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临行
从大牢出来，夜已经深到了极致。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只有老刘磨刀的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李平安在老刘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审讯的结果简要复述了一遍。
令符里封着至少金丹境的神识，密室暗格里的无声交易持续了二十年，黑铁戒指上嵌着暗金色的“玄”字，清风阁的青檀纸有批次记录，还有黑水潭里那个吞噬了一千五百颗凝元丹的未知存在。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桩普通的案子。
老刘磨刀的手在听到“金丹境”的时候停了一瞬，刀刃在磨石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金丹境。”老刘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比凝丹境还高一个境界。你打青蛇都断了两根肋骨，对上金丹境——有把握吗？”
“正面打，一点把握都没有。”李平安说，“但对方在暗处藏了二十年，说明他也有顾忌。一个金丹境修士，要杀一个炼神境武者只需要动动手指，但他没有亲自杀秦怀安，而是绕了一大圈在郡城大牢里下毒。他怕的不是秦怀安，是秦怀安背后可能牵连出来的东西。”
“这二十年他藏的每一条暗线，都是撬开他真面目的撬棍。密室里的账本、清风阁的青檀纸批次、黑铁戒指的嵌金工艺——这些东西打不过金丹境，但能把他的真面目钉死在铁证上。五大王朝是有王法的地方，证据确凿之后，自有能收拾他的人出手。”
他把这段时间收获的战利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青木丹一颗——用剩下的假丹汁液炼的备用品，断骨半天就能长好。
地髓丹两颗——用地螯骨髓加矿石粉末炼的，能提升土属性功法修炼速度三天。
解毒散三份，能解大部分通智境妖魔毒素。
还有一把淬了青蛇毒的腰刀和三把淬毒匕首，见血封喉。
这些东西对付郡城里的暗哨和刺客够用了，但要对上幕后人本人，还远远不够。
他目前的实力是炼气境巅峰加魔化右臂加异脉经小成，能越级击杀凝丹境前期的青蛇，靠的是秦怀安提前二十年摸透的情报、青蛇被取假丹削弱到只剩三成战力、以及超负荷运转的爆发。
如果青蛇是全盛状态，他连站在她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而幕后人至少是金丹境——比凝丹境高一个境界。
这次去郡城不是硬碰硬，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池，找一个藏了二十年从未露过脸的对手，拿回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活下来是第一目标，拿到证据是第二目标。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突破炼神境。
炼气境到炼神境，对普通武者来说是一道需要数年苦功甚至机缘顿悟才能跨越的门槛。
所谓炼神，炼的不是内气，是神识。
内气圆满之后，需要将散于四肢百骸的精气神收束为一，在丹田中凝聚出一缕属于自己的神识。
这一缕神识初成之后，武者的感知力会大幅提升，对内气的掌控也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秦怀安就是炼神境大成，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县衙大堂，任何人的呼吸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李平安现在离这个境界只差一层窗户纸——壮体功早已圆满，内气积累也够了，缺的只是神识的第一次萌发。
而神识萌发需要刺激。
最好的刺激，就是消化一颗同境界或更高境界的妖魔精华。
他手里正好有一颗——尸生子母体的尸母丹。
母体是通智境后期的妖魔，对应人类的炼气境巅峰到炼神境之间，比他现在的境界略高半阶。
用尸母丹作为神识萌发的引子，再辅以异脉经的三脉齐转，突破炼神境的把握至少有八成。
“明天去老鸦岭。”李平安说，“找地螯多换些骨髓，地髓丹在郡城用得上。另外母体的尸母丹还埋在城隍庙后院的废墟底下，也得取回来。取回来之后，我要闭关一天。突破炼神境。”
老刘磨刀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平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了了然。“你早就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壮体功圆满之后内气积累已经到了炼气境的极限，缺的就是神识萌发的契机。母体的尸母丹是阴属性精华，跟我右臂的魔性同源，用异脉经引导吸收，应该能刺激神识萌发。”
“有几成把握？”
“八成。”
老刘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那就突破。平安县这边我替你守着，天塌下来也等你出关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平安就带着孙小北出了西门。
晨雾很浓，官道两旁的麦田蒙着一层白霜。
