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练功
堂审之后的第三天，平安县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半夜一直下到天亮。
李平安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右臂搁在膝盖上，鳞片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已经连续忙了三天没合眼。
第一天处理秦怀安供状上那些名字——名单抄了三份，一份送知府衙门，一份锁县衙密柜，一份由老刘贴身藏着。
第二天跟张横商量剩余三个圈养点的处理方案，青蛇涧、白骨窟、黑水潭，一个比一个危险，张横的意思是等郡城派援兵来再动，李平安没同意。
第三天接待了一拨又一拨来道谢的百姓，老王头的遗孀、老更夫的儿子、那个被尸生子咬掉一条手臂的更夫——他叫赵大柱，带着老婆孩子在县衙门口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今天终于清静了。
院子里，孙小北正在练习基础拳法的前六式。
三天下来，这小子的站桩已经能稳稳站满一炷香了，出拳的时候手腕也不再乱晃。
虽然力道还是软绵绵的，但至少动作有了几分模样。
他打完一套冲拳，转头看向李平安，脸上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字。
“李哥！我今天打完了全套！一次都没断！”
“看到了。”
李平安从屋檐下走出来，雨丝落在他的右臂上，被鳞片的温度蒸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前六式练得差不多了，今天教你第七式——崩拳。”
“崩拳？”孙小北眼睛一亮，“听着就厉害！”
“崩拳跟冲拳不一样。
冲拳是直着打出去，力量集中在拳面上。
崩拳是从下往上打，力量集中在拳背和手腕的连接处。”
李平安走到院子中央，摆出崩拳的起手式，“看好了。”
他右脚往前迈半步，左拳护胸，右拳从腰间斜向上打出。
拳头打出去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拳劲在瞬间爆发产生的声音。
孙小北被这声响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这一拳打的是下巴。
实战中如果敌人比你高大，冲拳打不到对方面门，就用崩拳打他下巴。
一拳命中，对方的下颚骨会直接脱臼，严重的会当场昏厥。”
李平安收回架势，“你来试试。”
孙小北学着李平安的样子摆好姿势，右拳从腰间往上打。
动作倒是没错，但拳头打出去软绵绵的，手腕也没有那个瞬间的抖动，看起来像是在托举一个看不见的盘子。
“李哥，我是不是没劲？”
“不是没劲，是不会发力。
崩拳的力量不靠手臂，靠腰。
你出拳的时候腰要先转，力量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
手腕的抖动是力量传导到末端的自然反应，不是刻意抖的。”
李平安走到孙小北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腰，右臂的爪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衣服，“再来一次。先转腰，再出拳。”
孙小北深吸一口气，按照李平安的指点，先转动腰部，然后借着腰部的旋转力把拳头送出去。
这一次拳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截，虽然还是没有打出那种脆响，但至少有了几分崩拳的架势。
“有进步。练一百次。”
“一百次？！”孙小北的脸瞬间垮了。
“一百次是少的。我当初练基础拳法的时候，一天打五百次。”
李平安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严格来说不算撒谎——面板上的熟练度确实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虽然中间掺杂了不少吞噬精华的加成，但这种事情就不用跟孙小北细说了。
孙小北苦着脸开始练崩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打一拳都会偷偷瞄李平安一眼，发现李平安根本没有在计数，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打。
李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练了起来。
他练的不是基础拳法，是异脉经。
自从在老鸦岭拿到秦怀安的笔记之后，他对异脉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秦怀安说魔性不是外来物，而是精华与宿主身体结合之后产生的排异反应。
如果能把这种排异反应降到零，就能实现“融合而不排异”。
换句话说，异脉经的最终目标不是压制魔性，而是让魔性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自然到像血液和骨骼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控制。
他盘腿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闭上眼睛，三条异脉同时运转。
天脉从头顶吸入天地灵气，地脉从脚底导出多余魔性，人脉把右臂的魔性转化为可控制的力量。
三条脉络运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能感觉到右臂的鳞片在缓缓张合，每一片鳞片都在吸收天地灵气，同时排出微量的黑色杂质。
那些杂质是之前吞噬尸种和尸生子时残留在体内的尸毒，被异脉经一点一点地逼出来，顺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渗出皮肤，遇到雨水就化开了。
