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试役无席
丁九院的饭不是白米。
是火粟。
粟粒细小，颜色暗红，煮熟后带一点地火气。正式弟子吃它养魄，试役吃掺了三遍水的粥，只够扛住一日役务。
陈野端到的是半碗。
碗边有缺口，粥面浮着三粒完整火粟。
他在兽坊时吃过更差的东西，却没急着动筷。食场有四个出口，东边通役堂，南边通灰台，北边是正式弟子饭堂，西门回丁九院。盛粥的大锅后站着两名役厨，腰间都挂短棍。
最危险的不是他们。
是靠南墙坐着的石横。
此人二十出头，方脸，脖颈比常人大一圈，裸露双臂上全是灰白石纹。他面前摆着三只碗，自己只吃一只，另外两只放着不动。每个新入丁九院的人进门，都先看他。
独眼管事说，石横是灰席第一。
试役三年，未进正式席，也没人能把他赶出丁九院。他靠收新人饭牌和抢轻役活着，手里有一门残缺石肤术，普通刀砍不进肉。
陈野端碗坐到离西门最近的位置。
旁边坐着一个扛枪的少年。
枪没枪头，只是一根焦木杆。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浓眼亮，鼻梁上有一道新伤，灰衣腰带束得很紧，脚边放着空碗。
他看了陈野的半碗粥一眼。
“新来的？”
“嗯。”
“伤成这样还进灰席，得罪接引教习了？”
“六槽皆暗。”
少年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
“一槽都没有？”
“没有。”
“那你拿什么打？”
陈野看向他手里的木枪：“你拿什么打？”
少年把木枪往地上一顿。
“枪头输给石横了。等我赢回来，还是枪。”
他叫裴烬，出身西南炭镇，火魄只有一槽，却天生臂长，练枪快。三日前入武院，当天便去抢石横的轻役，被石横三拳打断枪头。
“你也要抢？”裴烬问。
“先吃饭。”
陈野低头喝粥。
火粟入腹，带起一股暖意。血獾不喜欢这股地火气，在狱门后翻了个身。穷奇却道：“这东西勉强能养一线魂。”
“一日半碗。”
“抢锅。”
“打不过役厨。”
“没出息。”
陈野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饭钟第二次响，食场开始分明日役务。
搬炉十人，守兽六人，清斗台四人，洗兵器八人。搬炉最累，得一分；守兽有死伤风险，得两分；清斗台能旁看正式弟子交手，却只有一分。
木牌刚挂出来，人群便动了。
石横没有起身。
他身边两名老试役替他拿走守兽和洗兵器里最轻的四块牌。剩下的人敢怒不敢言，转头去抢搬炉。
裴烬抓起木枪：“今日我拿守兽。”
陈野道：“你昨日的肋伤没好。”
裴烬一怔：“你怎么看见的？”
“你喝水只用左边咽，坐下时右肋不贴桌。”
“那又如何？”
“守兽院今日送来的是赤角牯。它撞右边。”
裴烬回头看役榜，榜角果然画着一只赤角。
“你认得？”
“喂过。”
“那你拿守兽。”
“我拿清台。”
陈野已经看见清台牌下的小字。午后丙字斗场，基础步与拳。清台只得一分，却能在场边看完整堂课。
他现在缺的不是再开一次狱门。
是不用狱门也能打的东西。
裴烬却不理解：“两分不拿拿一分？”
“两分会把腿撞断。”
陈野走向役榜。
清台四块牌只剩一块。他伸手时，另一只手同时按上去。
是石横的人。
瘦长脸，手腕缠着黑布，名叫杜兴。
“这块归横哥。”
“他已经拿了四块。”
“他拿多少，轮得到你数？”
