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家的弃子
顾寒舟的尸体在天亮前进了顾家后门。
没有白幡，没有哭声，也没有少主该用的六兽抬棺。
一张旧草席裹着，放在运兽粪的板车上。守门人看见从草席下滴出的血，低下头，一句都没问。
顾承在账房等着。
他五十余岁，身形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袍。桌上放着七本账，左边是顾寒舟名下的斗台、兽栏和药铺，右边是顾家今日要付的粮钱、兽料与城门税。
顾三进门后，先把青狼院私印放在桌上。
再放尸油票。
最后是一块沾血的无名骨牌。
顾承只问：“陈野死了么？”
“没有。”
“寒舟怎么死的？”
“违令截杀，青狼残魄入体，被陈野贯心。”
顾承翻过骨牌，看了看空白那面。
“死前还在杀人？”
“是。”
“那便不是斗台后补刀。”
顾承把骨牌放下，翻开左边第一本账。
顾三站着没动。
“大管事不去看少主？”
“人死了，看不出新账。”
顾承提笔，先划掉顾寒舟名下三座兽栏，又把青狼院护卫粮额一笔抹去。每划一笔，就有人失去饭、药和位置。
“二房接斗台，四房接药铺。青狼院剩下的人，愿留的拆进猎队，不愿留的逐出城。张从海呢？”
“不在现场。”
“找。”
“杀？”
“活着比死了能说。看他把寒舟的局卖给过谁。”
顾承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
“陈野拿到武院牌了么？”
“韩铸还没给。”
“让他给。”
顾三眼神微变。
“放陈野走？”
“留在裂牙城，顾家旁支会拿他祭寒舟，禁魄司会从顾家门里取人。进了武院，他活着能替顾家试路，死了也不死在我们的秤上。”
顾承合上账本。
账房外跪着顾寒舟的乳娘和两名族叔。
乳娘哭了一夜，额头撞得见血。两名族叔没有哭，只反复说顾家若不杀陈野，往后谁都敢踩顾家少主。
顾承让他们进来。
“二叔要报仇？”他问。
左边老人道：“寒舟再有错，也是顾家血脉。”
顾承推过去一本账。
“青狼院欠药坊一百七十枚碎晶，死掉九名护卫要给家眷抚粮，斗台因昨日停了一天。二叔既要接这笔仇，先把这些账接过去。”
老人没有翻账。
“族里的钱……”
“族里的钱要养兽、养刀、供三名年轻人进武院。拿去填寒舟的脸，明年谁替顾家进榜山？”
屋内没人再说话。
乳娘哭道：“那少主就白死了？”
顾承看着她。
“他带十几个人去杀一个重伤少年，自己死了。你要我拿多少活人，替他遮住这个败字？”
哭声也停了。
顾承不是不怒。
顾寒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顾家这些年砸下资源最多的年轻人。可人死之后，怒不能养兽，也不能把赔出去的晶石拿回来。顾家若由这口怒领路，下一个躺在草席里的可能就不止一人。
“丧事照办。”顾承道，“不出白事街，不立仇旗。谁私自追陈野，名字从族册划掉。”
“寒舟输了，不是因为陈野比顾家强。是他把顾家的刀、外人的命和自己的脸全压在一场私斗里。这样的人继续坐少主位，早晚会把整座兽坊押掉。”
顾三听懂了。
顾寒舟死后，连仇都没能留下。
顾承只把他当成一笔已经亏掉、必须立刻停损的账。
“少主之位呢？”
“空着。”
顾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
“让家里那些人争。争得越凶，越没人替一个死人报仇。”
白事街另一头，陈野正在拔箭。
来治伤前，他先绕去了铁牙猎行。
猎行前门被撬过，门槛上留下两枚锁魂针。许蛮坐在院中，脚边跪着那个收钱传假话的猎手。猎手右手被钉在木桩上，面前放着顾家的二十枚铜钱。
“你的事，你说怎么处置。”许蛮道。
陈野看了猎手一眼：“他卖的是猎行的门。”
许蛮咧了咧嘴。
“懂。”
他一刀削掉猎手腰牌，把人踢出门外。没有替陈野杀，因为铁牙猎行有自己的规矩；也没有留下，因为一扇能用二十枚钱买开的门，迟早会害死整队人。
“黑车来过。”许蛮道，“没动手，只问你去了哪。”
“你说了？”
“我开猎行，不开药铺。”
许蛮把两枚锁魂针扔过来。
“但他们下一次带的若不是钱，我挡不久。”
陈野收起针：“够了。”
他从不把别人一时站在自己这边，当成永远该替他送命。
白檀用钳子夹住箭头，从左臂另一侧推出来。箭上带倒刺，硬拔会扯下一块肉。陈野咬着一截布，额头全是冷汗。
“我昨日怎么说的？”白檀问。
陈野吐掉布：“三日不能动手。”
“你听进去了？”
“听了。”
“然后呢？”
“有人要杀我。”
白檀被堵得没话，手上却更快。箭头一出，她立刻倒药、缠布，把断裂的肩伤重新压紧。