【异脉经（入门）78/200】
熟练度已经涨到了七十八点，离小成还差一百多点。
按现在每天修炼两个时辰的速度，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才能突破。
如果能再找到一些辅助修炼的资源——比如地螯骨髓炼的地髓丹，或者青蛇涧那条三百年道行青蛇的蛇胆——速度会快得多。
说到地螯，老刘这几天没闲着。
他找到了一个曾在老鸦岭矿上干了二十年的老矿工，姓铁，人称老铁头。
老铁头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当年矿上封矿的时候他就在场。
老刘把他请到衙门里喝了一顿酒，从他嘴里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老铁头说，老鸦岭的矿脉根本没有挖空。
当年封矿的真正原因是秦怀安派人在矿洞里“动了手脚”——在矿脉深处安放了一些驱人的禁制，让矿工们以为是矿洞要塌方了，吓得纷纷请辞。
秦怀安还给了矿主一笔钱，让他把矿封了，以后不许任何人进去。
矿主拿了钱就关了矿，带着家人搬到郡城去了，老铁头和其他矿工就此失了业。
但老铁头记得矿脉的走向。
他说老鸦岭的主矿脉是从北往南延伸的，矿洞只挖到了北段，南段还有至少一半的储量没有开采。
如果能找到当年的矿脉图，就可以从南边另外开一个洞口，绕开地螯所在的溶洞，直接开采地髓矿石。
李平安打算明天再去一趟老鸦岭。
不是去打架，是去跟那头地螯谈判。
带几块地髓矿石当见面礼，看看能不能跟它达成一个长期合作的协议——用矿石换骨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李平安的思路。
老刘从月亮门那边大步走进院子，公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既高兴又头疼的事。
“老铁头刚才来了，带了几块矿石样品。”
老刘走到李平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递过来。
李平安接过矿石，右臂的鳞片立刻微微竖起。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鳞片上传过来，矿石中的灵气被自动抽离，顺着人脉流入体内。
这种感觉比吞噬尸种要微弱得多，但很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吸收微量土属性精华】
【异脉经熟练度+1】
一块矿石就能涨一点熟练度。
“这矿石是从哪采的？”李平安问。
“老铁头说他在老鸦岭南山脚下的一条小溪里捡到的。水流冲刷出来的，说明上游有露天的矿脉。”
老刘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不过老铁头说他不敢再往上游走了。他前几天去探路的时候，在上游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石像。他说山崖上有好几尊石像，大小跟真人差不多，姿势各异，有的站着有的躺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变成了石头。”
老刘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铁头说那些石像的脸都能看清楚——全是当年跟他一起在矿上干活的矿工。他数了一下，一共七尊。”
七个矿工，变成了石头。
李平安想起了秦怀安笔记里提到的一个细节——地螯的废丹误服会导致经脉石化。
秦怀安在老鸦岭炼制地髓丹，必然产生过不少废丹。
那些废丹是黑色的，带着裂纹，很难跟正常丹药区分。
如果秦怀安为了灭口，故意把废丹当成正常丹药给那些矿工服用——
“那些石像还在吗？”李平安问。
“在。老铁头说就在南山崖下面，一个小瀑布旁边。他愿意带路，但死活不肯再靠近那个瀑布了。”
老刘顿了顿，“另外还有个事。郡城来的消息——知府大人看了秦怀安的供状之后大发雷霆，说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巡抚衙门发了一道公文下来，说秦怀安的案子涉及面太广，要由三司会审，让平安县把秦怀安和所有证据都移交给巡抚衙门。”
“什么时候移交？”
“公文上说十日内。但周师爷私下派人送了口信来，说巡抚衙门里有名单上的人，移交就等于把证据送到那些人手里。”
李平安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地髓矿石，黑色的石头表面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幽的光。
十天。巡抚衙门的人十天之内就会到。
在这十天里，他需要做很多事情——跟地螯谈判拿下骨髓供应、去青蛇涧取蛇胆、尽可能提升异脉经和壮体功的境界。
十天之后，不管来的是巡抚衙门的特使还是某位名单上的官员派来的杀手，他都必须强到让对方不敢动手的地步。
“先不管巡抚衙门的事。明天我跟老铁头去南山崖，看看那些石像。”
李平安把地髓矿石收进怀里，站起身来，“秦怀安留下的三个圈养点，我打算先处理青蛇涧。那里离平安县最近，一旦失控会直接威胁县城。白骨窟和黑水潭相对偏僻，可以放到后面。”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劝不动。注意安全，你是平安县的底气。你要是出了事，不用等邪祟来——郡城那些人就能把平安县吞了。”
孙小北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打拳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李哥，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给你打下手！搬东西、跑腿、递水——什么都行！”
孙小北拍着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助手，“我已经练了三天站桩了，站满一炷香不喘气！不会拖你后腿的！”