杜兴五指用力，想把木牌从陈野手下抽走。陈野右肩不能硬压，便突然松手。杜兴力道落空，身体向后一晃，陈野已用左手取下木牌。
食场响起几声低笑。
杜兴脸涨红，一拳砸向陈野面门。
陈野侧头避开，脚没有动。
不是怕。
一旦在这里打，伤口再开，下午清台便去不了。他拿牌的目的也就没了。
“役牌先到先得。”役厨在锅后道，“要抢，去灰台。”
杜兴收拳，指着陈野：“晚上别躲。”
陈野看都没看他，收牌离开。
裴烬跟上来：“你脾气这么好？”
“打他能换几分？”
“半分都没有。”
“那打什么。”
裴烬想了想：“也对。”
走出两步，他又道：“可我还是想打。”
陈野看他一眼。
这人和裂牙城的少年不一样。裴烬争，不是因为不争就会被饿死，而是因为他真觉得自己该拿那块牌。那股理直气壮的少年气，陈野过去很少见。
“等有分的时候。”陈野道。
裴烬咧嘴：“你这人有意思。”
丙字斗场比顾家斗台大三倍。
地面铺赤砂，四角立火柱，场边摆着六排兵器。正式弟子在场中练基础踏火步，教习每敲一次铜板，数十人同时变向，脚下火星连成一片。
陈野提着水桶清理上一场留下的血与碎石。
手在干活，眼睛没停。
踏火步不靠步子大，靠落脚时魄气先沉脚弓，再从脚跟炸开。陈野无魄槽，不能照搬，却能学转髋与重心。顾寒舟入青狼后快，他只能借地形；若早懂这种换重法，白事街那一战至少少挨两爪。
教习走到他身旁：“试役，水撒出界了。”
陈野低头。
水线越过斗场白线半寸。
“扣半分。”
陈野重新提桶，没有辩。
看课也有价。
半分换一堂基础步，不亏。
清台并不只是提水。
最后一轮对练结束，一名雷魄弟子收力不及，把同伴轰出白线。那人落地时手臂脱臼，场中还留着未散的雷丝。其他试役不敢进去，怕雷气顺铁桶爬上身。
教习朝陈野道：“把人拖出来，另加半分。”
陈野先踢掉脚上带铁钉的旧靴，扯下两条干布裹住手，再沿赤砂颜色最暗处进去。雷丝遇水会散得更开，他没提桶，只用木耙勾住伤者腰带。
伤者疼得脸色发白，仍骂道：“别勾腰，老子的玉牌！”
陈野看见玉牌掉在雷丝最密处。
“加分吗？”他问教习。
伤者先怒了：“你一个试役……”
教习道：“捡牌不算役务。”
陈野便继续拖人。
伤者咬牙从腰袋摸出两枚铜钱：“捡！”
陈野用木耙把玉牌拨出，铜钱也收下。没有因对方是正式弟子便白冒险，也没有趁人受伤抢牌。各取所需，账落得很快。
他拖完人，才用干砂盖住雷丝，再从外围慢慢泼水。教习看了一眼，没夸，只在役牌上添回刚才扣掉的半分。
陈野这一日最终仍是一分。
却多看了一堂步法，也知道雷魄落地后该从哪里进。
场中一名弟子练错三次，被教习一脚踢出队列。那弟子爬起来继续，没有人停下等他。武院比裂牙城亮，却并不温和。这里不把人写进债，却把所有人刻在榜上，落后便是落后。
散课时，沈青研从记录席下来。
她看见陈野用伤腿模仿踏火步。
“你的脚弓承不住魄气。”
“我没有魄气走脚弓。”
“那你学什么？”
“重心。”
沈青研看了他一遍。
陈野只踏了半步。右脚不炸力，先转髋，让上身在极小范围内避开假想中的拳。动作粗，方向却对。
“会加重腿伤。”她道。
“不练，也会在下一场被打中。”
沈青研没有再劝。
她在记录册上写下一笔：“能拆法，不可照法。”
陈野问：“灰席复验，谁验？”
“我和外堂教习。”
“禁魄针是谁放的？”
沈青研抬眼：“武院器堂。”
“针上有赤麻味。”
她的笔停住。
武院禁针用的是白火绳，不是赤麻。
沈青研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当场解释。她收起记录册，走向器堂。
