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魂中有鬼
“老子在你身体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玄尘浑身寒毛倒竖。
但他没有惊叫，也没有失控。
虽然修为没了，但那份定力仍在。
越是危险，陆玄尘往往越冷静。
陆玄尘后退半步，背脊贴住冰冷墙壁，右手下意识探向身侧。
那里本该有枪。
可他的手握了个空。
青鳞战枪已经碎了。
碎在三个月前的古魂秘境，碎在那座黑棺之前，碎在萧惊寒那一剑之后。
“你是什么东西？”
陆玄尘终于开口问道。
体内那声音轻笑。
“东西？”
“小子，三千年前，敢这么问老子话的人，坟头草都换了三百茬了。”
陆玄尘闭上眼，意识沉入魂海。
所谓魂海，是魂修根基所在。
正常魂修的魂海如湖，魂灵居于其中，吞吐魂力，壮大己身。
可陆玄尘的魂海早已破碎。
入眼的，是一片干裂死寂的灰色废土。
废土中央，此刻有一道漆黑裂缝。
裂缝里，隐约缠着密密麻麻的虚幻锁链。锁链深处，有一团黑火，明灭不定。
那声音，便是从黑火里传来。
黑火好像也注意到了陆玄尘，微微跳动，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坐在锁链之中，姿态懒散，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
陆玄尘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冷，狂，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谁？”
陆玄尘一字一句问道。
黑火中的人影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趣。
“你不是听过老子的名字吗？”
“青石城，陆家，镇魂军，圣地书册……应该都骂过。”
我听过他的名字？
都骂过？
三千年前？
陆玄尘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测。
“姜无烬？”
黑火一顿。
下一刻，那人影放声大笑。
笑声撞在破碎魂海里，震得陆玄尘魂体剧痛，几乎当场跪倒。
“哈哈哈哈！”
“不错，看来还是有人记得我。”
“老子就是姜无烬。”
陆玄尘脸色彻底变了。
姜无烬。
三千年前的狂魂魔祖。
人尽皆知的族叛徒。
据传，此人曾是人族绝世天骄，六道魂法惊世无双，却为求突破堕入邪道，打开噬灵荒原封印，放出第一代噬灵兽潮，导致北境三十七城化为死地。
后来九十九位人族圣地高手联手，将其镇压。
从那以后，“姜无烬”三个字，便成了人族魂修口中的禁忌。
小孩夜哭，老人会说：再哭，狂魂魔祖来吞你的魂。
陆玄尘从小听着这个名字长大。
可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传说中的魔头，会在自己的魂海里醒来。
“你怎么会在我魂海里？”
陆玄尘死死盯着那团黑火。
“是你毁了我的魂灵？”
“是。”
陆玄尘的眼神瞬间冷得可怕。
魂海废土上，一缕残余魂力剧烈震动。
陆玄尘明知自己此刻弱得可怜，却还是向那团黑火走去。
一步。
两步。
破碎魂海因为他的怒意开始崩裂，裂缝中冒出细密黑烟。
“为什么？”
陆玄尘声音沙哑。
“我与你无冤无仇。”
姜无烬嗤笑。
“无冤无仇？”
“小子，是你自己步入我的秘境，坠进老子的封印，一杆破枪还敢朝老子的魂火上递。”
“它不碎，谁碎？”
陆玄尘胸膛剧烈起伏。
青鳞战枪不是普通魂器。
那是他十六岁醒魂之日，自魂海中孕出的本命器魂。
陆玄尘与它一同修炼，一同杀兽，一同在边城大比中杀出名声。
它不是一件兵器，是他陆玄尘的第二条命。
可在姜无烬口中，它只是“一杆破枪”。
“破枪”。
陆玄尘忽然动了。
他如今没有魂器，没有魂力，甚至连魂体都残缺不全。
可他仍然朝姜无烬冲去。
魂海废土在他脚下崩裂，陆玄尘伸手抓向那团黑火。
“我要你偿命！”
姜无烬坐在锁链深处，动都没动。
陆玄尘的手掌刚触及黑火三尺之外，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便轰然降临。
砰！
陆玄尘的魂体被压得单膝跪地。
裂纹从他魂体肩头蔓延到胸口。
剧痛如万针入骨。
姜无烬俯视着他，声音带笑，极尽蔑视。
“有点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陆玄尘咬牙，试图起身。
威压更重。
他的魂体几乎被压进废土里。
姜无烬淡淡道：“别挣扎了。老子想碾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陆玄尘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恨。