李平安看着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
那时候没有人给他递水跑腿，没有人觉得他靠谱，也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面对那些吃人的邪祟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员。
孙小北这傻小子虽然笨了点，但他有一腔谁都浇不灭的热忱。
他想跟李平安一起去，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而是因为他觉得跟着李平安能学到东西、能做成事情、能对得起身上那件捕快公服。
“行，青蛇涧不远，我带你去。”
李平安用右手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不过明天去南山崖，你在外面等着，别跟进瀑布。那里可能有石化的危险，我可不想带着一尊石像回来。”
“好嘞！”孙小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刚才的崩拳是不是不用打一百次了？”
“打满一百次。一次都不能少。”
孙小北哀嚎一声，重新摆好姿势开始练崩拳。
李平安站在雨中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的另一端，盘腿坐下，继续运转异脉经。
雨水打在他的右臂上，鳞片微微张开，像是在享受这场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三条异脉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展——每一次运转，脉络都会比上一次更加通畅，魔性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照这个进度，十天之内异脉经突破小成应该是稳的。
如果能找到青蛇胆或者地髓丹辅助，甚至有可能直接冲击大成。
到那时候，他的右臂就不再是异类，而是真正的武器。
远处的钟楼传来午时的钟声，雨渐渐小了。
孙小北在院子里一拳一拳地打着崩拳，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龇牙咧嘴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专注。
老刘站在月亮门下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王婶端着一盘刚出笼的肉包子走进院子，放在石桌上。
孙小北眼睛一亮，但脚下没动——还有二十次没打满。
李平安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瞥了一眼咬着牙继续打拳的孙小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也许真能练出来。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从半夜一直下到天亮。
李平安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右臂搁在膝盖上，鳞片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已经连续忙了三天没合眼。
第一天处理秦怀安供状上那些名字——名单抄了三份，一份送知府衙门，一份锁县衙密柜，一份由老刘贴身藏着。
第二天跟张横商量剩余三个圈养点的处理方案，青蛇涧、白骨窟、黑水潭，一个比一个危险，张横的意思是等郡城派援兵来再动，李平安没同意。
第三天接待了一拨又一拨来道谢的百姓，老王头的遗孀、老更夫的儿子、那个被尸生子咬掉一条手臂的更夫——他叫赵大柱，带着老婆孩子在县衙门口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今天终于清静了。
院子里，孙小北正在练习基础拳法的前六式。
三天下来，这小子的站桩已经能稳稳站满一炷香了，出拳的时候手腕也不再乱晃。
虽然力道还是软绵绵的，但至少动作有了几分模样。
他打完一套冲拳，转头看向李平安，脸上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字。
“李哥！我今天打完了全套！一次都没断！”
“看到了。”
李平安从屋檐下走出来，雨丝落在他的右臂上，被鳞片的温度蒸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前六式练得差不多了，今天教你第七式——崩拳。”
“崩拳？”孙小北眼睛一亮，“听着就厉害！”
“崩拳跟冲拳不一样。
冲拳是直着打出去，力量集中在拳面上。
崩拳是从下往上打，力量集中在拳背和手腕的连接处。”
李平安走到院子中央，摆出崩拳的起手式，“看好了。”
他右脚往前迈半步，左拳护胸，右拳从腰间斜向上打出。
拳头打出去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拳劲在瞬间爆发产生的声音。
孙小北被这声响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这一拳打的是下巴。
实战中如果敌人比你高大，冲拳打不到对方面门，就用崩拳打他下巴。
一拳命中，对方的下颚骨会直接脱臼，严重的会当场昏厥。”
李平安收回架势，“你来试试。”
孙小北学着李平安的样子摆好姿势，右拳从腰间往上打。
动作倒是没错，但拳头打出去软绵绵的，手腕也没有那个瞬间的抖动，看起来像是在托举一个看不见的盘子。
“李哥，我是不是没劲？”
“不是没劲，是不会发力。
崩拳的力量不靠手臂，靠腰。
你出拳的时候腰要先转，力量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
手腕的抖动是力量传导到末端的自然反应，不是刻意抖的。”
