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秦怀安
那道青色的人影落在庙门前的时候，李平安的右臂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不是害怕。是魔性的本能——异脉经打通三条异脉之后，他对周围气息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十倍。来人身上的气势比秦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还没有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秦怀安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两鬓微霜，面容与秦浩有五六分相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佩着一柄窄刃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检测到强敌】
【目标：秦怀安】
【境界：炼神境大成】
【威胁等级：高】
炼神境大成。
李平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炼体、炼气、炼神，这是凡境三阶。他现在壮体功第三层，加上妖魔化右臂的加成，大概能跟炼气境巅峰打个平手。之前能打赢秦浩，一是因为秦浩轻敌，二是因为右臂的魔化力量正好克制化元掌的毒素。但秦怀安比秦浩高了一个小境界——秦浩是炼神境初期，秦怀安是大成。看似只差两个小阶，实际上差距比炼气到炼神还要大。
不过至少不是凝丹境。如果是凝丹境，他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爹！”秦浩从神台碎块里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指着李平安，声音又惊又怒，“他有异脉！我亲眼看见的——他右臂的魔气能跟内气同时运转，化元掌对他无效！”
秦怀安没有看儿子。他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锁定了李平安，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李平安那条完全妖魔化的右臂上。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尖锐的爪子，还有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鳞片——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妖魔化五成以上，神智还在。”秦怀安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淡定，“浩儿栽在你手里，不冤。他轻敌惯了，吃点亏是好事。”
“爹！”秦浩急了，“我不是轻敌，他——”
“闭嘴。”秦怀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两个字像是两把刀子，把秦浩后面的话全部切断，“带着你的人出去，在外面等我。”
秦浩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不敢违抗。他咬着牙把胖和尚从地上拽起来，又踢了瘦高个一脚。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城隍庙，消失在庙门外的黑暗中。
大殿里只剩下李平安和秦怀安两个人。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片碎裂的青石砖上。秦怀安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十年前，”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在平安县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一只尸生子母体。当时我还年轻，刚当上镇魔司执事，满脑子想的都是斩妖除魔。我带二十个人进山，死了十七个，才把那只母体打残。本来想一剑杀了它，但它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平安问。
“它说，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尸生子的根源不在山里，在人心里。只要有人贪生怕死，想走捷径，就会有人养尸炼丹。你杀不完妖魔，但如果你能控制妖魔，你就可以控制那些想靠妖魔牟利的人。”
秦怀安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当时觉得它在胡说八道。但后来我发现，它说的是真的。因为在镇魔司里，用尸种炼丹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上官、我的同僚、甚至我的下属，都在偷偷做。你不做，别人做。别人做了，就会比你强。比你强的人，就会踩在你头上。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合作。”李平安接上了他的话。
“合作这个词不准确。”秦怀安摇了摇头，“应该叫利用。我利用母体产出的尸种炼制丹药，提升修为。从炼气境到炼神境，我只用了十年。别人需要三十年苦功，我十年就做到了。代价不过是每年送几个死囚进山，对朝廷来说，死囚本来就是要死的，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执行方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像是在汇报公务，语气平淡而客观。
“三十年来，我靠着尸种丹药一步步爬到了镇魔司副司主的位置。再过两年，司主退下来，那个位置就是我的。到那时候，整个西北三郡的镇魔司都在我掌控之下。”
“但母体死了。”李平安说。
“对，母体死了。”秦怀安叹了口气，“被你杀的。三十年的积累，被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捕快毁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李平安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暴怒，是那种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杀意。像是农夫看到田里的杂草，决定动手拔掉。
