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武威城

我刚成捕快,妖魔形态就暴露了 · 关山卖菌 · 第22章 · 106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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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安县到郡城,骑马要走两天。

官道沿着山势蜿蜒向北,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和几座小镇,路面上的石板被南来北往的车轮碾得坑坑洼洼。

沿途每隔三四十里就有一座驿站,驿站的旗杆上挂着大炎王朝的赤色旗帜。

李平安和孙小北在第一天傍晚赶到了一座叫青石驿的小站,歇了一夜。

第二天继续往北,地势渐渐平坦起来,路也宽了许多。

官道两旁多了不少岔路和茶棚,来往的商队和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

“李哥!你看那边!”

孙小北骑在马上,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一道灰色轮廓。

那道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像一条卧在大地上的巨龙。

随着马匹逐渐靠近,灰色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城墙,墙体用大块的青砖砌成,砖缝之间填了糯米灰浆,远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城墙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朱红大字:武威城。

武威郡。西北三郡之中疆域最广、兵力最强的一郡,也是秦怀安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巢。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户,也有几个穿绸裹缎的商人。

守城的兵卒挨个检查路引和货物,时不时从车里翻出几样东西来盘问。

轮到李平安时,他递上了平安县衙出具的公差文书,上面盖着张横的印。

兵卒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腰间挂着捕快腰刀,身后跟着个同样打扮的少年。

没什么可疑的,兵卒挥了挥手便放了行。

进了城门,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武威城的主街足有三丈宽,两旁全是两三层高的木楼,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家。

茶馆、酒肆、布庄、铁匠铺、药材铺一间挨着一间,招牌做得一个比一个大。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半大小子在巷口玩弹珠,打铁的叮当声和说书先生的拍案声混在一起。

孙小北眼睛都直了,牵着马站在街心左看右看,差点被一辆拉货的驴车撞上。

“靠边走。”李平安把他拉到街边,“先找地方落脚。”

老刘给过我一个地址,在城南坊市附近。客栈的掌柜是他当年在郡城当差时认识的朋友,姓吴,靠得住。

两人牵着马穿过主街,拐进城南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青砖灰瓦的民居,墙头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门楣上贴着褪了色的春联。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吴记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得有些模糊。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掌柜,正拿算盘对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来人。

李平安报了老刘的名字,掌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亲自领着两人上了二楼最里间的客房。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正对着后巷。

从窗口翻出去就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巷子连着巷子,岔路多得像蜘蛛网。

万一有人堵了前门,从后巷走至少有四条不同的路可以脱身。

老刘选这个地方,显然是用了心的。

安顿好行李后,李平安让孙小北留在客栈里,自己换了一身便装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镇魔司衙门,而是先在郡城里转了一整圈,把几条主要街道和衙门的位置记在心里。

武威城的格局是典型的官制城池。

城北是官署区,镇魔司衙门、知府衙门和驻军大营都在那里。

城南是坊市和居民区,清风阁就坐落在坊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城东是富商和官员的私宅区,秦怀安的私人宅邸在柳巷深处。

三个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形,彼此之间步行至少半个时辰。

走到镇魔司衙门附近时,他在街对面找了一家茶馆,挑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镇魔司衙门的侧门和后院围墙。

衙门的格局跟秦怀安口供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正门朝南,兵器库在后院西北角,兵器库的围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酒坛。

密室外面有三道暗哨,分布在兵器库前门、后院月亮门和衙门正堂后窗的位置。

在茶馆坐了一个时辰,李平安摸清了两处暗哨的位置。

兵器库前门的暗哨伪装成巡夜的更夫,每两炷香绕兵器库走一圈。

后院月亮门的暗哨藏在对面的阁楼上,窗口半掩,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这两个暗哨的位置十分讲究,可唯独存在一处死角。

兵器库西墙外面那条窄巷。巷子太窄,堆满杂物,阁楼的视线会被屋檐挡住。

只要掐准巡夜更夫的换岗时间,从窄巷翻墙进入兵器库后院,至少有半炷香的窗口期。

天黑之后他会再来一趟,确认第三个暗哨的位置和巡夜更夫的换岗规律。

但现在,他得先回客栈。

城门口分开之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从明显的盯梢,变成了一种若隐若现、藏在暗处的窥视。

对方很专业,知道他已经察觉,所以拉开了距离,但没有放弃。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孙小北正趴在桌上拿炭笔画郡城的简易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每条街都标了名字。

李平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咬着炭笔头思索,抬头看见李平安,立刻放下炭笔递过来一杯凉茶。

“李哥,密室的暗哨查得怎么样?”