两人先去了老鸦岭，地螯还是老样子趴在水潭边打盹，闻到矿石的味道才睁开眼。
这次它除了换骨髓之外，还用尾巴卷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递给李平安——地髓晶核，矿脉核心孕育千年的稀有矿晶，面板版本过低无法解锁完整信息，至少要等系统升到3.0才能完全鉴定。
从老鸦岭出来，李平安又绕到城隍庙，在碎砖堆里翻出了埋着的尸母丹和尸种精华。
回到衙门时已经是午后，他交代了老刘几句，然后独自走进了后院厢房，把门从里面闩上。
闭关开始。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将尸母丹从瓷瓶里倒出来托在掌心。
丹丸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入手阴寒，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冰。
母体是通智境后期的妖魔，这颗尸母丹是她三十年生命精华的结晶，蕴含的阴属性精华比普通僵尸的尸丹浓烈了不下十倍。
他深吸一口气，将尸母丹吞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阴寒的气流从喉咙涌入丹田，像是吞下了一条冰冷的蛇。
阴寒气流在丹田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肌肉和骨骼都被冻得微微发颤。
他立刻催动异脉经，三条异脉同时运转——天脉从头顶百会穴灌入天地灵气，地脉从脚底涌泉穴导出多余的阴寒之力，人脉将右臂的魔性与尸母丹的阴属性精华融合在一起。
两股阴寒之力同源同质，融合得极其顺畅，魔性像海绵吸水一样将尸母丹的精华全部吞了进去，然后又反哺回来一股更加凝练的力量。
丹田里的内气开始剧烈翻涌。
壮体功圆满之后积压在经脉里的内气被这股阴寒之力一冲，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轰然炸开。
内气与阴寒之力在丹田中疯狂碰撞、交织、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丹田向外扩张一圈，每一次融合都让内气的密度变得更加凝实。
【吞噬尸母丹精华成功】
【获得残余精华×120】
【壮体功（圆满）257/800】→【壮体功（圆满）377/800】
【异脉经（小成）47/300】→【异脉经（小成）167/300】
还差一点。
内气的积累已经超出了炼气境的极限，但神识的萌发仍然没有触发。
丹田里的内气已经浓稠得像一团浆糊，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缺了那最后一点破茧而出的契机。
李平安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地髓丹扔进嘴里。
地髓丹是土属性丹药，与他体内的阴寒之力属性不合，但正是这种属性冲突，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土克水，土属性的温厚之力一入丹田，立刻与阴寒的尸母丹精华发生了剧烈冲突。
两股属性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对撞，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震荡波。
这道震荡波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冲过后脑的风府穴，直冲天灵盖。
咔。
李平安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窗外院子里老刘磨刀的声音——不，不是听到，是感知到。
他能感知到刀刃在磨石上每一次刮擦的力道变化，能感知到老刘手指按压刀背的力度，能感知到磨石上的水被刀刃推开的细微流动。
他甚至能感知到孙小北坐在月亮门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那把还没开刃的备用匕首反复摩挲，掌心渗出微微的汗水。
这些感知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幅用无数根细线编织成的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在跳动。
神识初成。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炼神境初期】
【壮体功（圆满）377/800】→【壮体功（圆满）477/800】
【异脉经（小成）167/300】→【异脉经（小成）217/300】
【神识范围：三丈】
【右臂魔化程度：58%→55%】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色的雾柱，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左手还是正常人的手，右臂的鳞片在突破炼神境后变得更加内敛，古银色的光泽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皮肤质感的暗灰色。
鳞片之间的缝隙更加紧密，不仔细看的话，已经不太容易发现这是一条妖魔化的手臂了。
魔化程度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异脉经离大成又近了一步。
神识三丈。