“不过，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秦怀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平安的右臂上，“尸种丹药虽然能提升修为，但长期服用会有副作用——修为越高，副作用越大。我这几年明显感觉到经脉开始僵化，内气运转不如从前灵活。但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的功法控制魔性，让妖魔的力量和内气并存。这种功法如果能推广——”
“推广？”李平安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太重了，我没那么大的志向。”秦怀安握住剑柄，缓缓拔剑，“我只是想让秦家再多兴盛几十年。至于代价是谁付的，我不在乎。”
长剑出鞘。
那是一柄三尺长的窄刃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在月光下像是一泓秋水。剑锋指向李平安的时候，剑尖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内气灌注到剑身之后产生的共振。
“你的内气被化元掌压制，还能用魔化的力量撑到现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秦怀安说，“不过你毕竟太年轻。魔化也好，异脉也好，都是外力。真正的战斗经验，是需要时间和人命堆出来的。”
他动了。
不是冲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时候，他整个人在李平安的视野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隐身，是他的步伐和呼吸完美地融入了破庙的光影之中，让人难以捕捉他的准确位置。月光、阴影、碎裂的石砖、歪倒的神像——所有这些环境因素都被他利用起来，每一步都踩在李平安视线的死角。
李平安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战斗经验远比秦浩丰富。秦浩的攻击直来直去，靠的是修为压制。秦怀安的打法完全不同——他会用脑子。
右臂的鳞片微微竖起，魔性的感知力被催动到极致。李平安闭上眼睛，不再靠眼睛去追踪秦怀安的位置，而是靠异脉经打通之后对气息的感知。他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气息正在从他左侧绕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气息的位置在不断变化，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
头顶！
李平安猛地睁眼，右拳向上挥出。
铛！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秦怀安的剑原本是从上往下劈的，被这一拳砸在剑身侧面，剑锋偏了三寸，擦着李平安的耳朵砍下去，砍在他身后的柱子上。柱子被砍出一道半尺深的剑痕，木屑飞溅。
秦怀安借力后跃，落地的时候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能看穿我的游身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多。”
他没有停顿，落地之后紧接着第二剑。这一剑不是偷袭，是正面直刺。剑尖破空，带出一道尖锐的啸声。速度比第一剑快了一倍，剑锋上的青光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李平安没有闪。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如对方——炼神境大成的爆发力远在炼气境之上，闪避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右拳握紧，迎着剑锋砸过去。
拳剑相撞。
一声闷响，气浪向四周扩散，把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飞。李平安退了三步，右拳的鳞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没有出血，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秦怀安退了半步，剑锋在手中微微颤抖，虎口有些发红。
从力道来看，两人几乎持平。但秦怀安还没有动用全力，而李平安已经把右臂的魔化力量催到了极致。
“力量不错，但还不够。”秦怀安甩了甩手腕，剑锋一抖，幻出三道剑影同时刺向李平安的面门、咽喉和胸口。这三剑虚实难辨，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根本分不清哪一剑是真的。
李平安没有分——他直接不管真假，右臂横扫，用最大的范围去格挡。鳞片覆盖的前臂像一面小盾，把三道剑影全部挡了下来。其中两道是虚影，剑尖碰到手臂就散了。第三道是真的，刺在前臂的鳞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但秦怀安的攻势没有停。一剑之后是第二剑，第二剑之后是第三剑。他的剑法极其绵密，每一剑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像是织了一张网，把李平安整个人罩在里面。李平安只能被动格挡，右臂在身前疯狂挥舞，鳞片和剑锋碰撞的叮当声连成一片，火花四溅。
他在等。等秦怀安露出破绽。再绵密的剑法也需要换气，再强的内气也有消耗。秦怀安已经连续攻了三十多剑，每一剑都灌注了内气，以炼神境的修为，这种强度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果然，第三十七剑的时候，秦怀安的剑势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不到半息，但足够李平安抓住。
他左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从剑网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右拳蓄满了全部魔性力量，一拳砸向秦怀安的胸口。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拳风压迫得秦怀安的衣襟都贴在了身上。
秦怀安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被动挨打了三十多剑之后还能反击。仓促之间，他收剑横挡，剑身横在胸前。
砰！
拳头砸在剑身上，秦怀安的窄刃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秦怀安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刃。
“能打出让我回防的一拳，你确实不错。”秦怀安抬起眼睛，眼中的轻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看来光靠剑法拿不下你。”
