第二十四章 坠崖
李平安是被痛醒的。
不是一般的痛，是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的那种痛。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冠，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气味，身下是厚厚一层落叶，软得像一床破棉絮。
他花了整整十息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平安县捕快，李平安。
又花了十息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被金丹境修士一掌拍飞，跳了崖。
陆天雄那一掌的掌印还印在他胸口，衣服焦黑一片，掌风中的金丹境内劲将他的内气冲得七零八落，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左肩在坠崖时撞上了崖壁上的岩石，肩关节脱臼加骨裂，整条左臂肿得发亮。
右臂的鳞片碎裂了十几片，黑色的血从碎裂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运气检查体内伤势——内伤比外伤更严重。
陆天雄的掌风中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劲，侵入经脉后和魔性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撕咬。
内气运转被搅得断断续续，每运转一个周天就要被迫停下来把掌劲逼出去一部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臂还能动，但每动一下，碎裂的鳞片就会摩擦伤口，像十几片碎玻璃同时扎进肉里。
他艰难地翻过身，从怀里摸出丹药。
青木丹的瓷瓶已经碎成了几瓣，淡青色的药丸滚落在落叶堆里，沾满了泥。他捡起来吹了吹泥扔进嘴里。
地髓丹的瓶子也碎了，只剩一颗还能用。解毒散洒了大半。
腰刀在坠崖时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三丈外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刀身被金丹掌力震出了裂纹。淬毒匕首只剩一把还插在腰间。
损失惨重。
他检查了一下贴身收藏的物品——账本和清单原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还在。令符也在。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郡城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青木丹的药力开始发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骨折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那是碎骨正在被新生组织包裹融合。
他躺在地上等药力完全吸收，同时观察着魔化的变化。
右臂碎裂的鳞片正在自动修复，新的鳞片从旧鳞片的缝隙里冒出来，颜色比以前更深——不是暗银色，而是深沉的铁灰色，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血色纹路。
他盯着那些血色纹路看了看，面板上跳出更新的提示。
【魔化程度：71%】
【右臂：完全魔化】
【左臂：初步魔化】
他抬起左臂。
手背上冒出了几片银灰色的鳞片，很薄，稀稀疏疏地覆盖在手背和指关节上，没有右臂那么密集，也没有血色纹路。
但当他用力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左臂的力量比以前大了至少三成。
异脉经的熟练度在之前的战斗中涨到了二百七十一点，离大成只差二十九点。
如果能突破大成，应该能把魔化程度压回安全线以内。
又躺了一炷香的功夫，断骨处的刺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青木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骨折处愈合了大半，左肩的骨裂还需要时间，但至少胳膊能动了。
他撑着坐起来，走到枯树前拔出腰刀。
刀身上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中部，已经不能用来硬碰硬地砍杀，但用来割开藤蔓或者削几根木箭还是够用的。
他把刀插回腰间，开始沿着崖底往前走。
崖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雨季时这里应该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溪，但现在只剩下满地的鹅卵石和黄沙。
河床两岸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在崖壁之间回荡。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崖壁上没有攀爬的痕迹，说明陆天雄的人没有追下来。
崖底也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相对安全，但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水源和食物。
沿着河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河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内侧是一片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扇形平地，平地上有几块被水冲得光滑如镜的大石板。
他正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不是山溪的哗哗声，是木桶碰撞井沿的脆响。
有人。
他压低身形穿过最后一排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大约三四十户人家，房屋是用黄土夯成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
村子中央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一个农妇正在井边打水。
村子外围扎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和几条熏鱼。
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青石沟。
李平安靠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没有再往里走。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进村——衣服破破烂烂，胸口还有焦黑的掌印，双臂上覆盖着鳞片，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路人。
他正打算绕开村子继续赶路，井边的农妇已经看到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井绳滑下去半截，木桶在井底砸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提着裙子小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喊：“老陈头！村口来了个人！身上全是血！”
