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个月前
青鳞战枪燃起来的时候，陆玄尘又一次看见了那座秘境。
不是完整的回忆。
更像是一块破碎的铜镜，被人强行从血里捞出来，照见的画面模糊、扭曲，带着刺骨寒意。
三个月前。
古魂秘境。
青石城外万魂山开启，云层之上有古老魂光垂落，像一条条从天穹坠下的锁链，插入山腹深处。
整座青石城都沸腾了。
古魂秘境十年一开，里面埋葬着无数远古魂修遗物。对于边城年轻一代而言，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玄尘还记得自己入秘境前，陆家众人簇拥在身边。
大长老陆承山亲手替他披上青鳞甲，满脸慈祥地拍着他的肩。
“玄尘，此行若能夺得镇魂骨，你便可踏入铭纹境。到那时，陆家少主令，便可提前交付于你。”
陆青岳站在人群后方，握紧黑鳞刀，眼中满是不甘。
叶轻眉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眉眼清冷，在他耳畔低语。
“我等你回来。”
那时的陆玄尘没有多想。
他只觉得自己很快，便会带着镇魂骨回来，踏入铭纹境，入镇魂军，然后大婚。
可现在想来，那些笑脸像极了挂在墙上的面具。
秘境开启之后，各家弟子鱼贯而入。
陆玄尘凭借青鳞战枪，杀在最前面。
他的枪很快。
也很稳。
青鳞战枪开锋圆满，枪出时有青色鳞影缠绕，低阶魂兽根本挡不住。
他一路深入，在一处古战台下，终于发现了镇魂骨的气息。
那是一截晶莹如玉的骨。
半尺长，悬在一座残破石台之上，表面有天然魂纹流转。
陆玄尘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己铭纹的契机。
只要炼化镇魂骨，青鳞战枪便能生出魂纹。
可也就是在那时，秘境内的魂兽也蜂拥而至。
陆玄尘握枪回身，一人面对兽潮，杀的难解难分。
而一道白衣身影，始终立在石阶尽头。
圣地真传，萧惊寒。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雪白，剑柄缠着冰蓝色丝线。
萧惊寒看了陆玄尘一眼，又看向镇魂骨。
“此物，我要了。”
他说得很平淡。
“萧惊寒，镇魂骨是我的。”
陆玄尘横枪击飞两只魂兽。
“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萧惊寒笑了笑，身形已暴掠向镇魂骨。
陆玄尘手中战枪发出低鸣，借着挑劲，整个人高高跃起，来到古战台下。
枪锋破空，青鳞如潮。
萧惊寒天霜剑出鞘，却不是格挡，而是刺向一旁的魂兽。
“先解决兽潮再说。”
陆玄尘亦收枪，战意凛然。
“好，解决兽潮后，正好与你在此一较高下。”
二人分立两旁，将兽潮尽数抵御在古战台下。
事情到此极为顺畅，边城天才与圣地真传携手共闯秘境，日后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但真正的变故，却发生在古战台上。
镇魂骨突然颤动，底下石台，亦裂开一道缝来。
缕缕黑气，从缝中涌出。
陆玄尘离得近，急忙回身，枪花斩断黑气。
而萧惊寒，竟趁此机会，一剑刺来。
陆玄尘猛然抬头，提枪去挡。
身形却也因此，被黑气彻底缠住。
“萧惊寒，你！！！”
陆玄尘满腔怒意，却已无暇质问萧惊寒，黑气不断涌出，逼得他只能全力应对这难缠的黑气。
萧惊寒则早已取走镇魂骨，头也不回的掠走退去。
失去了镇魂骨，石台上的那道缝，彻底露了出来，竟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地窟。
地窟里，九十九条黑色锁链横贯虚空，锁链尽头，缠着一口巨大的黑棺。
黑棺上刻满远古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即将跌落之人。
陆玄尘周身被黑气缠绕，只能一步步被拉了进去。
随即黑暗吞没一切。
下一瞬，陆玄尘重重砸在地底。
浑身俱痛。
青鳞战枪插在不远处，枪身布满裂痕，却仍在轻轻震鸣，像是在提醒主人快逃。
陆玄尘撑起身体。
他看见了那口黑棺。
太大了。
棺身横卧在锁链中央，像一座黑色山岳。
九十九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棺体，每一条锁链上都挂满干涸血迹。
陆玄尘只看了一眼，魂海便几乎崩溃。
陆玄尘握住青鳞战枪，枪尖对准黑棺。