这是她的做法。
先查自己能查的，再下判断。
陈野提着空桶回丁九院。
天色已暗，院中点起三盏兽油灯。九号铺漏风，床板只有半块。他把药包放到枕下，试役牌塞进胸前，青狼碎片则埋进冷井旁的石缝。
还没坐下，裴烬便推门进来。
九号铺的床板只剩半块，另一半被前任试役拆去烧火。陈野把外袍铺在地上，靠墙坐着给自己换药。右肩的线又松了两针，他用白檀留下的骨针重新缝紧，针穿肉时呼吸停一下，手没有抖。
裴烬进门正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了。
“要不要我按住？”
“不用。”
“我不是照顾你。我怕你疼得一针扎我眼里。”
陈野抬眼看他：“那站远点。”
裴烬真退到门外，靠着门框等。两人都没把伤说得多重。武院里受伤不稀奇，能不能在下一场前把自己缝回去，才是本事。
“石横找你。”
“为何？”
“你拿了他的清台牌。”
“牌已经做完。”
“所以他要你明日的饭牌。”
陈野走到院中。
石横坐在井台上，手里转着一只完整饭碗。杜兴站在旁边，半边脸还因白日的落空发红。
“六槽皆暗？”石横问。
陈野没答。
“丁九院没有空铺。你睡九号，吃半碗，都是我让出来的。”
“独眼管事给的。”
石横笑了。
“他只管死人埋哪儿。活人怎么吃，归我。”
他从井台下来，走到陈野面前。石肤术让他的每一步都很沉，石砖上留下浅灰脚印。
“试役牌交出来。以后你的役牌、饭牌，我替你领。你伤好前，给我搬柴。”
陈野看向他的右腿。
石横走路时，右脚比左脚慢半寸。不是伤，是石肤术长期压在右侧，膝弯已经硬了。
“不交。”
石横脸上的笑淡下去。
他没有继续说，抬脚踢翻陈野刚领回的半碗粥。
粥水泼进泥里。
三粒完整火粟滚到陈野靴边。
“那便别吃。”
是火粟。
粟粒细小，颜色暗红，煮熟后带一点地火气。正式弟子吃它养魄，试役吃掺了三遍水的粥，只够扛住一日役务。
陈野端到的是半碗。
碗边有缺口，粥面浮着三粒完整火粟。
他在兽坊时吃过更差的东西，却没急着动筷。食场有四个出口，东边通役堂，南边通灰台，北边是正式弟子饭堂，西门回丁九院。盛粥的大锅后站着两名役厨，腰间都挂短棍。
最危险的不是他们。
是靠南墙坐着的石横。
此人二十出头，方脸，脖颈比常人大一圈，裸露双臂上全是灰白石纹。他面前摆着三只碗，自己只吃一只，另外两只放着不动。每个新入丁九院的人进门，都先看他。
独眼管事说，石横是灰席第一。
试役三年，未进正式席，也没人能把他赶出丁九院。他靠收新人饭牌和抢轻役活着，手里有一门残缺石肤术，普通刀砍不进肉。
陈野端碗坐到离西门最近的位置。
旁边坐着一个扛枪的少年。
枪没枪头，只是一根焦木杆。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浓眼亮，鼻梁上有一道新伤，灰衣腰带束得很紧，脚边放着空碗。
他看了陈野的半碗粥一眼。
“新来的？”
“嗯。”
“伤成这样还进灰席，得罪接引教习了？”
“六槽皆暗。”
少年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口。
“一槽都没有？”
“没有。”
“那你拿什么打？”
陈野看向他手里的木枪：“你拿什么打？”
少年把木枪往地上一顿。
“枪头输给石横了。等我赢回来，还是枪。”
他叫裴烬，出身西南炭镇，火魄只有一槽，却天生臂长，练枪快。三日前入武院，当天便去抢石横的轻役，被石横三拳打断枪头。
“你也要抢？”裴烬问。