“暗哨的位置基本确定了。兵器库前门和后院月亮门各一个,还有一个应该在衙门正堂后窗的位置。”

“换岗规律还要再摸一晚,不出意外的话,明晚就能动手。”

李平安接过凉茶喝了半杯,把他的观察结果说了一遍。

正说着,他的神识忽然一动——楼下大堂里多了三个陌生人。

这三个人进门的时候没有脚步声,呼吸绵长而沉稳,都是练家子。

他们在柜台前站了片刻,似乎在跟掌柜说话,然后上了二楼,住进了走廊尽头的客房。

离李平安的房间只隔了两扇门。

与此同时,后巷对面的茶馆二楼,窗户里也闪过一道人影。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李平安的神识捕捉到了那道人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阴冷,压抑。

跟当初秦怀安身上那种被魔性侵蚀过的气息如出一辙。

魔修。

盯上他的,不止一拨人。

“有人在跟咱们的梢。前后都有人——前门是三个,后巷对面至少还有一个。今晚留个心眼,刀放在枕头底下。”李平安压低声音说。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推门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左耳上挂着一只铜环,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往柜台前一站,一巴掌拍在柜面上,震得算盘珠子都弹了起来。

“掌柜的!我问你,今儿个城里是不是来了两个平安县的捕快?”

李平安在二楼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是冲他们来的,不再是暗地里监视,而是光明正大地找上门。

光头大汉的嗓门大得整个客栈都听得见,掌柜赔着笑脸说今儿个住店客人太多,记不清所有人。

光头大汉显然不信,哼了一声,带着手下往二楼走。

李平安按住孙小北的肩膀让他别出声,自己走到楼梯口,正好跟走上来的光头大汉打了个照面。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臂上停了一瞬。

那条手臂虽然用布条缠着,但明显比左臂粗了一圈。

“你就是平安县来的那个捕快?听说你在青蛇涧杀了一条三百年道行的蛇妖。”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们当家的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当家的是谁?”

“西北马帮,雷三爷。这一带道上混的,谁不认识我们马帮?今儿个你进了武威城,我们当家的想请你喝杯酒,赏个脸吧。”

李平安看着光头大汉的眼睛,神识扫过他身上——炼气境中期,呼吸粗重但不紊乱,下盘很稳,是个练硬功的。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是炼气境初期,站的位置刚好封死了楼梯口。

这哪里是请人喝酒,分明是强行堵人。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登门拜访雷三爷。”

“明天?”光头大汉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我们当家的不喜欢等人。”

他伸手去抓李平安的肩膀,那只手上青筋暴起,五指像铁钩一样扣向李平安的肩胛骨。

李平安没有动。

对付一个炼气境中期的武者,以他现在的炼神境初期修为,根本不需要动刀。

他右手一翻,魔化右臂的力量瞬间爆发,五指扣住光头的手腕向外一拧。

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上像是箍了一道铁箍,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右臂被反拧到身后,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一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嘴巴大张着想叫,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我说了,明天去。”李平安的声音很平静,“雷三爷既然想见我,那明天我一定登门。现在,带着你的人出去。”

他松开手,光头大汉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被拧过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盯着李平安。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撂狠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下了楼。

“没事了。”李平安对掌柜说,“给楼下那几位送壶酒,记我账上,算是我扰了他们清净的赔礼。”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如约去了马帮的堂口。

西北马帮是武威郡最大的帮派,垄断了郡城到平安县一带的货运生意。

他们的堂口设在城西的骡马市旁边,门面很大,门口拴着十几匹高头大马,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给马刷毛。

光头大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腕上包了一层纱布。

看见李平安走过来,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没说话,只是朝门里努了努嘴。

堂口正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桌上摆满了酒菜。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形魁梧,国字脸,下巴上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柄金鞘弯刀,正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

西北马帮的帮主,雷三爷。

李平安的神识扫过他身上——炼神境初期,修为跟他一样,但气息更加厚重凝实,显然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

“李捕快,久仰大名。”雷三爷放下酒碗,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前几天听说你把秦怀安送进了大牢,昨晚又见识了你拧我手下的手腕。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雷帮主过奖了。不知道雷帮主找我来,有什么事?”

