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长老
陆平是爬回主院的。
雨后的陆家青石路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一路上，凡是看见他的陆家子弟，全都变了脸色。
“陆平？”
“谁把你伤成这样？”
“你请的护院呢？”
陆平没有回答。
他肩膀被洞穿，胸前衣襟沾满血，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碎瓷。
那血不是他的。
至少不全是。
几个陆家弟子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像见了鬼一样，踉踉跄跄冲进主院，最后扑倒在大长老陆承山的书房前。
“长老！”
“救我！”
书房门打开。
陆承山站在门内，脸色阴沉。
他已年近六十，须发半白，身形不高，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看见陆平的惨状，他眼角微微一跳。
“怎么回事？”
陆平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陆玄尘……他没废！”
“他杀了陈猛！”
书房内瞬间安静。
陆承山身后，陆青岳也在。
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黑鳞刀，刀鞘上隐约有魂力流转。
听见“陆玄尘”三个字，陆青岳眼神一冷。
“你说谁杀了陈猛？”
陆平颤声道：“陆玄尘！”
“他显化出了一杆灰色残枪，只三息，就伤了我！”
“陈猛本来能杀他，可后来……后来……”
陆平想起破屋中那场搏杀，脸色越发惨白。
一个手无魂器的废人，拿着半截腐木，硬生生杀了一名二阶开锋护院。
那画面，简直不像人。
陆承山盯着他。
“后来如何？”
陆平不敢说实话。
陆玄尘在他耳旁的低语，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陆平只能哭喊道：“混乱中，陈猛被他算计了！长老，那陆玄尘一定修了邪法！”
“魂灵破碎三个月，他怎么可能重新显化残枪出来？”
陆青岳冷笑一声。
“残枪？”
“难道是青鳞战枪残魂异变？”
陆承山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走出书房，目光落在陆平手中的碎瓷上。
碎瓷染血。
血气之中，有一丝微弱魂力残留。
陆承山抬手一摄，碎瓷落入他掌心。
他闭眼感知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陈猛的魂力。”
陆平心头一颤。
陆承山睁开眼，声音冷了几分。
“陈猛是你刺的？”
陆平脸色大变。
“长老！不是我！是陆玄尘逼我的！他逼我握着碎瓷——”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承山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蠢货。
陆玄尘留陆平一命，不是心软。
是送回来一颗钉子。
陈猛是陆平请的护院，本就见不得光。若陆玄尘当场杀了陈猛，陆承山还可以借题发挥，说他残杀族中护卫。
可现在，陆平带着刺入陈猛胸口的碎瓷回来了。
一旦追查，事情很有可能变成陆平私自带人搜院，最后与外聘护院内讧。
陆承山若要把罪名扣到陆玄尘头上，便必须先解释，为何一名二阶护院会出现在陆玄尘屋中。
陆青岳也想明白了，脸色有些难看。
“倒是长了点脑子。”
陆承山冷冷看了陆平一眼。
“废物。”
陆平浑身一颤。
“长老饶命！”
陆承山没有理他，吩咐身旁管事：“把他带下去疗伤。陈猛之事，对外就说他私闯族中禁地，被噬灵残毒反噬而死。”
管事一惊。
“可陈猛尸体还在那……”
陆承山眼神一扫。
管事立刻低头：“属下明白。”
陆平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发抖。
等人退下，陆青岳才开口。
“大长老，陆玄尘真恢复了？”
陆承山捏着那枚碎瓷，眼神深沉。
“未必。”
“能显化三息魂枪，不代表恢复。”
“魂灵破碎后，确有残魂异变的例子。有些残魂短时间爆发，甚至能比原来更凶，但根基极差，无法长久修炼。”
陆青岳皱眉。
“若只是残魂异变，他如何杀陈猛？”
“估计是陈猛轻敌了。”
陆承山语气冷淡。
“再加上陆玄尘过去毕竟是二阶巅峰，战斗经验还在。以命搏命，杀一个粗陋开锋护院，还是有可能的。”
陆青岳沉默。
他心里可没有陆承山这般轻松。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陆玄尘被抬回陆家。
那时候，陆玄尘气息微弱，魂海空空，整个人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陆青岳也曾去看过。
站在床边，他看着曾经压自己一头的边城第一天才，变成一个连睁眼都困难的废人。
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心里是痛快的。
从小到大，陆玄尘永远站在他前面。
族中长辈夸的是陆玄尘。
镇魂军使者看中的是陆玄尘。
连叶家的婚约，也是陆玄尘的。
明明他陆青岳也是陆家天才，他的黑鳞刀也不弱，可只要陆玄尘在，所有人都会先看陆玄尘。