“右肩再裂一次，这条胳膊就别要了。腿里有碎木，肋骨至少断三根。你现在开魄，血往外走，伤也跟着开。下一场再这么打，你赢了也站不起来。”
陈野靠在墙边，先看罗九。
老人换了一根临时木杖，额角有伤，能走。
再看阿照。
阿照手里还抱着那把长斧，斧刃在地上拖着。他脸色发白，手腕被震肿，身上没有贯穿伤。
“把斧放下。”陈野道。
阿照这才松手。
斧头落地，他整个人也跟着坐下，过了很久才开始发抖。不是哭，只是停不住。
陈野没去拍他。
“下次先看沟。”
阿照抬头。
“斧头重，沟口窄。你砍人不如砍墙沿，让碎石落他眼里。”
阿照怔了怔，用力记住。
罗九道：“还有下次？”
“只要有人追，就有。”
这时韩铸走进药房。
他身上仍是燧红短袍，手里提着一根没有枪头的铁杆。顾三跟在后面，只送到门外便停住。
韩铸看了陈野的伤，又看地上的断爪。
“顾寒舟死了。”
“嗯。”
“你杀的。”
“嗯。”
“还能站么？”
白檀冷声道：“不能。”
陈野扶墙站了起来。
韩铸把铁杆扔过去。
杆长四尺，重二十余斤。陈野右肩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接。左臂刚拔过箭，铁杆一沉，伤口立刻渗血。
“武院试手不是看你还能不能打。”韩铸道，“看你什么时候知道不能打。”
他突然向前。
没有魄光，也没有杀气，只一拳直取陈野面门。
陈野第一反应是开狱门。
血獾刚退，门缝仍热。只要借凶力，至少能避开这一拳。
他没有开。
右腿不能退，左臂不能挡，正面接必倒。陈野松开铁杆，任它砸向韩铸脚背，自己顺势坐回墙边。
韩铸拳头停在他鼻前。
铁杆也被他一脚踩住。
“为何不挡？”
“挡不住。”
“为何砸脚？”
“你若真打，脚会先动。”
韩铸收拳。
“知道自己挡不住，还知道让对手也别站稳。够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暗红铁牌。
牌比顾家的木牌小，边缘烧得发黑，正面刻一个“役”字，背面没有名字。
“燧火武院，最低试役。”
“不是弟子，不受教习护持。进门无饭、无药、无席，所有东西拿战绩换。七日内走到，过期作废。”
陈野没有马上接。
“武院要什么？”
韩铸道：“要能打的刀。刀若太危险，就折掉。”
“禁魄司来拿人呢？”
“武院门里有武院的价。你若能让他们觉得夺你不值，便能活。若不能，一块试役牌救不了你。”
没有庇护。
只有一处更大的斗台。
陈野接过铁牌。
牌身尚有余温。
“七日为何？”陈野问。
“武院秋试已开。”韩铸道，“七日后封外门。错过便等一年。”
“路上有人截呢？”
“杀过去，绕过去，或者死在路上。”
韩铸将铁杆重新扛上肩。
“试役牌每年发三百块，能走到门下的不到一半。武院不缺一块没到的牌。”
陈野低头看着那个“役”字。
它和顾家的灰契不同，却也不是自由。只是把他从一张小账搬到一张更大的榜上。区别在于，榜上至少有位置可抢。
穷奇在魄狱里道：“武院有地火。替本座找三两赤魂炭，一枚养魂火晶。”
“我连饭都没有。”
“所以去抢。”
陈野把试役牌收进衣内。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一名铁牙猎手撞进来，肩上带血。
“许头领让你们立刻走。黑车的人去了猎行，张管事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废窑里，张管事跪在黑车前。
他双手托着一本沾油的旧册。
册上记着七号兽牢近三年的凶兽进出，也记着血獾残魄被送入兽坊的那一夜。
车帘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你要什么？”
张管事额头贴地。
“活命。”
“谁要杀你？”
“顾家，陈野，都要。”
车里的人翻开旧册。
“那便带我们去找陈野。”
张管事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活路的亮。
他不知道，黑车要的是活的陈野。
至于带路的人能不能活，从来不在册上。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黑暗里，一根锁魂针无声抵上了张管事后颈。
张管事脸上的喜色还没退，冷汗已经顺着鼻尖滴在血獾旧册上。他终于明白，自己换来的不是活路，只是另一张卖身的灰契。
这一次，灰契上甚至不需要写他的名字，只需留一具还能带路的活身。
锁魂针刺破了第一层皮。