“痛快人。”雷三爷端起酒壶给李平安倒了一碗酒,推到他面前,“找你来,三件事。”

“第一件——秦怀安有一间密室,就在镇魔司衙门后院的兵器库底下。那间密室里有一本账本,上面记着二十年来所有跟他做过丹药交易的人的名字和数额。这个账本,我要。”

“第二件——秦怀安在郡城有一处私宅,在城东柳巷。宅子里藏着一批凝元丹,大概五十颗。这批丹药,我也要。”

“第三件——”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我想知道,你来郡城是为了什么。”

“如果你也是为了密室里那些东西,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需要好好谈一谈。如果你是为了别的事,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秦怀安倒台之后,他留下的那些暗线还没有被清理干净。你在平安县杀了他的母体、端了他的青蛇涧,他背后的人迟早会来找你算账。你在郡城需要帮手。”

李平安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雷三爷这番话,透露了不少关键信息。

他知道密室,知道账本,还知道私宅藏有丹药,但不清楚清单原件和青檀纸的秘密。

他的消息来源,多半是秦怀安手下叛逃的暗哨,或是镇魔司内部泄露的零碎消息。

前两样东西他想独吞,但主动提出合作,是想借自己的手拿好处,同时避开秦怀安背后的大人物。

“雷帮主消息灵通,连密室和私宅都一清二楚。”李平安放下酒碗,“不过,密室里的账本我不能给你。那上面牵扯无数人命,不止秦怀安一人。”

“凝元丹可以谈——我对丹药本身没有需求,但私宅内若是存有办案线索,我要优先取走,剩下的丹药全部归你。”

“至于合作,我们目前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足够的信任基础。等出现共同的敌人,再商议合作也不迟。”

雷三爷盯着李平安看了好一阵子,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敲到第四下骤然停下。

随后他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碗筷微微颤动。

“有意思。我在这郡城混了二十多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屈指可数。你有种。”雷三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好,就按你说的办。”

“账本我不争,凝元丹归我,私宅内的线索归你。但有一条,你查到秦怀安背后那个人的时候,务必告知我。”

“秦怀安手下有个暗哨,原本是我马帮出去的人,三个月前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他还活着,我要把人带回来;若是遇害,我也要知晓凶手是谁。”

“成交。”

李平安站起身,朝雷三爷抱了抱拳。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雷三爷忽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对了,昨晚在你客栈前后盯梢的,不是我的人。我只派了两个弟兄远远跟着,确认你的住处。”

“但那批人至少五六个,身手远胜过我的手下。你自己多加小心。”

李平安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马帮的人。

那暗中窥视他的,究竟是谁?秦怀安背后的幕后者?

回到客栈,李平安把和马帮交涉的全过程讲给孙小北听。

孙小北听完皱紧眉头,问出了一个让李平安意外的问题。

“李哥,雷三爷说秦怀安的暗哨里有他马帮的人。那他是不是早就清楚秦怀安的勾当,只是一直视而不见,没有触及自身利益便不去插手?”

“没错。”李平安点头,“马帮垄断本地货运,秦怀安每年大批量运送炼丹材料,根本绕不开马帮的骡马队。”

“雷三爷八成一早便知情,甚至从中抽取运费获利。如今秦怀安垮台,他才跳出来抢夺遗留的资源。这种人可以利用,却不能全然信任。”