没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从村头第一间土坯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走起路来右腿有些跛。
他走到村口，隔着木栅栏打量了李平安好一阵子，目光在他双臂的鳞片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
“外乡人，你伤得不轻。”老陈头推开栅栏门，“进来吧。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热水和干粮还是有的。”
李平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跟着老陈头走进村子，被领到村子最里面的一间空置的土坯房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一个泥炉。
老陈头让农妇烧了一壶热水，又拿了几块杂粮饼子和一碗咸菜过来。
李平安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多谢。我会付银子的。”
“不用。”老陈头在矮桌对面坐下，把枣木拐杖靠在墙上，“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这身伤——是被人打的吧？”
“摔的。从崖上摔下来。”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摔崖的伤痕是什么样，也见过被人用掌力拍出来的淤青是什么样。
但这个外乡人不愿意说，他也不多问。他换了个话题。
“你这一身伤要养几天。村子里没什么药材，但山里有几味接骨的草药，明天我让村里的小子上山采一些回来，敷上之后好得快。
这几天你就住这间屋子，村里人不多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李平安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青木丹虽然接上了断骨，但经脉里的金丹掌劲还没完全清除，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在这村子里休息两三天，清除掌劲、恢复体力，再去白骨窟找鬼母会稳妥得多。
傍晚的时候，老陈头端着一碗热粥又来了。
粥里放了几片腊肉和一把野菜，闻起来香气扑鼻。
他把粥放在矮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对面坐下，掏出一根旱烟杆慢慢装烟。
“李捕快是平安县来的？”老陈头划了根火折子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油灯光里缓缓散开，“平安县离这里可不近。走官道都要三天，走山路更远。你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不只是为了摔崖吧。”
李平安放下粥碗。
老陈头对他的称呼让他意识到这个干瘦老头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他刚才自我介绍时只说了自己姓李，没说是捕快。
老陈头能叫出他的身份，说明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翻过他的行李，看到了他的捕快腰牌。
“老陈头在村子里住多久了？”
“一辈子。青石沟三十七户人家，祖上都是逃荒逃到这里的。外面的人嫌这里山高路远，不肯来。”老陈头弹了弹烟灰，“不过这几天倒是奇了，先来了你，再来了那个。”
“那个？”
“村子北边，土地庙后面那片老林子里，最近几天夜里总有怪动静。”老陈头的声音压低了些，“先是老张家的鸡丢了两只，然后老李家的羊羔子没了一只。
昨天晚上，老张的儿子说看见林子里有东西在动，眼睛是红的。
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小伙子今天白天进林子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但都说林子里阴气森森的，比平时冷得多。”
李平安放下粥碗。
红眼睛、半夜活动、偷牲畜——这些特征对得上通智境妖兽的行为模式。
他在妖魔图鉴里见过类似的记录：妖兽在通智境初期刚开启灵智时，会先从村庄周围的小型家畜开始猎食，因为家畜比野兽更容易得手。
等它胆子大了，就会开始攻击落单的村民。
“我明天去看看。”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伤不碍事。”李平安说，“如果真是妖兽，它现在还在偷牲畜的阶段。再等几天，等它胆子大了，就该偷人了。趁它还没成气候，先把隐患除掉。这是捕快的分内事。”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明天我让村里几个小伙子跟你一起去。他们虽然不会武艺，但林子里的路熟。”
李平安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粥碗。
粥已经不烫了，他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矮桌上。
老陈头拿着空碗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李捕快，你那两条胳膊——村里人胆子小，这几天最好还是用布缠上。”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平安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了。
他推开房门，看见十几个村民围在村口，有人提着锄头，有人拿着柴刀，还有人牵着一头半大的黄牛。
村口的老槐树下躺着一具尸体，用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赤脚。
老陈头拄着拐杖站在尸体旁边，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铁。
“怎么回事？”
“出事了。”老陈头的声音沙哑，“老李家的二小子，昨晚去林子里找他家的羊羔子，一夜没回来。
今早村里人在林子边上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喉咙被咬穿了。
不是野狼咬的——野狼咬的伤口是撕裂的，他这伤口又细又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老李家的就在林子边上，昨晚谁都没听见动静，他就那么没了。”
李平安蹲下来掀开草席。
死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青灰，嘴唇发白，浑身没有一丝血色。
颈侧有两个小拇指粗细的孔洞，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不是尸毒，是一种比尸毒更阴更寒的毒素。
这种伤口他在图鉴里见过——血蝠，通智境后期的妖兽，跟尸生子母体同一个境界。
喜食鲜血，昼伏夜出，飞行无声，听觉极灵敏，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凭借猎物呼出的气息锁定位置。
昨晚死的不止一只羊羔子，今天又死了一个人，它已经从偷牲畜升级到猎人了。
如果不能尽快除掉它，今晚还会死更多的人。