现在好不容易陆玄尘废了。
他才刚刚成为陆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凭什么那个人还能站起来？
陆青岳眼中浮现寒意。
“族比快到了。”
“若他真恢复，恐怕会影响我铭纹。”
陆承山看了他一眼。
“你怕他？”
陆青岳脸色一沉。
“我只是不想出意外。”
陆承山冷哼。
“青岳，你要记住，陆玄尘过去强，是因为青鳞战枪。”
“如今青鳞战枪碎了，他就算残魂异变，也不过是一杆废枪。”
“而你，已经二阶巅峰。”
说着，陆承山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有一枚黑红色丹药。
丹药表面有半道若隐若现的魂纹。
陆青岳眼神一亮。
“这是……”
“半纹开魂丹。”
陆承山道：“族比之前服下，可助你的黑鳞刀提前触碰铭纹。”
陆青岳呼吸微急。
“提前铭纹？”
陆承山摇头。
“不是完整铭纹，只是半步。”
“陆玄尘若敢在族比上出头，你便当众斩碎他的残魂，让所有人知道，陆家的未来是谁。”
陆青岳接过玉瓶，眼中涌起炽热。
“大长老放心。”
“我绝不会再给他机会。”
陆承山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院方向，眼神渐渐阴沉。
陆玄尘。
你若真废了，老夫还能让你苟活几年。
可你若还想爬起来，就别怪陆家容不下你。
……
西院。
陆玄尘拖着重伤的身体，把陈猛的尸体处理干净。
说是处理，其实只是将尸体丢到院外一处废井旁，用破布盖住。
他现在没有力气做更多。
陆家一定会来收尸。
他就是要让他们来。
让陆承山知道，派人杀他可以，但也要付出代价。
不久后，陆家管事果然带人来了。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沉着脸抬走陈猛尸体。
管事临走前，看了陆玄尘一眼。
陆玄尘坐在屋内，脸色苍白，却平静回望。
管事终究没敢进屋搜。
等人走远，陆玄尘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刚才那一战，他强行在三息之后又逼出一缕灰芒，有点透支了。
回想起那一缕灰芒，陆玄尘若有所思。
抬起手，掌心灰光浮现。
这一次，枪影没有完整显化，只出现一点残缺枪尖，很快又散去。
还是要先稳固根基……
陆玄尘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药碗。
丹房那半包养魂散已经洒了。
陆家短时间内未必会再给。
他需要资源，更多的资源。
这时，院外便传来脚步声，很轻。
片刻后，门外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玄尘少爷，老奴奉大长老之命，送药来了。”
陆玄尘眼神微动。
送药？
看来是试探来了。
雨后的陆家青石路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一路上，凡是看见他的陆家子弟，全都变了脸色。
“陆平？”
“谁把你伤成这样？”
“你请的护院呢？”
陆平没有回答。
他肩膀被洞穿，胸前衣襟沾满血，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碎瓷。
那血不是他的。
至少不全是。
几个陆家弟子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像见了鬼一样，踉踉跄跄冲进主院，最后扑倒在大长老陆承山的书房前。
“长老！”
“救我！”
书房门打开。
陆承山站在门内，脸色阴沉。
他已年近六十，须发半白，身形不高，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看见陆平的惨状，他眼角微微一跳。
“怎么回事？”
陆平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陆玄尘……他没废！”
“他杀了陈猛！”
书房内瞬间安静。
陆承山身后，陆青岳也在。
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黑鳞刀，刀鞘上隐约有魂力流转。
听见“陆玄尘”三个字，陆青岳眼神一冷。
“你说谁杀了陈猛？”
陆平颤声道：“陆玄尘！”
“他显化出了一杆灰色残枪，只三息，就伤了我！”
“陈猛本来能杀他，可后来……后来……”
陆平想起破屋中那场搏杀，脸色越发惨白。
一个手无魂器的废人，拿着半截腐木，硬生生杀了一名二阶开锋护院。
那画面，简直不像人。
陆承山盯着他。
“后来如何？”
陆平不敢说实话。
陆玄尘在他耳旁的低语，已经吓破了他的胆。
陆平只能哭喊道：“混乱中，陈猛被他算计了！长老，那陆玄尘一定修了邪法！”
“魂灵破碎三个月，他怎么可能重新显化残枪出来？”
陆青岳冷笑一声。
“残枪？”
“难道是青鳞战枪残魂异变？”
陆承山没有说话。
他背着手走出书房，目光落在陆平手中的碎瓷上。
碎瓷染血。
血气之中，有一丝微弱魂力残留。
陆承山抬手一摄，碎瓷落入他掌心。
他闭眼感知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陈猛的魂力。”
陆平心头一颤。
陆承山睁开眼，声音冷了几分。
“陈猛是你刺的？”
陆平脸色大变。