这个范围不算大——秦怀安炼神境大成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县衙大堂，至少十丈方圆。
但对于一个刚突破炼神境初期的武者来说，三丈已经足够用了。
至少在这三丈之内，任何人的呼吸变化、心跳加速、肌肉绷紧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骨骼和肌肉的协调性比炼气境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内气的运转也更加顺畅——如果说炼气境的内气是一条小河，那炼神境的内气就是一条大江，汹涌澎湃，取之不竭。
如果现在再对上青蛇，他不需要拼到断骨裂腿才能刺出那一刀了。
不是因为他比青蛇强，而是因为神识初成之后，他对战场的感知力提升了一个层次——青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呼吸变化，他都能在三丈之内提前感知到。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青蛇出招之前就做出预判，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被动格挡直到等到绞杀的机会。
他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两颗地髓丹，六天土系功法加成。
一颗青木丹备用品，断骨半天就能长好。
三份解毒散，对付通智境毒素。
一把淬毒腰刀，三把淬毒匕首。
秦怀安的令牌，密室钥匙。
地螯给的晶核，暂时用不上但价值不可估量。
蛇鳞甲穿在公服里面，老铁头要寄卖的蛇骨和蛇鳞单独捆成一捆。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推开厢房的门。
月光照进院子里，老刘还坐在石凳上磨刀，孙小北靠在月亮门下的石墩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把没开刃的备用匕首。
李平安走过去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孙小北一个激灵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把匕首横在身前。
“李哥！”他看清来人之后松了口气，“你出关了？突破了？”
“嗯。”
“炼神境了？”
“炼神境初期。”
孙小北咧嘴笑了，笑得比他自己突破了还高兴。“那咱们明天就去郡城？”
“明天就去。”李平安说，“去之前睡个好觉。郡城不比平安县，到了那里，每一步都要小心。”
孙小北使劲点了点头，把匕首插回腰间，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
老刘目送孙小北跑远，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
“炼神境初期，加上魔化右臂和异脉经，对上凝丹境初期的修士应该有一战之力了。但密室的暗哨身法诡异，不是普通武者。到了郡城，先把密室里的账本拿到手，再去清风阁查青檀纸的批次。清单原件在秦怀安的私宅里，拿到之后立刻比对笔迹和纸张。三样证据凑齐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行踪。”
李平安点了点头。
老刘虽然没有修为，但他当了二十多年捕快，对证据链的敏感度不比任何人差。
“另外，”老刘顿了顿，“秦怀安的口供里提到那些暗哨每三个月轮换一次，上次轮换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现在的暗哨还有一个月才到轮换期。他们在这一个月里不会换人，不会换岗，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巡逻路线。二十年养成的习惯不会轻易改——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习惯里找到缝隙。”
李平安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二十年的习惯，三个固定的暗哨位置，每三个月才轮换一次。
这种看似严密的布防，恰恰因为太过规律而变得可以被预判。
他回到厢房，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秦怀安的令牌、地螯的晶核、青木丹、地髓丹、解毒散、淬毒腰刀、淬毒匕首、蛇鳞甲——每一样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郡城的街道图在脑子里缓缓铺开。
镇魔司衙门在城北，清风阁在城南坊市边上，秦怀安的私人宅邸在城东柳巷深处。
三个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形，彼此之间步行至少半个时辰。
密室外面有三道暗哨，换岗时间不明。
清风阁的账册需要潜入后院库房才能查到近三年的青檀纸出货记录。
秦怀安的宅邸里藏着那份清单原件，但宅邸周围有没有人盯着，谁也不知道。
一步一步来。
先到郡城，找个落脚的地方，摸清三个位置的暗哨分布。
然后趁夜色潜入密室，拿到账本。
再查青檀纸，最后去宅邸取清单。
三件事做完，证据链就能合拢。
至于那个幕后人——他在暗处藏了二十年，习惯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怀安在临死前已经把暗室里的蜡烛点着了。