“血蝠。”他站起身来，“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出门，把家里的窗户和门缝都用湿泥封死。
备好火把、渔网和长竹竿，火把越多越好——血蝠怕火，但不怕刀。
天黑之后，在土地庙后面等我。”
不是一般的痛，是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的那种痛。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冠，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气味，身下是厚厚一层落叶，软得像一床破棉絮。
他花了整整十息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平安县捕快，李平安。
又花了十息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被金丹境修士一掌拍飞，跳了崖。
陆天雄那一掌的掌印还印在他胸口，衣服焦黑一片，掌风中的金丹境内劲将他的内气冲得七零八落，肋骨断了至少三根。
左肩在坠崖时撞上了崖壁上的岩石，肩关节脱臼加骨裂，整条左臂肿得发亮。
右臂的鳞片碎裂了十几片，黑色的血从碎裂的鳞片缝隙里渗出来，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运气检查体内伤势——内伤比外伤更严重。
陆天雄的掌风中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内劲，侵入经脉后和魔性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撕咬。
内气运转被搅得断断续续，每运转一个周天就要被迫停下来把掌劲逼出去一部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臂还能动，但每动一下，碎裂的鳞片就会摩擦伤口，像十几片碎玻璃同时扎进肉里。
他艰难地翻过身，从怀里摸出丹药。
青木丹的瓷瓶已经碎成了几瓣，淡青色的药丸滚落在落叶堆里，沾满了泥。他捡起来吹了吹泥扔进嘴里。
地髓丹的瓶子也碎了，只剩一颗还能用。解毒散洒了大半。
腰刀在坠崖时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三丈外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刀身被金丹掌力震出了裂纹。淬毒匕首只剩一把还插在腰间。
损失惨重。
他检查了一下贴身收藏的物品——账本和清单原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还在。令符也在。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郡城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青木丹的药力开始发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骨折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那是碎骨正在被新生组织包裹融合。
他躺在地上等药力完全吸收，同时观察着魔化的变化。
右臂碎裂的鳞片正在自动修复，新的鳞片从旧鳞片的缝隙里冒出来，颜色比以前更深——不是暗银色，而是深沉的铁灰色，边缘带着一圈极细的血色纹路。
他盯着那些血色纹路看了看，面板上跳出更新的提示。
【魔化程度：71%】
【右臂：完全魔化】
【左臂：初步魔化】
他抬起左臂。
手背上冒出了几片银灰色的鳞片，很薄，稀稀疏疏地覆盖在手背和指关节上，没有右臂那么密集，也没有血色纹路。
但当他用力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左臂的力量比以前大了至少三成。
异脉经的熟练度在之前的战斗中涨到了二百七十一点，离大成只差二十九点。
如果能突破大成，应该能把魔化程度压回安全线以内。
又躺了一炷香的功夫，断骨处的刺痛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青木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骨折处愈合了大半，左肩的骨裂还需要时间，但至少胳膊能动了。
他撑着坐起来，走到枯树前拔出腰刀。
刀身上的裂纹从刀尖延伸到刀身中部，已经不能用来硬碰硬地砍杀，但用来割开藤蔓或者削几根木箭还是够用的。
他把刀插回腰间，开始沿着崖底往前走。
崖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雨季时这里应该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溪，但现在只剩下满地的鹅卵石和黄沙。
河床两岸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在崖壁之间回荡。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崖壁上没有攀爬的痕迹，说明陆天雄的人没有追下来。
崖底也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相对安全，但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水源和食物。
沿着河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河床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内侧是一片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扇形平地，平地上有几块被水冲得光滑如镜的大石板。
他正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不是山溪的哗哗声，是木桶碰撞井沿的脆响。
有人。
他压低身形穿过最后一排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大约三四十户人家，房屋是用黄土夯成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
村子中央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一个农妇正在井边打水。
村子外围扎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满了风干的草药和几条熏鱼。
村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青石沟。
李平安靠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没有再往里走。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适合进村——衣服破破烂烂，胸口还有焦黑的掌印，双臂上覆盖着鳞片，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路人。
他正打算绕开村子继续赶路，井边的农妇已经看到了他。
她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井绳滑下去半截，木桶在井底砸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提着裙子小跑进村子，一边跑一边喊：“老陈头！村口来了个人！身上全是血！”