他把长剑往地上一插，右手握拳，左手化掌。拳掌交叠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那层光芒像是一层薄雾，包裹住他的全身，尤其是双拳和双臂的位置，光芒最浓。
【检测到目标施展武技：《青元功》】
【青元功：镇魔司秘传功法，可将内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大幅提升攻防能力。持续时间一炷香，结束后内气消耗巨大】
护体罡气。炼神境大成才能施展的标志性能力。内气外放形成护体层，防御力和攻击力同时提升，普通的拳脚打在上面跟打在钢板上一样。秦浩用不出来这一招，说明他还没练到家。秦怀安能用，是因为他在炼神境浸淫了至少十年以上。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他的右臂已经有些酸了，连续格挡三十多剑加最后一拳全力反击，右臂的魔性消耗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化元掌的毒素还在他体内缓慢扩散，压制着内气的运转。他现在能动用的内气连三成都不到，全靠右臂的魔化力量和异脉经维持战力。如果打持久战，他必输。
必须速战速决。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异脉经（入门）12/200】
【检测到宿主面临高威胁对手】
【可强行超负荷运转人脉，使右臂力量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战力提升200%，持续时间半炷香】
【代价：使用后右臂将陷入短暂虚弱，持续一炷香】
两百的提升，不是五倍。消耗也比三脉逆转小得多，代价只是右臂虚弱一炷香。这个代价他承受得起。
“来。”李平安握紧右拳，人脉中的魔性开始加速奔涌。右臂的鳞片一片片竖起，黑色的纹路比之前亮了至少一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秦怀安没有废话。他双拳齐出，裹着青色罡气的拳头像两颗流星一样砸过来。拳风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青元功的罡气带有烈阳属性，打到身上不只是物理伤害，还会灼伤经脉。
李平安没有格挡。他选择对轰。
右拳对左拳，鳞片对罡气。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声响像是铜钟被撞碎。青色的罡气和黑色的魔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把周围的碎石全部卷到空中。两个人的脚下同时一沉，本来就碎裂的地砖被踩得粉碎，双脚陷进了泥土里。
这一次，秦怀安退了。
不是半步，是整整三步。他的左手拳面上，护体罡气被砸出了一个缺口，黑色的魔气顺着缺口渗进去，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一片青黑色的淤痕。魔气入体，比拳头的物理伤害更可怕——那股阴寒的力量沿着经脉往手臂上蔓延，所到之处内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秦怀安脸色一变，立刻催动青元功把魔气逼出来。一缕黑气从他拳头的毛孔里渗出，消散在空气中。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李平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李平安的打法完全变了。之前他是被动防守，现在他是主动进攻。超负荷运转的人脉让他的右臂力量暴涨了两倍，每一拳砸下去都有开碑裂石的力道。他的拳法没有任何套路，就是简单的直拳、摆拳、砸拳，一拳接一拳，不给秦怀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秦怀安的护体罡气在连续的重击下开始剧烈波动。青色的光芒时明时暗，每挨一拳就黯淡一分。他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但李平安的贴身紧逼让他根本没有空间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他只能用双拳硬接，每接一拳，拳头上的罡气就被震散一层，虎口的裂纹越来越大，鲜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打到第十二拳的时候，秦怀安的护体罡气终于撑不住了。
哗啦一声，青色的光层像玻璃一样碎裂。李平安的第十三拳从碎裂的罡气缝隙里砸进去，结结实实地打在秦怀安的右肩上。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秦怀安闷哼一声，右肩被这一拳打得脱了臼，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他连退七八步，后背撞在神台上才停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
“你——”
李平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跟进，右拳再次举起。
“等等！”秦怀安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化元掌的解药！你放我走，我给你解药，还给你三颗凝元丹——那是用尸种炼制的丹药，一颗能抵你苦修一年！”
李平安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不是犹豫，是在确认秦怀安手里那个瓷瓶的真伪。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目标持有物品：化元散解药（真），凝元丹三颗（真，含精华大量）】
“把解药扔过来。”李平安说。
秦怀安左手一扬，瓷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李平安伸出左手接住，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一股辛辣的药味冲进鼻腔，左臂经脉中被化元掌毒素压制的内气立刻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是真的。
“凝元丹也给你。”秦怀安又掏出另一个玉瓶，放在地上，“都在这里。放我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平安看着他。月光下，秦怀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肩的伤势让他的脸都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在闪烁，像是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蛇，随时准备咬最后一口。
李平安把解药揣进怀里，然后右拳落下。
砰！