当天下午,李平安重新踩查了郡城几处关键地点。

镇魔司衙门周围的暗哨分布,和昨夜观察到的完全一致。

前门更夫每两炷香巡查一圈兵器库,月亮门阁楼暗哨正午换岗,换岗时留有十息左右的空档。

清风阁坐落在城南坊市十字街口,三层木楼装潢雅致,一楼售卖文房四宝,二楼雅间,三楼库房。

秦怀安私宅藏在城东柳巷深处,大门紧锁,围墙内荒草已经长到半人高,许久无人打理。

他将所有信息牢牢记在脑中,回到客栈,开始规划潜入密室的完整计划。

密室入口在兵器库最深处石墙,开启需要秦怀安专属令牌,搭配他的精血。

令牌带在身上,精血则是他临行前逼迫秦怀安滴入瓷瓶、蜡封保存的。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穿过三道暗哨进入兵器库。

老刘提供的换岗规律,再加上他三丈范围的神识感知,足以精准避开所有监视。

一切顺利的话,整个潜入过程不会超过半炷香。

当夜,无月。

李平安换上一身深色短打,黑布裹住腰刀刀鞘避免反光,贴身穿上蛇鳞甲,腰间插好淬毒匕首。

秦怀安令牌与精血瓷瓶贴身收好,他没有带上孙小北。

潜入行动人越少越稳妥,倘若突发意外,客栈还能留有一人接应。

镇魔司后院的窄巷比预想中更加昏暗。

巷内堆满废弃木箱与酒坛,空气中弥漫腐朽霉味,脚下青砖经雨水浸泡松动,踩上去会发出细微声响。

他在巷口静立片刻,确认兵器库前门的更夫刚刚完成一轮巡逻,才贴着墙根无声滑入巷子深处。

兵器库西墙一丈二尺高,墙头插满碎瓷片,对寻常人而言是致命阻碍,可他只需魔化右臂鳞片护住手掌,便能轻松翻越。

落地瞬间,他立刻下蹲,神识扫过周身三丈范围。

前门更夫刚好走到兵器库正门,脚步声沉重规律,气息平稳无异常。

月亮门阁楼的暗哨正在打哈欠,手指轻敲窗台两下,这是换岗暗号,代表正堂后窗暗哨刚刚完成一轮巡查。

三处暗哨的位置、状态,全部和他预估的分毫不差。

兵器库后门没有上锁。

秦怀安为方便自己出入密室,特意将门锁换成简易木栓,只用刀尖便能从外面挑开。

他挑开木栓,推门走入,反手将门闭合。

兵器库内漆黑一片,铁锈与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挂满刀枪剑戟,在黑暗里勾勒出冰冷轮廓。

他穿过一排排兵器架,走到最内侧石墙跟前。

石墙上藏着一道暗门,门缝用灰浆填死,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分辨。

他取出秦怀安的令牌,嵌入墙面凹槽,匕首划破指尖,滴一滴精血落在令牌之上。

令牌符文接触精血微微亮起,发出一声细微嗡鸣,暗门无声向内侧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李平安拔出腰刀,顺着石阶缓步向下。

走了约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一丈见方的密室,四壁是粗凿岩石,空气混杂陈旧纸张与丹药的气味。

密室东侧墙壁设有暗格,里面存放厚厚的账本,还有一叠清单原件。

密室正中摆放一张石桌,桌上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符,表面刻着陌生符文,这便是秦怀安口中封存金丹修士神识的物件。

角落暗格内摆放几只玉瓶,装着凝元丹与数种不知名丹药。

李平安先拿出油布,把账本和清单原件仔细包好揣入怀中,再拿起桌上的黑色令符。

令符入手刺骨冰凉,触感光滑,系统2.0完全无法解析这件器物。

地螯晶核与这枚令符,全都超出了系统解析范围。

他将令符一并收好,角落暗格里所有凝元丹尽数装入布袋,当作和马帮交易的筹码。

从密室撤出,他重新闭合暗门、收回令牌,沿原路退出兵器库。

翻墙离开窄巷时,前门更夫恰好绕行至月亮门方向,时间掐算得刚刚好。

可就在他走出窄巷,拐入主街的刹那,那消失一整天的窥视感,再次沉沉压在他的后背。

这一次不再遮掩,阴冷沉重,扑面而来。

李平安停下脚步,右手按住刀柄,神识全力铺展开来。

三丈之内,他感知到一道人影伫立巷口阴影里。

对方呼吸绵长平稳,是炼神境武者独有的节奏。

不是秦怀安手下的暗哨,暗哨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境。

此人,炼神境巅峰,整整高出他两个小境界。

“拿到账本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石相互摩擦,“秦怀安在大牢关了这么久,应当把密室位置、开启方法全都告知于你,还有那枚令符。把令符交出来。”