没多久，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从村头第一间土坯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走起路来右腿有些跛。
他走到村口，隔着木栅栏打量了李平安好一阵子，目光在他双臂的鳞片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
“外乡人，你伤得不轻。”老陈头推开栅栏门，“进来吧。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热水和干粮还是有的。”
李平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跟着老陈头走进村子，被领到村子最里面的一间空置的土坯房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一个泥炉。
老陈头让农妇烧了一壶热水，又拿了几块杂粮饼子和一碗咸菜过来。
李平安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多谢。我会付银子的。”
“不用。”老陈头在矮桌对面坐下，把枣木拐杖靠在墙上，“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这身伤——是被人打的吧？”
“摔的。从崖上摔下来。”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摔崖的伤痕是什么样，也见过被人用掌力拍出来的淤青是什么样。
但这个外乡人不愿意说，他也不多问。他换了个话题。
“你这一身伤要养几天。村子里没什么药材，但山里有几味接骨的草药，明天我让村里的小子上山采一些回来，敷上之后好得快。
这几天你就住这间屋子，村里人不多嘴，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李平安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青木丹虽然接上了断骨，但经脉里的金丹掌劲还没完全清除，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在这村子里休息两三天，清除掌劲、恢复体力，再去白骨窟找鬼母会稳妥得多。
傍晚的时候，老陈头端着一碗热粥又来了。
粥里放了几片腊肉和一把野菜，闻起来香气扑鼻。
他把粥放在矮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对面坐下，掏出一根旱烟杆慢慢装烟。
“李捕快是平安县来的？”老陈头划了根火折子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油灯光里缓缓散开，“平安县离这里可不近。走官道都要三天，走山路更远。你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不只是为了摔崖吧。”
李平安放下粥碗。
老陈头对他的称呼让他意识到这个干瘦老头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他刚才自我介绍时只说了自己姓李，没说是捕快。
老陈头能叫出他的身份，说明在他昏迷的时候，有人翻过他的行李，看到了他的捕快腰牌。
“老陈头在村子里住多久了？”
“一辈子。青石沟三十七户人家，祖上都是逃荒逃到这里的。外面的人嫌这里山高路远，不肯来。”老陈头弹了弹烟灰，“不过这几天倒是奇了，先来了你，再来了那个。”
“那个？”
“村子北边，土地庙后面那片老林子里，最近几天夜里总有怪动静。”老陈头的声音压低了些，“先是老张家的鸡丢了两只，然后老李家的羊羔子没了一只。
昨天晚上，老张的儿子说看见林子里有东西在动，眼睛是红的。
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小伙子今天白天进林子转了一圈，没找到什么，但都说林子里阴气森森的，比平时冷得多。”
李平安放下粥碗。
红眼睛、半夜活动、偷牲畜——这些特征对得上通智境妖兽的行为模式。
他在妖魔图鉴里见过类似的记录：妖兽在通智境初期刚开启灵智时，会先从村庄周围的小型家畜开始猎食，因为家畜比野兽更容易得手。
等它胆子大了，就会开始攻击落单的村民。
“我明天去看看。”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
“伤不碍事。”李平安说，“如果真是妖兽，它现在还在偷牲畜的阶段。再等几天，等它胆子大了，就该偷人了。趁它还没成气候，先把隐患除掉。这是捕快的分内事。”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明天我让村里几个小伙子跟你一起去。他们虽然不会武艺，但林子里的路熟。”
李平安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粥碗。
粥已经不烫了，他一口气喝完，把碗放在矮桌上。
老陈头拿着空碗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李捕快，你那两条胳膊——村里人胆子小，这几天最好还是用布缠上。”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平安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了。
他推开房门，看见十几个村民围在村口，有人提着锄头，有人拿着柴刀，还有人牵着一头半大的黄牛。
村口的老槐树下躺着一具尸体，用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赤脚。
老陈头拄着拐杖站在尸体旁边，脸色难看得像一块铁。
“怎么回事？”
“出事了。”老陈头的声音沙哑，“老李家的二小子，昨晚去林子里找他家的羊羔子，一夜没回来。
今早村里人在林子边上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喉咙被咬穿了。
不是野狼咬的——野狼咬的伤口是撕裂的，他这伤口又细又圆，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老李家的就在林子边上，昨晚谁都没听见动静，他就那么没了。”
李平安蹲下来掀开草席。
死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青灰，嘴唇发白，浑身没有一丝血色。
颈侧有两个小拇指粗细的孔洞，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不是尸毒，是一种比尸毒更阴更寒的毒素。
这种伤口他在图鉴里见过——血蝠，通智境后期的妖兽，跟尸生子母体同一个境界。
喜食鲜血，昼伏夜出，飞行无声，听觉极灵敏，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凭借猎物呼出的气息锁定位置。
昨晚死的不止一只羊羔子，今天又死了一个人，它已经从偷牲畜升级到猎人了。
如果不能尽快除掉它，今晚还会死更多的人。
“血蝠。”他站起身来，“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出门，把家里的窗户和门缝都用湿泥封死。
备好火把、渔网和长竹竿，火把越多越好——血蝠怕火，但不怕刀。
天黑之后，在土地庙后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