李平安走到孙小北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腰，右臂的爪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衣服，“再来一次。先转腰，再出拳。”
孙小北深吸一口气，按照李平安的指点，先转动腰部，然后借着腰部的旋转力把拳头送出去。
这一次拳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截，虽然还是没有打出那种脆响，但至少有了几分崩拳的架势。
“有进步。练一百次。”
“一百次？！”孙小北的脸瞬间垮了。
“一百次是少的。我当初练基础拳法的时候，一天打五百次。”
李平安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严格来说不算撒谎——面板上的熟练度确实是他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虽然中间掺杂了不少吞噬精华的加成，但这种事情就不用跟孙小北细说了。
孙小北苦着脸开始练崩拳。
一拳、两拳、三拳……
每打一拳都会偷偷瞄李平安一眼，发现李平安根本没有在计数，只好老老实实地继续打。
李平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练了起来。
他练的不是基础拳法，是异脉经。
自从在老鸦岭拿到秦怀安的笔记之后，他对异脉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秦怀安说魔性不是外来物，而是精华与宿主身体结合之后产生的排异反应。
如果能把这种排异反应降到零，就能实现“融合而不排异”。
换句话说，异脉经的最终目标不是压制魔性，而是让魔性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自然到像血液和骨骼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控制。
他盘腿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闭上眼睛，三条异脉同时运转。
天脉从头顶吸入天地灵气，地脉从脚底导出多余魔性，人脉把右臂的魔性转化为可控制的力量。
三条脉络运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能感觉到右臂的鳞片在缓缓张合，每一片鳞片都在吸收天地灵气，同时排出微量的黑色杂质。
那些杂质是之前吞噬尸种和尸生子时残留在体内的尸毒，被异脉经一点一点地逼出来，顺着鳞片之间的缝隙渗出皮肤，遇到雨水就化开了。
【异脉经（入门）78/200】
熟练度已经涨到了七十八点，离小成还差一百多点。
按现在每天修炼两个时辰的速度，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才能突破。
如果能再找到一些辅助修炼的资源——比如地螯骨髓炼的地髓丹，或者青蛇涧那条三百年道行青蛇的蛇胆——速度会快得多。
说到地螯，老刘这几天没闲着。
他找到了一个曾在老鸦岭矿上干了二十年的老矿工，姓铁，人称老铁头。
老铁头今年六十多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当年矿上封矿的时候他就在场。
老刘把他请到衙门里喝了一顿酒，从他嘴里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老铁头说，老鸦岭的矿脉根本没有挖空。
当年封矿的真正原因是秦怀安派人在矿洞里“动了手脚”——在矿脉深处安放了一些驱人的禁制，让矿工们以为是矿洞要塌方了，吓得纷纷请辞。
秦怀安还给了矿主一笔钱，让他把矿封了，以后不许任何人进去。
矿主拿了钱就关了矿，带着家人搬到郡城去了，老铁头和其他矿工就此失了业。
但老铁头记得矿脉的走向。
他说老鸦岭的主矿脉是从北往南延伸的，矿洞只挖到了北段，南段还有至少一半的储量没有开采。
如果能找到当年的矿脉图，就可以从南边另外开一个洞口，绕开地螯所在的溶洞，直接开采地髓矿石。
李平安打算明天再去一趟老鸦岭。
不是去打架，是去跟那头地螯谈判。
带几块地髓矿石当见面礼，看看能不能跟它达成一个长期合作的协议——用矿石换骨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李平安的思路。
老刘从月亮门那边大步走进院子，公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既高兴又头疼的事。
“老铁头刚才来了，带了几块矿石样品。”
老刘走到李平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递过来。
李平安接过矿石，右臂的鳞片立刻微微竖起。
一股微弱的吸力从鳞片上传过来，矿石中的灵气被自动抽离，顺着人脉流入体内。
这种感觉比吞噬尸种要微弱得多，但很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吸收微量土属性精华】
【异脉经熟练度+1】
一块矿石就能涨一点熟练度。
“这矿石是从哪采的？”李平安问。
“老铁头说他在老鸦岭南山脚下的一条小溪里捡到的。水流冲刷出来的，说明上游有露天的矿脉。”
老刘说着，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不过老铁头说他不敢再往上游走了。他前几天去探路的时候，在上游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石像。他说山崖上有好几尊石像，大小跟真人差不多，姿势各异，有的站着有的躺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变成了石头。”
老刘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老铁头说那些石像的脸都能看清楚——全是当年跟他一起在矿上干活的矿工。他数了一下，一共七尊。”