秦怀安的身体沿着神台滑下去，后脑勺撞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晕了过去，没死——李平安收了力。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这个人是镇魔司副司主，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他知道秦家三十年来所有的交易记录、所有参与炼丹的官员名单、所有被圈养的邪祟位置。杀了他，这些信息就没了。
李平安从秦怀安腰间扯下一块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镇魔司副司主”四个字，背面刻着秦怀安的名字。他把令牌收好，又拿起地上的玉瓶。瓶身温热，打开之后里面是三颗黄豆大小的赤红色药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检测到物品：凝元丹】
【品质：中品】
【说明：以尸种精华混合多种灵药炼制而成的丹药，蕴含大量可吞噬精华。因炼制过程中去除了大部分尸毒和魔性，吞噬后不会增加魔性值】
【单颗精华含量：约等于吞噬一只半成熟期尸生子】
不会增加魔性值。
李平安盯着这行字，攥紧了玉瓶。一颗凝元丹相当于一只半成熟期尸生子的精华，三颗就是接近五只。而且不会增加魔性值。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推高妖魔化风险的前提下，把壮体功推到更高的层次。
秦怀安研究尸种炼丹三十年，到头来最值钱的东西落到了他手里。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李平安把两颗凝元丹收回玉瓶放好，剩下一颗直接扔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涌入丹田，然后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这股气流比直接吞噬尸种要温和得多，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寒，而是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壮体功的内气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吞噬凝元丹精华成功】
【获得精华×75（不增加魔性值）】
【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82/500】
涨了七十五点。离突破还差一百多点。李平安没有急着吞第二颗——凝元丹的药力需要时间消化，一次性吃太多反而浪费。他把剩下的两颗收好，走到庙门口。
庙门外，秦浩和胖和尚瘦高个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和几串凌乱的脚印，延伸向南城的方向。看样子秦浩见势不妙先跑了。跑就跑吧，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远处传来脚步声。老刘和孙小北带着几个捕快举着火把往这边赶。他们看见塌了半边的城隍庙和被夷为平地的后院，集体愣在原地。
“老天爷。”孙小北张大了嘴，“李哥，你把庙拆了？”
“不是我拆的。”李平安靠在庙门柱子上，右臂的鳞片正在缓缓褪去——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上来了，右臂开始发软，连握拳都费劲，“不过里面那个人是我打倒的。”
老刘走到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当他看清瘫在神台下面的那个人是谁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秦怀安。”老刘的声音都变了，“这是秦怀安。”
“是他。”
“你把他打晕了？”
“嗯。”
老刘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终于释放的畅快。
“三十年！”老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三十年前他带人进山，二十个兄弟只回来三个。我在衙门里等了一夜，等来的是三具棺材。我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亲手砍了他——你小子替我了了这桩心事。”
“没死。”李平安说，“留了他一条命。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老刘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他走到秦怀安身边，从腰间扯下一根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手法是老捕快的独门绳结，越挣扎越紧。
“接下来怎么办？”老刘问。
李平安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晨光照在他身上，右臂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手臂——超负荷运转的虚弱期还没过去，右臂软得像面条，但至少还能动。鳞片也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异脉经入门之后，他对魔性的掌控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把秦怀安关进衙门大牢。秦浩跑了，肯定回去搬救兵，但他爹在我们手上，他不敢乱来。”李平安说，“我先回去睡一觉。右臂得缓一缓。”
孙小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臂。“李哥，你这手……不藏了？”
李平安低头看了看那条青灰色、布满鳞片的手臂。然后又看了看周围——老刘、孙小北、还有那几个年轻的捕快，他们都看着他的右臂，脸上有紧张，有好奇，但没有人后退。
“不藏了。”李平安说，“藏了这么多天，累。”
孙小北咧嘴笑了。“我就说嘛，跟麒麟臂似的，挺帅的。”
李平安拍了一下这小子的后脑勺，转身往住处走去。右臂垂在身侧，青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身后的捕快们开始忙活——有人绑秦怀安，有人清理现场，有人跑去给张横报信。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李平安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郡城镇魔司的副司主在平安县失踪，这个消息传回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强的人下来查。秦怀安背后还有上官、同僚、还有那些跟他做交易的官员。这些人不会坐视秦怀安落网，因为秦怀安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他躺在床上，掏出那颗凝元丹在手里转了一圈。赤红色的药丸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颗七十五点精华，三颗就是二百二十五点。足够他把壮体功推到更高的层次——也许能直接突破第三层，进入炼神境的门槛。