“长老！不是我！是陆玄尘逼我的！他逼我握着碎瓷——”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陆承山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蠢货。
陆玄尘留陆平一命，不是心软。
是送回来一颗钉子。
陈猛是陆平请的护院，本就见不得光。若陆玄尘当场杀了陈猛，陆承山还可以借题发挥，说他残杀族中护卫。
可现在，陆平带着刺入陈猛胸口的碎瓷回来了。
一旦追查，事情很有可能变成陆平私自带人搜院，最后与外聘护院内讧。
陆承山若要把罪名扣到陆玄尘头上，便必须先解释，为何一名二阶护院会出现在陆玄尘屋中。
陆青岳也想明白了，脸色有些难看。
“倒是长了点脑子。”
陆承山冷冷看了陆平一眼。
“废物。”
陆平浑身一颤。
“长老饶命！”
陆承山没有理他，吩咐身旁管事：“把他带下去疗伤。陈猛之事，对外就说他私闯族中禁地，被噬灵残毒反噬而死。”
管事一惊。
“可陈猛尸体还在那……”
陆承山眼神一扫。
管事立刻低头：“属下明白。”
陆平被拖走时，还在不停发抖。
等人退下，陆青岳才开口。
“大长老，陆玄尘真恢复了？”
陆承山捏着那枚碎瓷，眼神深沉。
“未必。”
“能显化三息魂枪，不代表恢复。”
“魂灵破碎后，确有残魂异变的例子。有些残魂短时间爆发，甚至能比原来更凶，但根基极差，无法长久修炼。”
陆青岳皱眉。
“若只是残魂异变，他如何杀陈猛？”
“估计是陈猛轻敌了。”
陆承山语气冷淡。
“再加上陆玄尘过去毕竟是二阶巅峰，战斗经验还在。以命搏命，杀一个粗陋开锋护院，还是有可能的。”
陆青岳沉默。
他心里可没有陆承山这般轻松。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陆玄尘被抬回陆家。
那时候，陆玄尘气息微弱，魂海空空，整个人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陆青岳也曾去看过。
站在床边，他看着曾经压自己一头的边城第一天才，变成一个连睁眼都困难的废人。
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心里是痛快的。
从小到大，陆玄尘永远站在他前面。
族中长辈夸的是陆玄尘。
镇魂军使者看中的是陆玄尘。
连叶家的婚约，也是陆玄尘的。
明明他陆青岳也是陆家天才，他的黑鳞刀也不弱，可只要陆玄尘在，所有人都会先看陆玄尘。
现在好不容易陆玄尘废了。
他才刚刚成为陆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凭什么那个人还能站起来？
陆青岳眼中浮现寒意。
“族比快到了。”
“若他真恢复，恐怕会影响我铭纹。”
陆承山看了他一眼。
“你怕他？”
陆青岳脸色一沉。
“我只是不想出意外。”
陆承山冷哼。
“青岳，你要记住，陆玄尘过去强，是因为青鳞战枪。”
“如今青鳞战枪碎了，他就算残魂异变，也不过是一杆废枪。”
“而你，已经二阶巅峰。”
说着，陆承山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有一枚黑红色丹药。
丹药表面有半道若隐若现的魂纹。
陆青岳眼神一亮。
“这是……”
“半纹开魂丹。”
陆承山道：“族比之前服下，可助你的黑鳞刀提前触碰铭纹。”
陆青岳呼吸微急。
“提前铭纹？”
陆承山摇头。
“不是完整铭纹，只是半步。”
“陆玄尘若敢在族比上出头，你便当众斩碎他的残魂，让所有人知道，陆家的未来是谁。”
陆青岳接过玉瓶，眼中涌起炽热。
“大长老放心。”
“我绝不会再给他机会。”
陆承山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院方向，眼神渐渐阴沉。
陆玄尘。
你若真废了，老夫还能让你苟活几年。
可你若还想爬起来，就别怪陆家容不下你。
……
西院。
陆玄尘拖着重伤的身体，把陈猛的尸体处理干净。
说是处理，其实只是将尸体丢到院外一处废井旁，用破布盖住。
他现在没有力气做更多。
陆家一定会来收尸。
他就是要让他们来。
让陆承山知道，派人杀他可以，但也要付出代价。
不久后，陆家管事果然带人来了。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沉着脸抬走陈猛尸体。
管事临走前，看了陆玄尘一眼。
陆玄尘坐在屋内，脸色苍白，却平静回望。
管事终究没敢进屋搜。
等人走远，陆玄尘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刚才那一战，他强行在三息之后又逼出一缕灰芒，有点透支了。
回想起那一缕灰芒，陆玄尘若有所思。
抬起手，掌心灰光浮现。
这一次，枪影没有完整显化，只出现一点残缺枪尖，很快又散去。
还是要先稳固根基……
陆玄尘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药碗。
丹房那半包养魂散已经洒了。
陆家短时间内未必会再给。
他需要资源，更多的资源。
这时，院外便传来脚步声，很轻。
片刻后，门外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玄尘少爷，老奴奉大长老之命，送药来了。”
陆玄尘眼神微动。
送药？
看来是试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