“先吃饭。”
陈野低头喝粥。
火粟入腹，带起一股暖意。血獾不喜欢这股地火气，在狱门后翻了个身。穷奇却道：“这东西勉强能养一线魂。”
“一日半碗。”
“抢锅。”
“打不过役厨。”
“没出息。”
陈野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饭钟第二次响，食场开始分明日役务。
搬炉十人，守兽六人，清斗台四人，洗兵器八人。搬炉最累，得一分；守兽有死伤风险，得两分；清斗台能旁看正式弟子交手，却只有一分。
木牌刚挂出来，人群便动了。
石横没有起身。
他身边两名老试役替他拿走守兽和洗兵器里最轻的四块牌。剩下的人敢怒不敢言，转头去抢搬炉。
裴烬抓起木枪：“今日我拿守兽。”
陈野道：“你昨日的肋伤没好。”
裴烬一怔：“你怎么看见的？”
“你喝水只用左边咽，坐下时右肋不贴桌。”
“那又如何？”
“守兽院今日送来的是赤角牯。它撞右边。”
裴烬回头看役榜，榜角果然画着一只赤角。
“你认得？”
“喂过。”
“那你拿守兽。”
“我拿清台。”
陈野已经看见清台牌下的小字。午后丙字斗场，基础步与拳。清台只得一分，却能在场边看完整堂课。
他现在缺的不是再开一次狱门。
是不用狱门也能打的东西。
裴烬却不理解：“两分不拿拿一分？”
“两分会把腿撞断。”
陈野走向役榜。
清台四块牌只剩一块。他伸手时，另一只手同时按上去。
是石横的人。
瘦长脸，手腕缠着黑布，名叫杜兴。
“这块归横哥。”
“他已经拿了四块。”
“他拿多少，轮得到你数？”
杜兴五指用力，想把木牌从陈野手下抽走。陈野右肩不能硬压，便突然松手。杜兴力道落空，身体向后一晃，陈野已用左手取下木牌。
食场响起几声低笑。
杜兴脸涨红，一拳砸向陈野面门。
陈野侧头避开，脚没有动。
不是怕。
一旦在这里打，伤口再开，下午清台便去不了。他拿牌的目的也就没了。
“役牌先到先得。”役厨在锅后道，“要抢，去灰台。”
杜兴收拳，指着陈野：“晚上别躲。”
陈野看都没看他，收牌离开。
裴烬跟上来：“你脾气这么好？”
“打他能换几分？”
“半分都没有。”
“那打什么。”
裴烬想了想：“也对。”
走出两步，他又道：“可我还是想打。”
陈野看他一眼。
这人和裂牙城的少年不一样。裴烬争，不是因为不争就会被饿死，而是因为他真觉得自己该拿那块牌。那股理直气壮的少年气，陈野过去很少见。
“等有分的时候。”陈野道。
裴烬咧嘴：“你这人有意思。”
丙字斗场比顾家斗台大三倍。
地面铺赤砂，四角立火柱，场边摆着六排兵器。正式弟子在场中练基础踏火步，教习每敲一次铜板，数十人同时变向，脚下火星连成一片。
陈野提着水桶清理上一场留下的血与碎石。
手在干活，眼睛没停。
踏火步不靠步子大，靠落脚时魄气先沉脚弓，再从脚跟炸开。陈野无魄槽，不能照搬，却能学转髋与重心。顾寒舟入青狼后快，他只能借地形；若早懂这种换重法，白事街那一战至少少挨两爪。
教习走到他身旁：“试役，水撒出界了。”
陈野低头。
水线越过斗场白线半寸。
“扣半分。”
陈野重新提桶，没有辩。
看课也有价。
半分换一堂基础步，不亏。
清台并不只是提水。
最后一轮对练结束，一名雷魄弟子收力不及，把同伴轰出白线。那人落地时手臂脱臼，场中还留着未散的雷丝。其他试役不敢进去，怕雷气顺铁桶爬上身。
教习朝陈野道：“把人拖出来，另加半分。”
陈野先踢掉脚上带铁钉的旧靴，扯下两条干布裹住手，再沿赤砂颜色最暗处进去。雷丝遇水会散得更开，他没提桶，只用木耙勾住伤者腰带。