不过现在不急。右臂还在虚弱期，先睡一觉再说。
不是害怕。是魔性的本能——异脉经打通三条异脉之后，他对周围气息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十倍。来人身上的气势比秦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还没有到让人绝望的程度。
秦怀安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两鬓微霜，面容与秦浩有五六分相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佩着一柄窄刃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检测到强敌】
【目标：秦怀安】
【境界：炼神境大成】
【威胁等级：高】
炼神境大成。
李平安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炼体、炼气、炼神，这是凡境三阶。他现在壮体功第三层，加上妖魔化右臂的加成，大概能跟炼气境巅峰打个平手。之前能打赢秦浩，一是因为秦浩轻敌，二是因为右臂的魔化力量正好克制化元掌的毒素。但秦怀安比秦浩高了一个小境界——秦浩是炼神境初期，秦怀安是大成。看似只差两个小阶，实际上差距比炼气到炼神还要大。
不过至少不是凝丹境。如果是凝丹境，他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爹！”秦浩从神台碎块里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指着李平安，声音又惊又怒，“他有异脉！我亲眼看见的——他右臂的魔气能跟内气同时运转，化元掌对他无效！”
秦怀安没有看儿子。他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锁定了李平安，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李平安那条完全妖魔化的右臂上。青灰色的皮肤，黑色的纹路，尖锐的爪子，还有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鳞片——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妖魔化五成以上，神智还在。”秦怀安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淡定，“浩儿栽在你手里，不冤。他轻敌惯了，吃点亏是好事。”
“爹！”秦浩急了，“我不是轻敌，他——”
“闭嘴。”秦怀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两个字像是两把刀子，把秦浩后面的话全部切断，“带着你的人出去，在外面等我。”
秦浩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不敢违抗。他咬着牙把胖和尚从地上拽起来，又踢了瘦高个一脚。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城隍庙，消失在庙门外的黑暗中。
大殿里只剩下李平安和秦怀安两个人。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片碎裂的青石砖上。秦怀安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十年前，”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在平安县附近的山里发现了一只尸生子母体。当时我还年轻，刚当上镇魔司执事，满脑子想的都是斩妖除魔。我带二十个人进山，死了十七个，才把那只母体打残。本来想一剑杀了它，但它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平安问。
“它说，杀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尸生子的根源不在山里，在人心里。只要有人贪生怕死，想走捷径，就会有人养尸炼丹。你杀不完妖魔，但如果你能控制妖魔，你就可以控制那些想靠妖魔牟利的人。”
秦怀安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当时觉得它在胡说八道。但后来我发现，它说的是真的。因为在镇魔司里，用尸种炼丹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上官、我的同僚、甚至我的下属，都在偷偷做。你不做，别人做。别人做了，就会比你强。比你强的人，就会踩在你头上。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合作。”李平安接上了他的话。
“合作这个词不准确。”秦怀安摇了摇头，“应该叫利用。我利用母体产出的尸种炼制丹药，提升修为。从炼气境到炼神境，我只用了十年。别人需要三十年苦功，我十年就做到了。代价不过是每年送几个死囚进山，对朝廷来说，死囚本来就是要死的，我不过是换了一种执行方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像是在汇报公务，语气平淡而客观。
“三十年来，我靠着尸种丹药一步步爬到了镇魔司副司主的位置。再过两年，司主退下来，那个位置就是我的。到那时候，整个西北三郡的镇魔司都在我掌控之下。”
“但母体死了。”李平安说。
“对，母体死了。”秦怀安叹了口气，“被你杀的。三十年的积累，被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捕快毁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李平安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不是暴怒，是那种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杀意。像是农夫看到田里的杂草，决定动手拔掉。
“不过，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秦怀安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平安的右臂上，“尸种丹药虽然能提升修为，但长期服用会有副作用——修为越高，副作用越大。我这几年明显感觉到经脉开始僵化，内气运转不如从前灵活。但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的功法控制魔性，让妖魔的力量和内气并存。这种功法如果能推广——”