他不知道棺中是什么东西。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萧惊寒可怕千倍万倍。
九十九条锁链同时震动。
黑棺中黑火溢出。
青鳞战枪瞬间发出凄厉哀鸣。
陆玄尘只感觉魂海中一座山岳压了下来，整个人跪倒在地。
黑火并没有主动攻击他。
可青鳞战枪枪身，已经寸寸崩裂。
一片片青色魂光飞散，如同被风撕碎的鳞。
那一刻，陆玄尘听见了自己魂灵碎裂的声音。
不是咔嚓，而是哀鸣。
像陪他长大的老友，在临死前最后唤了他一声。
“玄尘……”
梦境猛然破碎。
陆玄尘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
屋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掌心青鳞残片已经全部化成灰烬。
灰烬中，却有一缕青光没有散去。
它悬在陆玄尘面前，像一条小小的青鳞游鱼，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撞入他的胸口。
陆玄尘僵住。
魂海深处，那片死寂废土中，多出了一点极淡的青色火星。
姜无烬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笑。
“它倒是忠心。”
陆玄尘沉默很久。
“它还能回来吗？”
“不能。”
这个回答很残忍，也很干脆。
陆玄尘闭了闭眼。
“那这点青光是什么？”
姜无烬道：“它最后的魂意。”
“这是它仅剩的一点东西，特地留给了你，做薪火之用。”
陆玄尘手掌缓缓握紧。
魂海中，黑火缓缓升起。
那缕青色魂意也随之燃烧。
破碎魂海震动起来，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炉，终于被人点燃了第一把火。
姜无烬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接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再梦过去了。”
“开炉。”
魂海废土尽头，一座虚幻天炉缓缓浮现。
炉门开启。
里面没有火，而是一片漆黑如渊的光。
姜无烬道：“进去。”
陆玄尘一步踏入炉中。
轰！
炉门关闭。
黑火冲天而起。
不是完整的回忆。
更像是一块破碎的铜镜，被人强行从血里捞出来，照见的画面模糊、扭曲，带着刺骨寒意。
三个月前。
古魂秘境。
青石城外万魂山开启，云层之上有古老魂光垂落，像一条条从天穹坠下的锁链，插入山腹深处。
整座青石城都沸腾了。
古魂秘境十年一开，里面埋葬着无数远古魂修遗物。对于边城年轻一代而言，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玄尘还记得自己入秘境前，陆家众人簇拥在身边。
大长老陆承山亲手替他披上青鳞甲，满脸慈祥地拍着他的肩。
“玄尘，此行若能夺得镇魂骨，你便可踏入铭纹境。到那时，陆家少主令，便可提前交付于你。”
陆青岳站在人群后方，握紧黑鳞刀，眼中满是不甘。
叶轻眉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眉眼清冷，在他耳畔低语。
“我等你回来。”
那时的陆玄尘没有多想。
他只觉得自己很快，便会带着镇魂骨回来，踏入铭纹境，入镇魂军，然后大婚。
可现在想来，那些笑脸像极了挂在墙上的面具。
秘境开启之后，各家弟子鱼贯而入。
陆玄尘凭借青鳞战枪，杀在最前面。
他的枪很快。
也很稳。
青鳞战枪开锋圆满，枪出时有青色鳞影缠绕，低阶魂兽根本挡不住。
他一路深入，在一处古战台下，终于发现了镇魂骨的气息。
那是一截晶莹如玉的骨。
半尺长，悬在一座残破石台之上，表面有天然魂纹流转。
陆玄尘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己铭纹的契机。
只要炼化镇魂骨，青鳞战枪便能生出魂纹。
可也就是在那时，秘境内的魂兽也蜂拥而至。
陆玄尘握枪回身，一人面对兽潮，杀的难解难分。
而一道白衣身影，始终立在石阶尽头。
圣地真传，萧惊寒。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雪白，剑柄缠着冰蓝色丝线。
萧惊寒看了陆玄尘一眼，又看向镇魂骨。
“此物，我要了。”
他说得很平淡。
“萧惊寒，镇魂骨是我的。”
陆玄尘横枪击飞两只魂兽。
“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萧惊寒笑了笑，身形已暴掠向镇魂骨。