“那你为何不杀？”
姜无烬沉默了一瞬。
魂海里只剩锁链摩擦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还有点用。”
陆玄尘冷冷道：“想夺舍？”
“夺舍？”
姜无烬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这破身体，魂灵碎得连渣都不剩。老子若要夺舍，也该挑萧惊寒那种圣地真传，挑你做什么？体验废人日子？”
陆玄尘眼神一凝。
萧惊寒。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猛地扎入他的心口。
姜无烬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语气玩味。
“看来你还记得。”
陆玄尘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古魂秘境里，萧惊寒白衣如雪，天霜剑魂未出鞘，便压得所有边城天才喘不过气。
那时的陆玄尘，是边城第一天才。
边城天才与圣地真传之间，迸发出不少火花，但都还属切磋的范畴。
而三个月前，秘境之内，陆玄尘本不该陷入绝地，是萧惊寒那突如其来的一剑，害的他最终跌入封印，魂灵破碎。
而这一切发生后，萧惊寒站在秘境出口，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陆玄尘贪功冒进，触犯秘境禁制，魂灵自碎。”
圣地真传的一句话，定了他的罪，也断了他所有的申辩。
陆玄尘缓缓攥紧手掌。
姜无烬看着他，忽然问：“想不想把那一剑还回去？”
陆玄尘抬头。
“你什么意思？”
姜无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这片破碎魂海。
“魂海干枯，魂灵尽碎，经脉被秘境死气侵蚀。照常理说，你这辈子绝对废了。”
陆玄尘眼神阴沉。
“废话大可不必在说。”
姜无烬笑了笑。
“可常理这种东西，是给庸人准备的。”
姜无烬缓缓抬手，漆黑火光在他指尖凝成一座虚幻小炉。
炉影一出，整片破碎魂海竟微微震动。
那些干裂废土下，似乎还有一点早已枯死的魂力，被强行唤醒。
“我有一术。”
姜无烬声音低了下来。
不再懒散，不再讥讽。
“名为通天铸魂。”
姜无烬继续道：“它不能让你的青鳞战枪复原。”
“却可重铸魂灵。至于炉中铸出来的是废铁，是凡兵，还是绝顶魂灵……”
“要看你的命。”
“你的骨。”
“你的心。”
陆玄尘沉默。
窗外雨声猛烈，屋内烛火早已熄灭。
他的魂海深处，却有一缕黑火缓缓燃起。
片刻后，陆玄夜问：“代价呢？”
姜无烬笑了。
“若是重铸失败，你必死无疑。”
陆玄尘眼睛都没眨。
“那你呢？”
姜无烬似乎更满意了几分。
“老子继续睡，等下一个倒霉鬼就是。”
陆玄尘也笑了。
“你倒是不亏。”
姜无烬摊手。
“魔祖嘛，总不会吃亏的。”
陆玄尘缓缓站直魂体。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威压不知何时散去了。
他看着姜无烬，一字一句道：“我愿一试。”
“但话讲清楚，若我恢复修为，第一个要杀的人，未必是萧惊寒，而是你。”
姜无烬不怒反笑。
“好，有志气。”
“记住你这句话。”
“老子等着。”
陆玄尘淡出魂海，睁开眼。
破屋里，雨还在下。
地上的瓷碗碎片映着一点微弱天光。
他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青色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残留着极淡的枪形魂光。
这是青鳞战枪最后的残片。
也是他过去所有的荣耀。
这时，姜无烬的声音响起。
“把它烧了。”
陆玄尘的手指停住。
屋中，风雨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姜无烬淡淡道：“你若还抱着这杆破枪，就别试了，浪费我力气。”
陆玄尘低头，看着掌心碎片。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它陪我杀过三十七头噬灵兽，挑败十一个敌手，铸就“天才陆玄尘”之名。”
姜无烬道：“所以呢？”
“所以……”
陆玄尘慢慢合拢五指。
青色碎片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理该由我亲手送它最后一程。”
下一刻，陆玄尘掌心残片骤然亮起。
青光如火。
破碎枪魂，在雨夜中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