“推广？”李平安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这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太重了，我没那么大的志向。”秦怀安握住剑柄，缓缓拔剑，“我只是想让秦家再多兴盛几十年。至于代价是谁付的，我不在乎。”
长剑出鞘。
那是一柄三尺长的窄刃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在月光下像是一泓秋水。剑锋指向李平安的时候，剑尖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内气灌注到剑身之后产生的共振。
“你的内气被化元掌压制，还能用魔化的力量撑到现在，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秦怀安说，“不过你毕竟太年轻。魔化也好，异脉也好，都是外力。真正的战斗经验，是需要时间和人命堆出来的。”
他动了。
不是冲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踏出的时候，他整个人在李平安的视野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是隐身，是他的步伐和呼吸完美地融入了破庙的光影之中，让人难以捕捉他的准确位置。月光、阴影、碎裂的石砖、歪倒的神像——所有这些环境因素都被他利用起来，每一步都踩在李平安视线的死角。
李平安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的战斗经验远比秦浩丰富。秦浩的攻击直来直去，靠的是修为压制。秦怀安的打法完全不同——他会用脑子。
右臂的鳞片微微竖起，魔性的感知力被催动到极致。李平安闭上眼睛，不再靠眼睛去追踪秦怀安的位置，而是靠异脉经打通之后对气息的感知。他感觉到一道极细微的气息正在从他左侧绕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气息的位置在不断变化，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
头顶！
李平安猛地睁眼，右拳向上挥出。
铛！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秦怀安的剑原本是从上往下劈的，被这一拳砸在剑身侧面，剑锋偏了三寸，擦着李平安的耳朵砍下去，砍在他身后的柱子上。柱子被砍出一道半尺深的剑痕，木屑飞溅。
秦怀安借力后跃，落地的时候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能看穿我的游身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多。”
他没有停顿，落地之后紧接着第二剑。这一剑不是偷袭，是正面直刺。剑尖破空，带出一道尖锐的啸声。速度比第一剑快了一倍，剑锋上的青光在高速移动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李平安没有闪。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如对方——炼神境大成的爆发力远在炼气境之上，闪避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右拳握紧，迎着剑锋砸过去。
拳剑相撞。
一声闷响，气浪向四周扩散，把地上的碎石全部掀飞。李平安退了三步，右拳的鳞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没有出血，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秦怀安退了半步，剑锋在手中微微颤抖，虎口有些发红。
从力道来看，两人几乎持平。但秦怀安还没有动用全力，而李平安已经把右臂的魔化力量催到了极致。
“力量不错，但还不够。”秦怀安甩了甩手腕，剑锋一抖，幻出三道剑影同时刺向李平安的面门、咽喉和胸口。这三剑虚实难辨，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根本分不清哪一剑是真的。
李平安没有分——他直接不管真假，右臂横扫，用最大的范围去格挡。鳞片覆盖的前臂像一面小盾，把三道剑影全部挡了下来。其中两道是虚影，剑尖碰到手臂就散了。第三道是真的，刺在前臂的鳞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但秦怀安的攻势没有停。一剑之后是第二剑，第二剑之后是第三剑。他的剑法极其绵密，每一剑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像是织了一张网，把李平安整个人罩在里面。李平安只能被动格挡，右臂在身前疯狂挥舞，鳞片和剑锋碰撞的叮当声连成一片，火花四溅。
他在等。等秦怀安露出破绽。再绵密的剑法也需要换气，再强的内气也有消耗。秦怀安已经连续攻了三十多剑，每一剑都灌注了内气，以炼神境的修为，这种强度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果然，第三十七剑的时候，秦怀安的剑势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不到半息，但足够李平安抓住。
他左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从剑网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右拳蓄满了全部魔性力量，一拳砸向秦怀安的胸口。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拳风压迫得秦怀安的衣襟都贴在了身上。
秦怀安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被动挨打了三十多剑之后还能反击。仓促之间，他收剑横挡，剑身横在胸前。
砰！
拳头砸在剑身上，秦怀安的窄刃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秦怀安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刃。
“能打出让我回防的一拳，你确实不错。”秦怀安抬起眼睛，眼中的轻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看来光靠剑法拿不下你。”
他把长剑往地上一插，右手握拳，左手化掌。拳掌交叠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那层光芒像是一层薄雾，包裹住他的全身，尤其是双拳和双臂的位置，光芒最浓。
【检测到目标施展武技：《青元功》】
【青元功：镇魔司秘传功法，可将内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大幅提升攻防能力。持续时间一炷香，结束后内气消耗巨大】