伤者疼得脸色发白，仍骂道：“别勾腰，老子的玉牌！”
陈野看见玉牌掉在雷丝最密处。
“加分吗？”他问教习。
伤者先怒了：“你一个试役……”
教习道：“捡牌不算役务。”
陈野便继续拖人。
伤者咬牙从腰袋摸出两枚铜钱：“捡！”
陈野用木耙把玉牌拨出，铜钱也收下。没有因对方是正式弟子便白冒险，也没有趁人受伤抢牌。各取所需，账落得很快。
他拖完人，才用干砂盖住雷丝，再从外围慢慢泼水。教习看了一眼，没夸，只在役牌上添回刚才扣掉的半分。
陈野这一日最终仍是一分。
却多看了一堂步法，也知道雷魄落地后该从哪里进。
场中一名弟子练错三次，被教习一脚踢出队列。那弟子爬起来继续，没有人停下等他。武院比裂牙城亮，却并不温和。这里不把人写进债，却把所有人刻在榜上，落后便是落后。
散课时，沈青研从记录席下来。
她看见陈野用伤腿模仿踏火步。
“你的脚弓承不住魄气。”
“我没有魄气走脚弓。”
“那你学什么？”
“重心。”
沈青研看了他一遍。
陈野只踏了半步。右脚不炸力，先转髋，让上身在极小范围内避开假想中的拳。动作粗，方向却对。
“会加重腿伤。”她道。
“不练，也会在下一场被打中。”
沈青研没有再劝。
她在记录册上写下一笔：“能拆法，不可照法。”
陈野问：“灰席复验，谁验？”
“我和外堂教习。”
“禁魄针是谁放的？”
沈青研抬眼：“武院器堂。”
“针上有赤麻味。”
她的笔停住。
武院禁针用的是白火绳，不是赤麻。
沈青研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当场解释。她收起记录册，走向器堂。
这是她的做法。
先查自己能查的，再下判断。
陈野提着空桶回丁九院。
天色已暗，院中点起三盏兽油灯。九号铺漏风，床板只有半块。他把药包放到枕下，试役牌塞进胸前，青狼碎片则埋进冷井旁的石缝。
还没坐下，裴烬便推门进来。
九号铺的床板只剩半块，另一半被前任试役拆去烧火。陈野把外袍铺在地上，靠墙坐着给自己换药。右肩的线又松了两针，他用白檀留下的骨针重新缝紧，针穿肉时呼吸停一下，手没有抖。
裴烬进门正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了。
“要不要我按住？”
“不用。”
“我不是照顾你。我怕你疼得一针扎我眼里。”
陈野抬眼看他：“那站远点。”
裴烬真退到门外，靠着门框等。两人都没把伤说得多重。武院里受伤不稀奇，能不能在下一场前把自己缝回去，才是本事。
“石横找你。”
“为何？”
“你拿了他的清台牌。”
“牌已经做完。”
“所以他要你明日的饭牌。”
陈野走到院中。
石横坐在井台上，手里转着一只完整饭碗。杜兴站在旁边，半边脸还因白日的落空发红。
“六槽皆暗？”石横问。
陈野没答。
“丁九院没有空铺。你睡九号，吃半碗，都是我让出来的。”
“独眼管事给的。”
石横笑了。
“他只管死人埋哪儿。活人怎么吃，归我。”
他从井台下来，走到陈野面前。石肤术让他的每一步都很沉，石砖上留下浅灰脚印。
“试役牌交出来。以后你的役牌、饭牌，我替你领。你伤好前，给我搬柴。”
陈野看向他的右腿。
石横走路时，右脚比左脚慢半寸。不是伤，是石肤术长期压在右侧，膝弯已经硬了。
“不交。”
石横脸上的笑淡下去。
他没有继续说，抬脚踢翻陈野刚领回的半碗粥。
粥水泼进泥里。
三粒完整火粟滚到陈野靴边。
“那便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