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狱门

山海斗魄 · 烬青舟 · 第9章 · 30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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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听着不短。

放在兽坊里,够一头伤兽从发热熬到断气,够账师把一笔死账滚成两笔,够顾寒舟想出三种让人跪着上斗台的法子。

放在陈野身上,不够。

他要在三日内镇七号。

镇不住,死。

镇住,三日后仍要上小斗台。

这不是活路。

是两道门。

一道门后是七号深牢,一道门后是顾寒舟。

陈野坐在柴牢里,肩头毒伤一阵阵发麻。

止毒灰只能压住皮肉里的青色,压不住体内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血獾残念。第一道狱门后,它撞了半夜,撞到后来不撞了,改成贴着门缝磨牙。

咯。

咯。

声音极轻,却一直在。

穷奇道:“你若撑不住,今晚就会先被它磨疯。”

陈野闭着眼。

“怎么开门?”

“血。”

“我的?”

“现在你只有你的。”

陈野睁眼。

柴牢外天还没亮,火把烧得只剩短短一截。护卫换了一班,新来的两个比昨夜醒,刀一直搭在膝上。

硬闯没用。

抢药没用。

等顾寒舟大发善心,更没用。

陈野低头看腕内狱纹。

昨夜梁三的血、七号井的残魄气、黑痕碎石,都让这道纹深了些。它不再只是伏在皮肉底下,偶尔会沿着掌纹轻轻收缩。

像在呼吸。

陈野皱眉,把这个念头按掉。

不是像。

它就是在呼吸。

魄狱已经入命。

他的命,也被魄狱吞了一部分。

“开门之后呢?”

穷奇道:“血獾残魄会扑你。”

“我怎么赢?”

“别让它咬住你的念头。”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陈野却没有追问。

穷奇能给的,从来不是稳妥的路。

它只会把悬崖指给他看。

跳不跳,是陈野自己的事。

“昨夜你说,它被剪碎了。”

“嗯。”

“它还有意识?”

“一点。”

“能听懂话?”

穷奇嗤笑。

“你跟一团只剩咬意的残魄讲道理?”

陈野道:“不是讲道理。”

他想起七号井下那声哑叫。

那里面有凶。

也有疼。

血獾残魄不是朋友。

它一旦出来,第一个咬的可能就是陈野。

可它也不是完整敌人。

真正把它钉在七号井下的,是顾家,是血魄晶末,是更上面那个给料的人。

这点判断很重要。

敌人要杀。

能用的凶物,要镇。

陈野咬破指尖。

血珠涌出。

腕内狱纹立刻热了。

穷奇在魄狱里抬头。

“想好了?”

陈野没有答。

他把血抹在黑纹上。

柴牢里的声音一下远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魄狱里。

黑地无边。

断墙横倒。

第一道狱门立在前方,比前两次看见时清楚得多。门身焦黑,门缝里渗着暗红血气,血槽亮了一指半。

门后,血獾残魄贴着缝隙闻。

这一次,陈野看见了它的形。

不大。

半人高,背脊弓起,前爪短而粗,嘴比寻常獾兽更长,牙缝里全是血红残光。它没有完整皮毛,身上像被人削掉许多块,只留下咬人、扑杀、闻血的部分。

它看见陈野,门后那只暗红眼睛猛地亮起。

穷奇盘在门侧,残魂阴影压得很低。

血獾残魄怕穷奇。

可它更想咬陈野。

陈野向前走了一步。

血獾残魄猛撞狱门。

砰!

血槽震亮。

陈野没有退。

他抬手按在门上。

门很冷。

冷里藏着一股血热。

穷奇道:“开一线。多开,你压不住。”

陈野道:“怎么关?”