护体罡气。炼神境大成才能施展的标志性能力。内气外放形成护体层，防御力和攻击力同时提升，普通的拳脚打在上面跟打在钢板上一样。秦浩用不出来这一招，说明他还没练到家。秦怀安能用，是因为他在炼神境浸淫了至少十年以上。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他的右臂已经有些酸了，连续格挡三十多剑加最后一拳全力反击，右臂的魔性消耗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化元掌的毒素还在他体内缓慢扩散，压制着内气的运转。他现在能动用的内气连三成都不到，全靠右臂的魔化力量和异脉经维持战力。如果打持久战，他必输。
必须速战速决。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异脉经（入门）12/200】
【检测到宿主面临高威胁对手】
【可强行超负荷运转人脉，使右臂力量在短时间内集中爆发，战力提升200%，持续时间半炷香】
【代价：使用后右臂将陷入短暂虚弱，持续一炷香】
两百的提升，不是五倍。消耗也比三脉逆转小得多，代价只是右臂虚弱一炷香。这个代价他承受得起。
“来。”李平安握紧右拳，人脉中的魔性开始加速奔涌。右臂的鳞片一片片竖起，黑色的纹路比之前亮了至少一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秦怀安没有废话。他双拳齐出，裹着青色罡气的拳头像两颗流星一样砸过来。拳风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青元功的罡气带有烈阳属性，打到身上不只是物理伤害，还会灼伤经脉。
李平安没有格挡。他选择对轰。
右拳对左拳，鳞片对罡气。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声响像是铜钟被撞碎。青色的罡气和黑色的魔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把周围的碎石全部卷到空中。两个人的脚下同时一沉，本来就碎裂的地砖被踩得粉碎，双脚陷进了泥土里。
这一次，秦怀安退了。
不是半步，是整整三步。他的左手拳面上，护体罡气被砸出了一个缺口，黑色的魔气顺着缺口渗进去，在他的拳头上留下了一片青黑色的淤痕。魔气入体，比拳头的物理伤害更可怕——那股阴寒的力量沿着经脉往手臂上蔓延，所到之处内气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秦怀安脸色一变，立刻催动青元功把魔气逼出来。一缕黑气从他拳头的毛孔里渗出，消散在空气中。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李平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李平安的打法完全变了。之前他是被动防守，现在他是主动进攻。超负荷运转的人脉让他的右臂力量暴涨了两倍，每一拳砸下去都有开碑裂石的力道。他的拳法没有任何套路，就是简单的直拳、摆拳、砸拳，一拳接一拳，不给秦怀安任何喘息的机会。
秦怀安的护体罡气在连续的重击下开始剧烈波动。青色的光芒时明时暗，每挨一拳就黯淡一分。他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但李平安的贴身紧逼让他根本没有空间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他只能用双拳硬接，每接一拳，拳头上的罡气就被震散一层，虎口的裂纹越来越大，鲜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打到第十二拳的时候，秦怀安的护体罡气终于撑不住了。
哗啦一声，青色的光层像玻璃一样碎裂。李平安的第十三拳从碎裂的罡气缝隙里砸进去，结结实实地打在秦怀安的右肩上。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秦怀安闷哼一声，右肩被这一拳打得脱了臼，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下来。他连退七八步，后背撞在神台上才停下。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
“你——”
李平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跟进，右拳再次举起。
“等等！”秦怀安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化元掌的解药！你放我走，我给你解药，还给你三颗凝元丹——那是用尸种炼制的丹药，一颗能抵你苦修一年！”
李平安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不是犹豫，是在确认秦怀安手里那个瓷瓶的真伪。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目标持有物品：化元散解药（真），凝元丹三颗（真，含精华大量）】
“把解药扔过来。”李平安说。
秦怀安左手一扬，瓷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李平安伸出左手接住，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一股辛辣的药味冲进鼻腔，左臂经脉中被化元掌毒素压制的内气立刻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是真的。
“凝元丹也给你。”秦怀安又掏出另一个玉瓶，放在地上，“都在这里。放我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平安看着他。月光下，秦怀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肩的伤势让他的脸都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在闪烁，像是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蛇，随时准备咬最后一口。
李平安把解药揣进怀里，然后右拳落下。
砰！
秦怀安的身体沿着神台滑下去，后脑勺撞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晕了过去，没死——李平安收了力。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这个人是镇魔司副司主，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他知道秦家三十年来所有的交易记录、所有参与炼丹的官员名单、所有被圈养的邪祟位置。杀了他，这些信息就没了。