那点光很微弱，微弱到只能照亮暗室里的一枚黑铁戒指、一张青檀纸、和一条横跨西北三省的人命换丹药的黑色产业链。
但足够了。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只有老刘磨刀的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李平安在老刘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审讯的结果简要复述了一遍。
令符里封着至少金丹境的神识，密室暗格里的无声交易持续了二十年，黑铁戒指上嵌着暗金色的“玄”字，清风阁的青檀纸有批次记录，还有黑水潭里那个吞噬了一千五百颗凝元丹的未知存在。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桩普通的案子。
老刘磨刀的手在听到“金丹境”的时候停了一瞬，刀刃在磨石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金丹境。”老刘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比凝丹境还高一个境界。你打青蛇都断了两根肋骨，对上金丹境——有把握吗？”
“正面打，一点把握都没有。”李平安说，“但对方在暗处藏了二十年，说明他也有顾忌。一个金丹境修士，要杀一个炼神境武者只需要动动手指，但他没有亲自杀秦怀安，而是绕了一大圈在郡城大牢里下毒。他怕的不是秦怀安，是秦怀安背后可能牵连出来的东西。”
“这二十年他藏的每一条暗线，都是撬开他真面目的撬棍。密室里的账本、清风阁的青檀纸批次、黑铁戒指的嵌金工艺——这些东西打不过金丹境，但能把他的真面目钉死在铁证上。五大王朝是有王法的地方，证据确凿之后，自有能收拾他的人出手。”
他把这段时间收获的战利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青木丹一颗——用剩下的假丹汁液炼的备用品，断骨半天就能长好。
地髓丹两颗——用地螯骨髓加矿石粉末炼的，能提升土属性功法修炼速度三天。
解毒散三份，能解大部分通智境妖魔毒素。
还有一把淬了青蛇毒的腰刀和三把淬毒匕首，见血封喉。
这些东西对付郡城里的暗哨和刺客够用了，但要对上幕后人本人，还远远不够。
他目前的实力是炼气境巅峰加魔化右臂加异脉经小成，能越级击杀凝丹境前期的青蛇，靠的是秦怀安提前二十年摸透的情报、青蛇被取假丹削弱到只剩三成战力、以及超负荷运转的爆发。
如果青蛇是全盛状态，他连站在她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而幕后人至少是金丹境——比凝丹境高一个境界。
这次去郡城不是硬碰硬，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池，找一个藏了二十年从未露过脸的对手，拿回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活下来是第一目标，拿到证据是第二目标。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突破炼神境。
炼气境到炼神境，对普通武者来说是一道需要数年苦功甚至机缘顿悟才能跨越的门槛。
所谓炼神，炼的不是内气，是神识。
内气圆满之后，需要将散于四肢百骸的精气神收束为一，在丹田中凝聚出一缕属于自己的神识。
这一缕神识初成之后，武者的感知力会大幅提升，对内气的掌控也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秦怀安就是炼神境大成，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县衙大堂，任何人的呼吸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李平安现在离这个境界只差一层窗户纸——壮体功早已圆满，内气积累也够了，缺的只是神识的第一次萌发。
而神识萌发需要刺激。
最好的刺激，就是消化一颗同境界或更高境界的妖魔精华。
他手里正好有一颗——尸生子母体的尸母丹。
母体是通智境后期的妖魔，对应人类的炼气境巅峰到炼神境之间，比他现在的境界略高半阶。
用尸母丹作为神识萌发的引子，再辅以异脉经的三脉齐转，突破炼神境的把握至少有八成。
“明天去老鸦岭。”李平安说，“找地螯多换些骨髓，地髓丹在郡城用得上。另外母体的尸母丹还埋在城隍庙后院的废墟底下，也得取回来。取回来之后，我要闭关一天。突破炼神境。”
老刘磨刀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平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了了然。“你早就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壮体功圆满之后内气积累已经到了炼气境的极限，缺的就是神识萌发的契机。母体的尸母丹是阴属性精华，跟我右臂的魔性同源，用异脉经引导吸收，应该能刺激神识萌发。”
“有几成把握？”
“八成。”
老刘沉默了一息，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那就突破。平安县这边我替你守着，天塌下来也等你出关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平安就带着孙小北出了西门。
晨雾很浓，官道两旁的麦田蒙着一层白霜。
两人先去了老鸦岭，地螯还是老样子趴在水潭边打盹，闻到矿石的味道才睁开眼。