张管事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没有白幡，没有哭声，也没有少主该用的六兽抬棺。
一张旧草席裹着，放在运兽粪的板车上。守门人看见从草席下滴出的血，低下头，一句都没问。
顾承在账房等着。
他五十余岁，身形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袍。桌上放着七本账，左边是顾寒舟名下的斗台、兽栏和药铺，右边是顾家今日要付的粮钱、兽料与城门税。
顾三进门后，先把青狼院私印放在桌上。
再放尸油票。
最后是一块沾血的无名骨牌。
顾承只问：“陈野死了么？”
“没有。”
“寒舟怎么死的？”
“违令截杀，青狼残魄入体，被陈野贯心。”
顾承翻过骨牌，看了看空白那面。
“死前还在杀人？”
“是。”
“那便不是斗台后补刀。”
顾承把骨牌放下，翻开左边第一本账。
顾三站着没动。
“大管事不去看少主？”
“人死了，看不出新账。”
顾承提笔，先划掉顾寒舟名下三座兽栏，又把青狼院护卫粮额一笔抹去。每划一笔，就有人失去饭、药和位置。
“二房接斗台，四房接药铺。青狼院剩下的人，愿留的拆进猎队，不愿留的逐出城。张从海呢？”
“不在现场。”
“找。”
“杀？”
“活着比死了能说。看他把寒舟的局卖给过谁。”
顾承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
“陈野拿到武院牌了么？”
“韩铸还没给。”
“让他给。”
顾三眼神微变。
“放陈野走？”
“留在裂牙城，顾家旁支会拿他祭寒舟，禁魄司会从顾家门里取人。进了武院，他活着能替顾家试路，死了也不死在我们的秤上。”
顾承合上账本。
账房外跪着顾寒舟的乳娘和两名族叔。
乳娘哭了一夜，额头撞得见血。两名族叔没有哭，只反复说顾家若不杀陈野，往后谁都敢踩顾家少主。
顾承让他们进来。
“二叔要报仇？”他问。
左边老人道：“寒舟再有错，也是顾家血脉。”
顾承推过去一本账。
“青狼院欠药坊一百七十枚碎晶，死掉九名护卫要给家眷抚粮，斗台因昨日停了一天。二叔既要接这笔仇，先把这些账接过去。”
老人没有翻账。
“族里的钱……”
“族里的钱要养兽、养刀、供三名年轻人进武院。拿去填寒舟的脸，明年谁替顾家进榜山？”
屋内没人再说话。
乳娘哭道：“那少主就白死了？”
顾承看着她。
“他带十几个人去杀一个重伤少年，自己死了。你要我拿多少活人，替他遮住这个败字？”
哭声也停了。
顾承不是不怒。
顾寒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顾家这些年砸下资源最多的年轻人。可人死之后，怒不能养兽，也不能把赔出去的晶石拿回来。顾家若由这口怒领路，下一个躺在草席里的可能就不止一人。
“丧事照办。”顾承道，“不出白事街，不立仇旗。谁私自追陈野，名字从族册划掉。”
“寒舟输了，不是因为陈野比顾家强。是他把顾家的刀、外人的命和自己的脸全压在一场私斗里。这样的人继续坐少主位，早晚会把整座兽坊押掉。”
顾三听懂了。
顾寒舟死后，连仇都没能留下。
顾承只把他当成一笔已经亏掉、必须立刻停损的账。
“少主之位呢？”
“空着。”
顾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
“让家里那些人争。争得越凶，越没人替一个死人报仇。”
白事街另一头，陈野正在拔箭。
来治伤前，他先绕去了铁牙猎行。
猎行前门被撬过，门槛上留下两枚锁魂针。许蛮坐在院中，脚边跪着那个收钱传假话的猎手。猎手右手被钉在木桩上，面前放着顾家的二十枚铜钱。
“你的事，你说怎么处置。”许蛮道。
陈野看了猎手一眼：“他卖的是猎行的门。”
许蛮咧了咧嘴。
“懂。”
他一刀削掉猎手腰牌，把人踢出门外。没有替陈野杀，因为铁牙猎行有自己的规矩；也没有留下，因为一扇能用二十枚钱买开的门，迟早会害死整队人。
“黑车来过。”许蛮道，“没动手，只问你去了哪。”
“你说了？”
“我开猎行，不开药铺。”
许蛮把两枚锁魂针扔过来。
“但他们下一次带的若不是钱，我挡不久。”
陈野收起针：“够了。”
他从不把别人一时站在自己这边，当成永远该替他送命。
白檀用钳子夹住箭头，从左臂另一侧推出来。箭上带倒刺，硬拔会扯下一块肉。陈野咬着一截布，额头全是冷汗。
“我昨日怎么说的？”白檀问。
陈野吐掉布：“三日不能动手。”
“你听进去了？”
“听了。”
“然后呢？”
“有人要杀我。”
白檀被堵得没话，手上却更快。箭头一出，她立刻倒药、缠布，把断裂的肩伤重新压紧。