“打到它缩回去。”

陈野吐了口气。

穷奇就站在那片黑暗里。

开门容易。

关门靠命。

他把指尖血按进血槽。

第一道狱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缝开了一线。

血獾残魄没有半点犹豫。

它化成一道暗红影子,从缝里扑出,直咬陈野喉咙。

太快。

陈野只来得及抬臂。

残魄咬在他小臂上。

没有皮肉被撕开的痛。

却比真咬更狠。

它咬的是念头。

一口咬下去,陈野眼前立刻翻出梁三的脸,翻出顾寒舟折断料牌的手,翻出张管事指向阿照的那一下。

怒火被咬出来。

杀意被咬出来。

所有被他压住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鲜红。

咬回去。

杀回去。

谁挡就把谁拖下去。

陈野膝盖一沉,差点跪下。

穷奇没有帮他。

它在旁边看。

这道门是陈野的。

凶魄也得陈野自己镇。

陈野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扣住血獾残魄的后颈。

手指穿过残魄,扣进滚烫血泥。

血獾残魄疯狂挣扎,牙咬得更深。

陈野眼前又闪过一个画面。

阿照说,她怕他。

这句话很轻。

却比梁三的脏话更刺。

梁三该死。

但陈野不能变成只会让自己人也怕的东西。

他咬住牙,把血獾残魄往地上按。

残魄不服。

它没有多少心智,只有凶性和疼。

被按住后,它更狠地咬。

陈野的手臂在魄狱里裂开一道暗红口子。

血獾残魄吞到他的血,兴奋得浑身发抖。

陈野忽然低声道:“咬够了吗?”

残魄听不懂。

它只会咬。

陈野抓着它的后颈,额头青筋鼓起。

“我也疼。”

残魄挣扎。

“你被钉着疼,我被账钉着也疼。”

穷奇眼神微动。

“小子,别废话,它听不懂。”

陈野没管。

“你想出来,我也想出去。”

血獾残魄又撞。

陈野手臂几乎被它咬断。

他眼底彻底沉下来。

“但路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他猛地抬膝,顶在血獾残魄下颚。

砰!

残魄被顶得牙口松开。

陈野不给它再咬的机会,双手扣住它后颈和前爪,把它狠狠按在黑地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黑地没有尘。

却有血光被砸散。

血獾残魄尖叫起来。

陈野没有松手。

他不是安抚。

也不是同情。

他只是让这团只会咬人的残魄明白,门可以开,但谁先进谁退,由他定。

第七下时,血獾残魄终于缩了。

不是臣服。

是被打怕一瞬。

一瞬就够。

陈野拖着它,往狱门里一甩。

“进去。”

血獾残魄撞进门内,立刻又想扑出。

陈野手掌按在门上。

血槽亮起。

狱门轰然合拢。

砰。

门后血獾残魄疯狂撞门。

可这一次,它出不来了。

陈野站在门前,手臂暗红伤口一点点收拢。

黑狱里安静了片刻。

穷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刚才差点被一只碎魄咬翻。”

陈野脸色发白。

“它关进去了。”

“关进去不等于能用。”

“怎么用?”

“喂它,打它,让它知道你的血能吃,但你的命不能咬。”

陈野看向第一道狱门。

门后仍在撞。

却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急。

他能感觉到,一根很细的线从狱门血槽连到自己腕内。

只要他愿意,就能借一点血獾的闻血、扑咬和近身狠劲。

不多。

但足够让他不再只是杂役的拳脚。

陈野退出魄狱时,柴牢外天光刚透。

他仍靠墙坐着。

指尖血已经凝住。

肩头毒伤不再发青。

不是毒解了。

是血獾残魄入门后,他的血流快了一些,把毒压到皮下。

代价也很清楚。

门外护卫手里切开一只熟兽腿,血水顺着肉缝流出来。

陈野猛地睁眼。

喉咙里涌起一股扑过去咬住的冲动。

他把手按在膝上。

按得指节发白。

不能动。

不能看。

不能让血獾替他做决定。

穷奇在体内淡淡道:“第一课,闻血忍住。”

陈野闭了闭眼。

“第二课呢?”

穷奇道:“忍不住时,别咬错人。”

柴牢外传来脚步声。

护卫开锁,把一块木牌扔进来。

木牌上刻着一个“斗”字。

顾寒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野,少主说了,三日太长。”

护卫咧嘴一笑。

“明晚先试一场。”

陈野拿起木牌。

牌背用血写着两个字。

獾笼。

这两个字一入眼,他耳边的磨牙声又近了半寸。

不是外面的獾笼在等他。

是体内那道门后的东西,已经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一块肉。

陈野把木牌翻过来,五指压住血字。

“还没到你吃的时候。”

他看着那两个字,腕内狱纹微微发热。

第一狱门后,血獾残魄也闻见了。

它不撞门了。

它在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