李平安从秦怀安腰间扯下一块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镇魔司副司主”四个字，背面刻着秦怀安的名字。他把令牌收好，又拿起地上的玉瓶。瓶身温热，打开之后里面是三颗黄豆大小的赤红色药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检测到物品：凝元丹】
【品质：中品】
【说明：以尸种精华混合多种灵药炼制而成的丹药，蕴含大量可吞噬精华。因炼制过程中去除了大部分尸毒和魔性，吞噬后不会增加魔性值】
【单颗精华含量：约等于吞噬一只半成熟期尸生子】
不会增加魔性值。
李平安盯着这行字，攥紧了玉瓶。一颗凝元丹相当于一只半成熟期尸生子的精华，三颗就是接近五只。而且不会增加魔性值。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推高妖魔化风险的前提下，把壮体功推到更高的层次。
秦怀安研究尸种炼丹三十年，到头来最值钱的东西落到了他手里。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李平安把两颗凝元丹收回玉瓶放好，剩下一颗直接扔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涌入丹田，然后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这股气流比直接吞噬尸种要温和得多，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寒，而是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壮体功的内气自动运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药力。
【吞噬凝元丹精华成功】
【获得精华×75（不增加魔性值）】
【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07/500】→【壮体功（第三层壮气）382/500】
涨了七十五点。离突破还差一百多点。李平安没有急着吞第二颗——凝元丹的药力需要时间消化，一次性吃太多反而浪费。他把剩下的两颗收好，走到庙门口。
庙门外，秦浩和胖和尚瘦高个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血迹和几串凌乱的脚印，延伸向南城的方向。看样子秦浩见势不妙先跑了。跑就跑吧，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远处传来脚步声。老刘和孙小北带着几个捕快举着火把往这边赶。他们看见塌了半边的城隍庙和被夷为平地的后院，集体愣在原地。
“老天爷。”孙小北张大了嘴，“李哥，你把庙拆了？”
“不是我拆的。”李平安靠在庙门柱子上，右臂的鳞片正在缓缓褪去——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上来了，右臂开始发软，连握拳都费劲，“不过里面那个人是我打倒的。”
老刘走到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当他看清瘫在神台下面的那个人是谁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秦怀安。”老刘的声音都变了，“这是秦怀安。”
“是他。”
“你把他打晕了？”
“嗯。”
老刘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十年终于释放的畅快。
“三十年！”老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三十年前他带人进山，二十个兄弟只回来三个。我在衙门里等了一夜，等来的是三具棺材。我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亲手砍了他——你小子替我了了这桩心事。”
“没死。”李平安说，“留了他一条命。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老刘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他走到秦怀安身边，从腰间扯下一根绳子，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手法是老捕快的独门绳结，越挣扎越紧。
“接下来怎么办？”老刘问。
李平安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晨光照在他身上，右臂的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手臂——超负荷运转的虚弱期还没过去，右臂软得像面条，但至少还能动。鳞片也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异脉经入门之后，他对魔性的掌控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把秦怀安关进衙门大牢。秦浩跑了，肯定回去搬救兵，但他爹在我们手上，他不敢乱来。”李平安说，“我先回去睡一觉。右臂得缓一缓。”
孙小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右臂。“李哥，你这手……不藏了？”
李平安低头看了看那条青灰色、布满鳞片的手臂。然后又看了看周围——老刘、孙小北、还有那几个年轻的捕快，他们都看着他的右臂，脸上有紧张，有好奇，但没有人后退。
“不藏了。”李平安说，“藏了这么多天，累。”
孙小北咧嘴笑了。“我就说嘛，跟麒麟臂似的，挺帅的。”
李平安拍了一下这小子的后脑勺，转身往住处走去。右臂垂在身侧，青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身后的捕快们开始忙活——有人绑秦怀安，有人清理现场，有人跑去给张横报信。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李平安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郡城镇魔司的副司主在平安县失踪，这个消息传回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强的人下来查。秦怀安背后还有上官、同僚、还有那些跟他做交易的官员。这些人不会坐视秦怀安落网，因为秦怀安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他躺在床上，掏出那颗凝元丹在手里转了一圈。赤红色的药丸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颗七十五点精华，三颗就是二百二十五点。足够他把壮体功推到更高的层次——也许能直接突破第三层，进入炼神境的门槛。
不过现在不急。右臂还在虚弱期，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