这次它除了换骨髓之外，还用尾巴卷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递给李平安——地髓晶核，矿脉核心孕育千年的稀有矿晶，面板版本过低无法解锁完整信息，至少要等系统升到3.0才能完全鉴定。
从老鸦岭出来，李平安又绕到城隍庙，在碎砖堆里翻出了埋着的尸母丹和尸种精华。
回到衙门时已经是午后，他交代了老刘几句，然后独自走进了后院厢房，把门从里面闩上。
闭关开始。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将尸母丹从瓷瓶里倒出来托在掌心。
丹丸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入手阴寒，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冰。
母体是通智境后期的妖魔，这颗尸母丹是她三十年生命精华的结晶，蕴含的阴属性精华比普通僵尸的尸丹浓烈了不下十倍。
他深吸一口气，将尸母丹吞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阴寒的气流从喉咙涌入丹田，像是吞下了一条冰冷的蛇。
阴寒气流在丹田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肌肉和骨骼都被冻得微微发颤。
他立刻催动异脉经，三条异脉同时运转——天脉从头顶百会穴灌入天地灵气，地脉从脚底涌泉穴导出多余的阴寒之力，人脉将右臂的魔性与尸母丹的阴属性精华融合在一起。
两股阴寒之力同源同质，融合得极其顺畅，魔性像海绵吸水一样将尸母丹的精华全部吞了进去，然后又反哺回来一股更加凝练的力量。
丹田里的内气开始剧烈翻涌。
壮体功圆满之后积压在经脉里的内气被这股阴寒之力一冲，像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轰然炸开。
内气与阴寒之力在丹田中疯狂碰撞、交织、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丹田向外扩张一圈，每一次融合都让内气的密度变得更加凝实。
【吞噬尸母丹精华成功】
【获得残余精华×120】
【壮体功（圆满）257/800】→【壮体功（圆满）377/800】
【异脉经（小成）47/300】→【异脉经（小成）167/300】
还差一点。
内气的积累已经超出了炼气境的极限，但神识的萌发仍然没有触发。
丹田里的内气已经浓稠得像一团浆糊，翻滚的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缺了那最后一点破茧而出的契机。
李平安没有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地髓丹扔进嘴里。
地髓丹是土属性丹药，与他体内的阴寒之力属性不合，但正是这种属性冲突，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土克水，土属性的温厚之力一入丹田，立刻与阴寒的尸母丹精华发生了剧烈冲突。
两股属性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对撞，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震荡波。
这道震荡波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冲过后脑的风府穴，直冲天灵盖。
咔。
李平安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窗外院子里老刘磨刀的声音——不，不是听到，是感知到。
他能感知到刀刃在磨石上每一次刮擦的力道变化，能感知到老刘手指按压刀背的力度，能感知到磨石上的水被刀刃推开的细微流动。
他甚至能感知到孙小北坐在月亮门下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那把还没开刃的备用匕首反复摩挲，掌心渗出微微的汗水。
这些感知不是听到的，不是看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幅用无数根细线编织成的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在跳动。
神识初成。
【突破成功】
【当前境界：炼神境初期】
【壮体功（圆满）377/800】→【壮体功（圆满）477/800】
【异脉经（小成）167/300】→【异脉经（小成）217/300】
【神识范围：三丈】
【右臂魔化程度：58%→55%】
李平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色的雾柱，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左手还是正常人的手，右臂的鳞片在突破炼神境后变得更加内敛，古银色的光泽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皮肤质感的暗灰色。
鳞片之间的缝隙更加紧密，不仔细看的话，已经不太容易发现这是一条妖魔化的手臂了。
魔化程度降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异脉经离大成又近了一步。
神识三丈。
这个范围不算大——秦怀安炼神境大成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县衙大堂，至少十丈方圆。