陆玄尘手中战枪发出低鸣，借着挑劲，整个人高高跃起，来到古战台下。
枪锋破空，青鳞如潮。
萧惊寒天霜剑出鞘，却不是格挡，而是刺向一旁的魂兽。
“先解决兽潮再说。”
陆玄尘亦收枪，战意凛然。
“好，解决兽潮后，正好与你在此一较高下。”
二人分立两旁，将兽潮尽数抵御在古战台下。
事情到此极为顺畅，边城天才与圣地真传携手共闯秘境，日后传出去，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但真正的变故，却发生在古战台上。
镇魂骨突然颤动，底下石台，亦裂开一道缝来。
缕缕黑气，从缝中涌出。
陆玄尘离得近，急忙回身，枪花斩断黑气。
而萧惊寒，竟趁此机会，一剑刺来。
陆玄尘猛然抬头，提枪去挡。
身形却也因此，被黑气彻底缠住。
“萧惊寒，你！！！”
陆玄尘满腔怒意，却已无暇质问萧惊寒，黑气不断涌出，逼得他只能全力应对这难缠的黑气。
萧惊寒则早已取走镇魂骨，头也不回的掠走退去。
失去了镇魂骨，石台上的那道缝，彻底露了出来，竟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地窟。
地窟里，九十九条黑色锁链横贯虚空，锁链尽头，缠着一口巨大的黑棺。
黑棺上刻满远古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即将跌落之人。
陆玄尘周身被黑气缠绕，只能一步步被拉了进去。
随即黑暗吞没一切。
下一瞬，陆玄尘重重砸在地底。
浑身俱痛。
青鳞战枪插在不远处，枪身布满裂痕，却仍在轻轻震鸣，像是在提醒主人快逃。
陆玄尘撑起身体。
他看见了那口黑棺。
太大了。
棺身横卧在锁链中央，像一座黑色山岳。
九十九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刺入棺体，每一条锁链上都挂满干涸血迹。
陆玄尘只看了一眼，魂海便几乎崩溃。
陆玄尘握住青鳞战枪，枪尖对准黑棺。
他不知道棺中是什么东西。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萧惊寒可怕千倍万倍。
九十九条锁链同时震动。
黑棺中黑火溢出。
青鳞战枪瞬间发出凄厉哀鸣。
陆玄尘只感觉魂海中一座山岳压了下来，整个人跪倒在地。
黑火并没有主动攻击他。
可青鳞战枪枪身，已经寸寸崩裂。
一片片青色魂光飞散，如同被风撕碎的鳞。
那一刻，陆玄尘听见了自己魂灵碎裂的声音。
不是咔嚓，而是哀鸣。
像陪他长大的老友，在临死前最后唤了他一声。
“玄尘……”
梦境猛然破碎。
陆玄尘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
屋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掌心青鳞残片已经全部化成灰烬。
灰烬中，却有一缕青光没有散去。
它悬在陆玄尘面前，像一条小小的青鳞游鱼，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
然后，轻轻撞入他的胸口。
陆玄尘僵住。
魂海深处，那片死寂废土中，多出了一点极淡的青色火星。
姜无烬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笑。
“它倒是忠心。”
陆玄尘沉默很久。
“它还能回来吗？”
“不能。”
这个回答很残忍，也很干脆。
陆玄尘闭了闭眼。
“那这点青光是什么？”
姜无烬道：“它最后的魂意。”
“这是它仅剩的一点东西，特地留给了你，做薪火之用。”
陆玄尘手掌缓缓握紧。
魂海中，黑火缓缓升起。
那缕青色魂意也随之燃烧。
破碎魂海震动起来，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炉，终于被人点燃了第一把火。
姜无烬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接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再梦过去了。”
“开炉。”
魂海废土尽头，一座虚幻天炉缓缓浮现。
炉门开启。
里面没有火，而是一片漆黑如渊的光。
姜无烬道：“进去。”
陆玄尘一步踏入炉中。
轰！
炉门关闭。
黑火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