而陆玄尘的眼中，再无迟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陆玄尘浑身寒毛倒竖。
但他没有惊叫，也没有失控。
虽然修为没了，但那份定力仍在。
越是危险，陆玄尘往往越冷静。
陆玄尘后退半步，背脊贴住冰冷墙壁，右手下意识探向身侧。
那里本该有枪。
可他的手握了个空。
青鳞战枪已经碎了。
碎在三个月前的古魂秘境，碎在那座黑棺之前，碎在萧惊寒那一剑之后。
“你是什么东西？”
陆玄尘终于开口问道。
体内那声音轻笑。
“东西？”
“小子，三千年前，敢这么问老子话的人，坟头草都换了三百茬了。”
陆玄尘闭上眼，意识沉入魂海。
所谓魂海，是魂修根基所在。
正常魂修的魂海如湖，魂灵居于其中，吞吐魂力，壮大己身。
可陆玄尘的魂海早已破碎。
入眼的，是一片干裂死寂的灰色废土。
废土中央，此刻有一道漆黑裂缝。
裂缝里，隐约缠着密密麻麻的虚幻锁链。锁链深处，有一团黑火，明灭不定。
那声音，便是从黑火里传来。
黑火好像也注意到了陆玄尘，微微跳动，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坐在锁链之中，姿态懒散，仿佛他便是这片天地。
陆玄尘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冷，狂，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谁？”
陆玄尘一字一句问道。
黑火中的人影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趣。
“你不是听过老子的名字吗？”
“青石城，陆家，镇魂军，圣地书册……应该都骂过。”
我听过他的名字？
都骂过？
三千年前？
陆玄尘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测。
“姜无烬？”
黑火一顿。
下一刻，那人影放声大笑。
笑声撞在破碎魂海里，震得陆玄尘魂体剧痛，几乎当场跪倒。
“哈哈哈哈！”
“不错，看来还是有人记得我。”
“老子就是姜无烬。”
陆玄尘脸色彻底变了。
姜无烬。
三千年前的狂魂魔祖。
人尽皆知的族叛徒。
据传，此人曾是人族绝世天骄，六道魂法惊世无双，却为求突破堕入邪道，打开噬灵荒原封印，放出第一代噬灵兽潮，导致北境三十七城化为死地。
后来九十九位人族圣地高手联手，将其镇压。
从那以后，“姜无烬”三个字，便成了人族魂修口中的禁忌。
小孩夜哭，老人会说：再哭，狂魂魔祖来吞你的魂。
陆玄尘从小听着这个名字长大。
可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传说中的魔头，会在自己的魂海里醒来。
“你怎么会在我魂海里？”
陆玄尘死死盯着那团黑火。
“是你毁了我的魂灵？”
“是。”
陆玄尘的眼神瞬间冷得可怕。
魂海废土上，一缕残余魂力剧烈震动。
陆玄尘明知自己此刻弱得可怜，却还是向那团黑火走去。
一步。
两步。
破碎魂海因为他的怒意开始崩裂，裂缝中冒出细密黑烟。
“为什么？”
陆玄尘声音沙哑。
“我与你无冤无仇。”
姜无烬嗤笑。
“无冤无仇？”
“小子，是你自己步入我的秘境，坠进老子的封印，一杆破枪还敢朝老子的魂火上递。”
“它不碎，谁碎？”
陆玄尘胸膛剧烈起伏。
青鳞战枪不是普通魂器。
那是他十六岁醒魂之日，自魂海中孕出的本命器魂。
陆玄尘与它一同修炼，一同杀兽，一同在边城大比中杀出名声。
它不是一件兵器，是他陆玄尘的第二条命。
可在姜无烬口中，它只是“一杆破枪”。
“破枪”。
陆玄尘忽然动了。
他如今没有魂器，没有魂力，甚至连魂体都残缺不全。
可他仍然朝姜无烬冲去。
魂海废土在他脚下崩裂，陆玄尘伸手抓向那团黑火。
“我要你偿命！”
姜无烬坐在锁链深处，动都没动。
陆玄尘的手掌刚触及黑火三尺之外，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便轰然降临。
砰！
陆玄尘的魂体被压得单膝跪地。
裂纹从他魂体肩头蔓延到胸口。
剧痛如万针入骨。
姜无烬俯视着他，声音带笑，极尽蔑视。
“有点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陆玄尘咬牙，试图起身。
威压更重。
他的魂体几乎被压进废土里。
姜无烬淡淡道：“别挣扎了。老子想碾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陆玄尘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恨。
“那你为何不杀？”
姜无烬沉默了一瞬。