但对于一个刚突破炼神境初期的武者来说，三丈已经足够用了。
至少在这三丈之内，任何人的呼吸变化、心跳加速、肌肉绷紧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骨骼和肌肉的协调性比炼气境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内气的运转也更加顺畅——如果说炼气境的内气是一条小河，那炼神境的内气就是一条大江，汹涌澎湃，取之不竭。
如果现在再对上青蛇，他不需要拼到断骨裂腿才能刺出那一刀了。
不是因为他比青蛇强，而是因为神识初成之后，他对战场的感知力提升了一个层次——青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呼吸变化，他都能在三丈之内提前感知到。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青蛇出招之前就做出预判，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被动格挡直到等到绞杀的机会。
他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两颗地髓丹，六天土系功法加成。
一颗青木丹备用品，断骨半天就能长好。
三份解毒散，对付通智境毒素。
一把淬毒腰刀，三把淬毒匕首。
秦怀安的令牌，密室钥匙。
地螯给的晶核，暂时用不上但价值不可估量。
蛇鳞甲穿在公服里面，老铁头要寄卖的蛇骨和蛇鳞单独捆成一捆。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推开厢房的门。
月光照进院子里，老刘还坐在石凳上磨刀，孙小北靠在月亮门下的石墩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把没开刃的备用匕首。
李平安走过去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孙小北一个激灵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把匕首横在身前。
“李哥！”他看清来人之后松了口气，“你出关了？突破了？”
“嗯。”
“炼神境了？”
“炼神境初期。”
孙小北咧嘴笑了，笑得比他自己突破了还高兴。“那咱们明天就去郡城？”
“明天就去。”李平安说，“去之前睡个好觉。郡城不比平安县，到了那里，每一步都要小心。”
孙小北使劲点了点头，把匕首插回腰间，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
老刘目送孙小北跑远，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
“炼神境初期，加上魔化右臂和异脉经，对上凝丹境初期的修士应该有一战之力了。但密室的暗哨身法诡异，不是普通武者。到了郡城，先把密室里的账本拿到手，再去清风阁查青檀纸的批次。清单原件在秦怀安的私宅里，拿到之后立刻比对笔迹和纸张。三样证据凑齐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行踪。”
李平安点了点头。
老刘虽然没有修为，但他当了二十多年捕快，对证据链的敏感度不比任何人差。
“另外，”老刘顿了顿，“秦怀安的口供里提到那些暗哨每三个月轮换一次，上次轮换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现在的暗哨还有一个月才到轮换期。他们在这一个月里不会换人，不会换岗，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巡逻路线。二十年养成的习惯不会轻易改——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的习惯里找到缝隙。”
李平安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二十年的习惯，三个固定的暗哨位置，每三个月才轮换一次。
这种看似严密的布防，恰恰因为太过规律而变得可以被预判。
他回到厢房，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
秦怀安的令牌、地螯的晶核、青木丹、地髓丹、解毒散、淬毒腰刀、淬毒匕首、蛇鳞甲——每一样都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郡城的街道图在脑子里缓缓铺开。
镇魔司衙门在城北，清风阁在城南坊市边上，秦怀安的私人宅邸在城东柳巷深处。
三个位置刚好构成一个三角形，彼此之间步行至少半个时辰。
密室外面有三道暗哨，换岗时间不明。
清风阁的账册需要潜入后院库房才能查到近三年的青檀纸出货记录。
秦怀安的宅邸里藏着那份清单原件，但宅邸周围有没有人盯着，谁也不知道。
一步一步来。
先到郡城，找个落脚的地方，摸清三个位置的暗哨分布。
然后趁夜色潜入密室，拿到账本。
再查青檀纸，最后去宅邸取清单。
三件事做完，证据链就能合拢。
至于那个幕后人——他在暗处藏了二十年，习惯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怀安在临死前已经把暗室里的蜡烛点着了。
那点光很微弱，微弱到只能照亮暗室里的一枚黑铁戒指、一张青檀纸、和一条横跨西北三省的人命换丹药的黑色产业链。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