李平安缓缓转身,直面阴影中的人影。

神识锁定对方轮廓:瘦高身形,肩膀宽阔,站姿前倾,重心落在右脚,是随时准备出手的战斗姿态。

他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炼神境巅峰,修为压制自己两大阶,正面硬碰胜算极低。

但他腰间藏着淬了青蛇剧毒的匕首,刀刃见血封喉,只要划破对方皮肉,便能扭转战局。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引诱对方近身。

“令符。”那人向前踏出一步,月光落在他平淡无奇的中年面孔上,“不要逼我动手。”

李平安没有直接回应,抬手掏出秦怀安的令牌,在对方眼前轻轻晃动。

对方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令牌偏移半寸。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李平安左手顺势抽出淬毒匕首,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那人反应极快,猛地后仰躲闪,匕首刀尖堪堪擦过衣襟,只划破一层布料。

“淬毒!”那人低喝一声,右手短刀横挡匕首,左手掌风拍向李平安胸口。

李平安魔化右臂上前格挡,鳞片与对方掌根相撞,发出沉闷巨响。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打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巷口石墙,肩胛骨阵阵发麻。

对方没有追击,低头看向衣襟破损处,皮肤浮现一道细小血痕。

青蛇毒液已经渗入血脉,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嘴唇迅速发紫。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平安,瞳孔逐渐涣散。

青蛇剧毒,见血封喉。

“秦怀安还告诉过你——青蛇的毒液见血封喉吧?”李平安靠在墙面,右臂仍隐隐发麻,“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留下了蛇毒匕首。”

那人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咙肌肉早已被毒素麻痹,只能发出嘶哑气音。

身躯晃了两下,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向前栽倒。

李平安上前探查脉搏,早已断绝生机。

炼神境巅峰武者,一招不慎,死于淬毒偷袭。

并非对方实力不足,而是太过轻敌,认为一名炼神境初期的捕快,不敢主动拔刀相向。

李平安蹲下身,搜查此人随身物件。

除零散银两、一柄短刀,怀中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借着月光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小字:账本取回,不留活口。令符一并带回。

字迹、青檀纸材质,都和密室中的清单原件完全一致。

他追查的方向,彻底没错。

李平安将纸条收好,正准备动身离开,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神识一扫,三道人影狂奔而来。

三人呼吸粗重急促,全无武者绵长内息,可步伐却分毫不差,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木偶。

气息诡异,绝非寻常人类。

不是马帮的人,马帮武者绝不会拥有这般僵硬统一的步法。

也不是官府暗哨,暗哨行动讲究隐匿无声,这伙人故意暴露脚步声,分明是引诱他踏入圈套。

李平安没有原地停留等待包围。

收起匕首,转身扎进身后交错窄巷。

下午踩点时,这片居民区所有岔路、翻墙捷径早已刻入脑海。

他在漆黑巷子里快速穿梭,翻越矮墙、穿过民居后院、挤过两尺宽的夹道,绕了三圈,终于甩开身后的追兵。

他靠在坊市墙根喘息,胸口方才受掌击的位置隐隐作痛,魔化右臂鳞片尽数竖起。

面板上魔化程度从百分之五十五,短暂跳至五十七,缓缓回落至五十六。

方才那一掌附带阴寒内气,和尸母丹的同源阴冷气息如出一辙。

马帮不会修炼这类邪异功法,官府暗哨也走正统镇魔路子。

这批追兵,是第三方势力。

他连夜折返客栈。

孙小北尚未入睡,坐在床边仔细擦拭腰刀,刀刃光亮如镜。

看见李平安从后窗翻入,他立刻站起身。

“李哥!外面出大事了!刚才我在窗边看见好几拨人在巷子里奔走,全都往镇魔司衙门方向去。他们应当发现密室有人潜入,到处呼喊抓人。”