魂海里只剩锁链摩擦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笑了。
“因为你还有点用。”
陆玄尘冷冷道：“想夺舍？”
“夺舍？”
姜无烬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这破身体，魂灵碎得连渣都不剩。老子若要夺舍，也该挑萧惊寒那种圣地真传，挑你做什么？体验废人日子？”
陆玄尘眼神一凝。
萧惊寒。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猛地扎入他的心口。
姜无烬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语气玩味。
“看来你还记得。”
陆玄尘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古魂秘境里，萧惊寒白衣如雪，天霜剑魂未出鞘，便压得所有边城天才喘不过气。
那时的陆玄尘，是边城第一天才。
边城天才与圣地真传之间，迸发出不少火花，但都还属切磋的范畴。
而三个月前，秘境之内，陆玄尘本不该陷入绝地，是萧惊寒那突如其来的一剑，害的他最终跌入封印，魂灵破碎。
而这一切发生后，萧惊寒站在秘境出口，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陆玄尘贪功冒进，触犯秘境禁制，魂灵自碎。”
圣地真传的一句话，定了他的罪，也断了他所有的申辩。
陆玄尘缓缓攥紧手掌。
姜无烬看着他，忽然问：“想不想把那一剑还回去？”
陆玄尘抬头。
“你什么意思？”
姜无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这片破碎魂海。
“魂海干枯，魂灵尽碎，经脉被秘境死气侵蚀。照常理说，你这辈子绝对废了。”
陆玄尘眼神阴沉。
“废话大可不必在说。”
姜无烬笑了笑。
“可常理这种东西，是给庸人准备的。”
姜无烬缓缓抬手，漆黑火光在他指尖凝成一座虚幻小炉。
炉影一出，整片破碎魂海竟微微震动。
那些干裂废土下，似乎还有一点早已枯死的魂力，被强行唤醒。
“我有一术。”
姜无烬声音低了下来。
不再懒散，不再讥讽。
“名为通天铸魂。”
姜无烬继续道：“它不能让你的青鳞战枪复原。”
“却可重铸魂灵。至于炉中铸出来的是废铁，是凡兵，还是绝顶魂灵……”
“要看你的命。”
“你的骨。”
“你的心。”
陆玄尘沉默。
窗外雨声猛烈，屋内烛火早已熄灭。
他的魂海深处，却有一缕黑火缓缓燃起。
片刻后，陆玄夜问：“代价呢？”
姜无烬笑了。
“若是重铸失败，你必死无疑。”
陆玄尘眼睛都没眨。
“那你呢？”
姜无烬似乎更满意了几分。
“老子继续睡，等下一个倒霉鬼就是。”
陆玄尘也笑了。
“你倒是不亏。”
姜无烬摊手。
“魔祖嘛，总不会吃亏的。”
陆玄尘缓缓站直魂体。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威压不知何时散去了。
他看着姜无烬，一字一句道：“我愿一试。”
“但话讲清楚，若我恢复修为，第一个要杀的人，未必是萧惊寒，而是你。”
姜无烬不怒反笑。
“好，有志气。”
“记住你这句话。”
“老子等着。”
陆玄尘淡出魂海，睁开眼。
破屋里，雨还在下。
地上的瓷碗碎片映着一点微弱天光。
他走到床边，从枕下取出一个包得很严实的布袋。
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青色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残留着极淡的枪形魂光。
这是青鳞战枪最后的残片。
也是他过去所有的荣耀。
这时，姜无烬的声音响起。
“把它烧了。”
陆玄尘的手指停住。
屋中，风雨声似乎都静了一瞬。
姜无烬淡淡道：“你若还抱着这杆破枪，就别试了，浪费我力气。”
陆玄尘低头，看着掌心碎片。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它陪我杀过三十七头噬灵兽，挑败十一个敌手，铸就“天才陆玄尘”之名。”
姜无烬道：“所以呢？”
“所以……”
陆玄尘慢慢合拢五指。
青色碎片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理该由我亲手送它最后一程。”
下一刻，陆玄尘掌心残片骤然亮起。
青光如火。
破碎枪魂，在雨夜中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
而陆玄尘的眼中，再无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