七个矿工，变成了石头。
李平安想起了秦怀安笔记里提到的一个细节——地螯的废丹误服会导致经脉石化。
秦怀安在老鸦岭炼制地髓丹，必然产生过不少废丹。
那些废丹是黑色的，带着裂纹，很难跟正常丹药区分。
如果秦怀安为了灭口，故意把废丹当成正常丹药给那些矿工服用——
“那些石像还在吗？”李平安问。
“在。老铁头说就在南山崖下面，一个小瀑布旁边。他愿意带路，但死活不肯再靠近那个瀑布了。”
老刘顿了顿，“另外还有个事。郡城来的消息——知府大人看了秦怀安的供状之后大发雷霆，说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但巡抚衙门发了一道公文下来，说秦怀安的案子涉及面太广，要由三司会审，让平安县把秦怀安和所有证据都移交给巡抚衙门。”
“什么时候移交？”
“公文上说十日内。但周师爷私下派人送了口信来，说巡抚衙门里有名单上的人，移交就等于把证据送到那些人手里。”
李平安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地髓矿石，黑色的石头表面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幽的光。
十天。巡抚衙门的人十天之内就会到。
在这十天里，他需要做很多事情——跟地螯谈判拿下骨髓供应、去青蛇涧取蛇胆、尽可能提升异脉经和壮体功的境界。
十天之后，不管来的是巡抚衙门的特使还是某位名单上的官员派来的杀手，他都必须强到让对方不敢动手的地步。
“先不管巡抚衙门的事。明天我跟老铁头去南山崖，看看那些石像。”
李平安把地髓矿石收进怀里，站起身来，“秦怀安留下的三个圈养点，我打算先处理青蛇涧。那里离平安县最近，一旦失控会直接威胁县城。白骨窟和黑水潭相对偏僻，可以放到后面。”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劝不动。注意安全，你是平安县的底气。你要是出了事，不用等邪祟来——郡城那些人就能把平安县吞了。”
孙小北在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停下打拳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李哥，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李平安看了他一眼。
“给你打下手！搬东西、跑腿、递水——什么都行！”
孙小北拍着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助手，“我已经练了三天站桩了，站满一炷香不喘气！不会拖你后腿的！”
李平安看着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
那时候没有人给他递水跑腿，没有人觉得他靠谱，也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面对那些吃人的邪祟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员。
孙小北这傻小子虽然笨了点，但他有一腔谁都浇不灭的热忱。
他想跟李平安一起去，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而是因为他觉得跟着李平安能学到东西、能做成事情、能对得起身上那件捕快公服。
“行，青蛇涧不远，我带你去。”
李平安用右手拍了拍孙小北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不过明天去南山崖，你在外面等着，别跟进瀑布。那里可能有石化的危险，我可不想带着一尊石像回来。”
“好嘞！”孙小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刚才的崩拳是不是不用打一百次了？”
“打满一百次。一次都不能少。”
孙小北哀嚎一声，重新摆好姿势开始练崩拳。
李平安站在雨中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的另一端，盘腿坐下，继续运转异脉经。
雨水打在他的右臂上，鳞片微微张开，像是在享受这场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三条异脉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展——每一次运转，脉络都会比上一次更加通畅，魔性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照这个进度，十天之内异脉经突破小成应该是稳的。
如果能找到青蛇胆或者地髓丹辅助，甚至有可能直接冲击大成。
到那时候，他的右臂就不再是异类，而是真正的武器。
远处的钟楼传来午时的钟声，雨渐渐小了。
孙小北在院子里一拳一拳地打着崩拳，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上滚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龇牙咧嘴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专注。
老刘站在月亮门下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王婶端着一盘刚出笼的肉包子走进院子，放在石桌上。
孙小北眼睛一亮，但脚下没动——还有二十次没打满。
李平安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盘冒着热气的包子，又瞥了一眼咬着牙继续打拳的孙小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小子，也许真能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