“右肩再裂一次，这条胳膊就别要了。腿里有碎木，肋骨至少断三根。你现在开魄，血往外走，伤也跟着开。下一场再这么打，你赢了也站不起来。”
陈野靠在墙边，先看罗九。
老人换了一根临时木杖，额角有伤，能走。
再看阿照。
阿照手里还抱着那把长斧，斧刃在地上拖着。他脸色发白，手腕被震肿，身上没有贯穿伤。
“把斧放下。”陈野道。
阿照这才松手。
斧头落地，他整个人也跟着坐下，过了很久才开始发抖。不是哭，只是停不住。
陈野没去拍他。
“下次先看沟。”
阿照抬头。
“斧头重，沟口窄。你砍人不如砍墙沿，让碎石落他眼里。”
阿照怔了怔，用力记住。
罗九道：“还有下次？”
“只要有人追，就有。”
这时韩铸走进药房。
他身上仍是燧红短袍，手里提着一根没有枪头的铁杆。顾三跟在后面，只送到门外便停住。
韩铸看了陈野的伤，又看地上的断爪。
“顾寒舟死了。”
“嗯。”
“你杀的。”
“嗯。”
“还能站么？”
白檀冷声道：“不能。”
陈野扶墙站了起来。
韩铸把铁杆扔过去。
杆长四尺，重二十余斤。陈野右肩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接。左臂刚拔过箭，铁杆一沉，伤口立刻渗血。
“武院试手不是看你还能不能打。”韩铸道，“看你什么时候知道不能打。”
他突然向前。
没有魄光，也没有杀气，只一拳直取陈野面门。
陈野第一反应是开狱门。
血獾刚退，门缝仍热。只要借凶力，至少能避开这一拳。
他没有开。
右腿不能退，左臂不能挡，正面接必倒。陈野松开铁杆，任它砸向韩铸脚背，自己顺势坐回墙边。
韩铸拳头停在他鼻前。
铁杆也被他一脚踩住。
“为何不挡？”
“挡不住。”
“为何砸脚？”
“你若真打，脚会先动。”
韩铸收拳。
“知道自己挡不住，还知道让对手也别站稳。够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块暗红铁牌。
牌比顾家的木牌小，边缘烧得发黑，正面刻一个“役”字，背面没有名字。
“燧火武院，最低试役。”
“不是弟子，不受教习护持。进门无饭、无药、无席，所有东西拿战绩换。七日内走到，过期作废。”
陈野没有马上接。
“武院要什么？”
韩铸道：“要能打的刀。刀若太危险，就折掉。”
“禁魄司来拿人呢？”
“武院门里有武院的价。你若能让他们觉得夺你不值，便能活。若不能，一块试役牌救不了你。”
没有庇护。
只有一处更大的斗台。
陈野接过铁牌。
牌身尚有余温。
“七日为何？”陈野问。
“武院秋试已开。”韩铸道，“七日后封外门。错过便等一年。”
“路上有人截呢？”
“杀过去，绕过去，或者死在路上。”
韩铸将铁杆重新扛上肩。
“试役牌每年发三百块，能走到门下的不到一半。武院不缺一块没到的牌。”
陈野低头看着那个“役”字。
它和顾家的灰契不同，却也不是自由。只是把他从一张小账搬到一张更大的榜上。区别在于，榜上至少有位置可抢。
穷奇在魄狱里道：“武院有地火。替本座找三两赤魂炭，一枚养魂火晶。”
“我连饭都没有。”
“所以去抢。”
陈野把试役牌收进衣内。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一名铁牙猎手撞进来，肩上带血。
“许头领让你们立刻走。黑车的人去了猎行，张管事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废窑里，张管事跪在黑车前。
他双手托着一本沾油的旧册。
册上记着七号兽牢近三年的凶兽进出，也记着血獾残魄被送入兽坊的那一夜。
车帘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你要什么？”
张管事额头贴地。
“活命。”
“谁要杀你？”
“顾家，陈野，都要。”
车里的人翻开旧册。
“那便带我们去找陈野。”
张管事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活路的亮。
他不知道，黑车要的是活的陈野。
至于带路的人能不能活，从来不在册上。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
黑暗里，一根锁魂针无声抵上了张管事后颈。
张管事脸上的喜色还没退，冷汗已经顺着鼻尖滴在血獾旧册上。他终于明白，自己换来的不是活路，只是另一张卖身的灰契。
这一次，灰契上甚至不需要写他的名字，只需留一具还能带路的活身。
锁魂针刺破了第一层皮。
张管事连求饶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