“还有昨天那个光头大汉,带着大批手下堵在客栈前门,说是雷三爷有请。”

“我让掌柜推脱你不在,他们才暂时离开,留两个人守在巷口。”

李平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巷口阴影里,果真站着两名马帮炼气境手下,正是昨夜跟随光头上楼的两人。

前门有马帮看守,后巷暗处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监视者。

“马帮的事,我明日一早再去交涉。今夜动静闹得太大,密室丢失账本与令符,秦怀安背后的人必然已经知晓。”

“账本、清单原件我拿到了,可清风阁的青檀纸批次记录、秦怀安私宅留存的清单,还没有到手。今晚一事过后,城内很快会全城戒严,这两条线索必须尽快查清。”

他用油布把账本、清单层层包裹,藏进地板下一块松动的青砖之内。

孙小北拿起那张纸条仔细查看,眉头紧锁。

“李哥,我实在想不通,秦怀安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是朝堂官员,还是修行界修士?”

“若是朝堂中人,为何不直接劫狱除掉秦怀安灭口?若是修行修士,又何必耗费二十年,和西北官吏交易低级丹药?”

“修行圣地的修士,根本看不上凝元丹这种凡间低阶丹药,不值得耗费二十年布局。”李平安缓缓分析,“但若是官场权贵,凝元丹便是至宝,一颗能抵数年苦修,西北无数官吏依靠丹药提升修为、攫取官位。”

“幕后之人一定身居官场,藏得比秦怀安更深。”

“他完全有能力派人劫走平安县大牢的秦怀安,却迟迟不动手,反倒暗中毒害秦浩、派人追杀我抢夺证据。”

“只因秦怀安活着就是最大的人证,若是他贸然劫狱,等同于自曝身份,只能暗中清理所有线索。”

孙小北重新藏好证物,将淬毒匕首放在枕头下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坐起身。

“李哥,你在郡城遇到最危险的场面是什么样?跟我说说,万一我遇上,也知道该如何自保。”

李平安正伏案整理今夜收集的全部线索,闻言笔尖顿了顿。

最危险的时刻,绝非方才毒杀炼神境巅峰刺客,也不是昨夜被光头堵在楼梯间。

他脑中快速梳理所有遭遇,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很多。”

孙小北挠了挠头,重新躺下,双眼依旧睁着。

窗外再度响起急促脚步声,夹杂压低的呵斥与兵刃碰撞之声。

李平安侧身倚在窗边向下观察。

后巷对面的茶馆早已熄灯,二楼窗口却有微弱火光闪烁三次,随即彻底熄灭。

是联络暗号,有人正在暗中传递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完全放亮,李平安动身前往城西马帮堂口。

雷三爷早已在正厅等候。

今日他换下绸缎长袍,一身深蓝色短打,袖口紧束,桌上没有酒菜,只摊开一张完整的武威城地图,朱砂红圈标记三处关键地点:镇魔司、清风阁、城东柳巷私宅。

“昨夜镇魔司那边闹了一整夜,密室暗哨被人惊动,兵器库外小巷还死了一人。”雷三爷开门见山,神色比昨日凝重数分,“那人是你杀的?”

“是。他拦路抢夺账本与令符。”

“你可知死者身份?城东王家的人,专门替秦怀安幕后之人办事。”雷三爷道,“王家在本地经营三代,家主王俭任职知府通判,正六品文官。”

“昨夜死去的,是他亲弟弟王铿,炼神境巅峰修为。你一名炼神境初期,能将其斩杀,手段确实厉害。”

“王家在武威城耳目遍布,王俭痛失弟弟,此刻正全城搜捕你。他不敢报官,密室中的勾当见不得光,可私下的报复绝不会停歇。”

“还有你想要查探的清风阁,掌柜钱某是王俭一手扶持起来的心腹。你上门查账册,对方不仅不会配合,转头就会立刻给王俭通风报信,等于自投罗网。”

“另外,昨夜追击你的黑衣人,并非王家手下。我手下远远窥见他们的身法,不属于五大王朝正统武者,应当是外界修行势力的外围弟子。”

“你手中的令符,引来的不只是朝堂势力,连修行界都盯上了你。”

李平安沉默片刻。

昨夜追击自己的黑衣人果然另有来头,令符蕴藏的秘密,恐怕比账本更加重大。

地螯晶核、黑色令符,两样物品全都超出系统解析上限,令符内封存金丹修士神识,分量可想而知。

“多谢雷帮主提醒。但清风阁账册我必须查看,青檀纸批次是唯一的追查线索。”

“王家与我已是死仇,就算我按兵不动,王俭也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寻找线索。若是雷帮主知晓王家在城内所有产业分布,不妨一并告知。”

“王俭身为通判,手下尚存两名炼神境幕僚,一人值守知府衙门,一人坐镇王家大宅。”雷三爷将地图推到他面前,“纸上红圈标记的地方,全是王家产业,这几日尽量绕道避开。”

李平安接过地图,将所有标记熟记于心。

雷三爷说得没错,王俭不敢动用官面力量,这是自己最大的突破口。

暗处厮杀,魔化肉身与淬毒匕首,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离开马帮堂口,李平安没有直接返回客栈。

他先绕路去往城东柳巷,远远观望秦怀安私宅。

宅院大门紧锁,门前石阶落满厚灰,秦怀安入狱后此处便被官府查封,内部物件未曾清理。

秦怀安所言藏在书房暗格的另一本清单原件,应当还完好保存。

宅子周边没有王家暗哨,也不见黑衣追兵,看来王俭尚且不知这份清单的存在。

随后他前往清风阁。

钱掌柜表面客套寒暄,端茶闲聊,可当李平安提出查看账册,脸色瞬间大变。

先是推脱账册不在店内,又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最后直接下逐客令。

李平安没有与其争执,只留下一句改天再来便转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钱掌柜立刻关上店门,挂上“盘点歇业”的木牌。

可他不知道,李平安早已将一枚细碎青蛇鳞片藏在账房屋顶,依靠神识便能锁定其动向。

关店之后,钱掌柜第一时间取走厚重账册,从后门匆匆离开,目的地不言而喻——柳巷王家大宅。

傍晚时分,李平安回到客栈,梳理一日所得线索。

账本、清单原件、黑色令符尽数到手,秦怀安私宅的第二份清单位置确认,清风阁账册被转移至王家,依靠蛇鳞追踪,今夜便可探查。

眼下最大的麻烦是王家。

王俭丧弟怀恨在心,手下两名炼神境幕僚,再加上城中百余王家打手,麻烦不小。

除此之外,来历不明的修行界黑衣人,更是难以预估的隐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

至少二十人,前后两道巷口同时封锁客栈。

脚步声整齐沉重,绝非寻常江湖打手,更像是统一训练的死士。

李平安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巷口站满身着统一黑色短打的人,衣襟刺绣展翅飞鹰图案。

飞鹰帮,武威城仅次于马帮的第二大帮派,行事凶狠毒辣。

为首之人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青色长衫,看着文质彬彬,手中却把玩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飞鹰帮少当家,陆川。

陆川抬头,恰好对上李平安的视线,淡淡一笑,声音清晰传到二楼。

“李捕快,你杀了我师父手下之人。家师心中不悦,托我来问你一句——令符,是你主动交出,还是要我亲自上楼索取?”

他周身气息毫无保留释放开来,凝丹境初期修为扑面而来。

比全盛时期被压制的三百年青蛇还要强横一线,青蛇当年只剩三成战力,眼前陆川状态圆满。

李平安刚刚突破炼神境初期,二者整整相差一个大境界。

客栈内其余住客吓得四散逃离,掌柜缩在柜台后不敢露头。

孙小北握紧枕头下的淬毒匕首,神色紧绷。

李平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随即从后窗翻出,落在后巷青石地面。

前后巷路全被飞鹰帮人马堵死,无路可退。

陆川从正门绕行至后巷,指尖依旧翻转着寒光刺骨的飞刀。

“你跑不掉的。”陆川停下脚步,把玩飞刀的指尖骤然一顿,“家师吩咐,必须取回令符。至于你的生死,他毫不在意。”

李平安缓缓拔出腰刀,刀刃上青蛇毒液泛着淡绿微光。

“令符在我身上。想要,亲自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