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等哭完了，肉干也吃了半盘，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但是自己刚才抱着师父的袖子哭，被师父一路抱回来，也太丢人了吧。她坐在床沿上，越想越懊恼。自己白活四十多岁了，师父看到自己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会不会很失望？该怎么弥补？丢的面子还能不能捡回来？
她想了一会儿，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过去的事没法改变，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天天靠情绪坐过山车。
干点正事吧。
她把魔书召出来，又拿出一堆空白玉简，开始一本一本地往外复印。魔书在繁通商行扫了那么多东西，全倒出来得花不少时间。几乎一晚上没睡，总算把复制下来的书籍全部整理完了。
她把那几个账本单独挑出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六本和第七本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账册上记录着几行字，格式一样，像是某种编号档案：
666：取柳女因极品灵根灵脉一条，换取五行灵晶三套。尸体炼制傀儡取名柳因。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控制药剂十五份。
777：取正首宗九个金级傀儡，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药剂一百五十份。
999：取柳青✗极品灵根灵脉，换取五行灵晶三套。尸体炼制傀儡取名柳错。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药剂十五份。
888：预备取木尧予极品灵根灵脉，无垢星辰之体，预换取五行灵晶百套。
相晓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666，柳女，柳如烟。999，柳青✗，柳清风。那个“✗”应该是名字里的某个字被涂抹掉了，但柳家就一对兄妹，不是柳清风还能是谁。
777，正首宗。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证道宗吗，改了个偏旁而已。九个金级傀儡，对应的是证道宗那九个太上长老。难怪证道宗一夜之间就剩一个太上长老了，原来不是坐化，是被做成傀儡了。
888，木尧予。木尧予是谁？她不认识。但后面那行字她看懂了——无垢星辰之体，换取五行灵晶百套。一百套。她想起坊市里那个老头摊位上摆的五块灵晶，一块就能让全场修士眼红成那样。一百套，这是什么概念。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六和账本七单独收好。
推开屋门，天已经蒙蒙亮了。二大娘在厨房里忙活，二大爷在院子里给灵草浇水。相晓竹匆匆说了句“我有事找师父”，抬脚就往外跑。
刚出院门，就看见独角兽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师父。
“师父早上好，您怎么来了？我还说要去找您。”
“我来看看你情绪怎么样了。”
相晓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师父对不起，昨天我情绪失控了。”
“说啥呢。”师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事，“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不用自责，过去就好。”
相晓竹把两个账本从储物袋里掏出来递过去：“师父，这是繁通商行的账本。”
师父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越翻越快，然后猛地合上，抬头看她：“你怎么得到的？”
“无意间得到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相晓竹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不过师父没有追问，只是把账本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好，我不勉强你。走，去找宗主。”
议事大厅里，宗主谢珩一脸便秘色。这个柳城主真不是东西，从昨天缠到今天，怎么都说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城主的，他真想找人问问。
散修联盟的盟主关不朽也在，凌云宗的宗主苏听岚和长老也在。谢珩的想法很简单——今天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摊开，谁是人谁是鬼，一目了然。天机门的门主书千机正好这几天在附近，也被一并请了过来。证道宗的宗主蒙扎兰也在场，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一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宇宸尊者带着相晓竹进来了。
柳城主一看见相晓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通就跪下了。鼻子眼泪糊了一脸，砰砰砰磕头，一边磕一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晓竹啊，你是好孩子，求求你帮帮叔叔，救救我的一双儿女吧！”
宇宸尊者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相晓竹前面：“柳城主，不是谁可怜谁就有理。这是我拿到的繁通商行账本，你看一下。”
他把账本翻开，递到柳城主面前。
柳城主跪在地上，眼睛扫过那几行字。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不敢置信。
宇宸尊者没有等他反应，转头对在场所有人说：“你的孩子可能已经变成尸傀了。我不劝你节哀。我们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从现在开始，在场所有人不许离开，不许联系外面的人。违者格杀勿论。”
“凭什么？”
最先出声的是证道宗宗主蒙扎兰。她从角落里站起来，脸色铁青。
散修联盟的关不朽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很稳：“我等遵守尊者规定。”
宇宸尊者把账本扔到桌上，让众人传看：“今天晚上尸傀宗要和繁通商行交易尸傀，你们都看看吧。”
凌云宗的宗主苏听岚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天机门的门主书千机凑过来看了一眼，捋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柳城主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抓住宇宸尊者的胳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尊者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的孩子还活着！”
宇宸尊者看着他，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放软语气：“你想要安慰孩子的在天之灵，就把自己立起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柳城主的手慢慢松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大厅中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相晓竹站在师父身后，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堂堂一城之主，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孩子已经没了。她想起前世那些替客户办事的时候，见过不少人在合同签字的那一刻突然崩溃——那不是在签字，是在承认某些东西真的结束了。
谢珩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时间紧迫，诸位既然都在，今天的事就在这里定。尸傀宗的交易时间是七月十五午夜——也就是今天。他们的交易对象是繁通商行。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截住交易，拿下证据，能救的救，不能救的一个不留。”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各方势力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散修联盟的人凑到一起，凌云宗的几个长老在交头接耳，天机门的门主已经掏出了龟甲。
相晓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亮了，太阳照在玄天宗的群山上，把雾气晒得发白。
离午夜还有好几个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
但是自己刚才抱着师父的袖子哭，被师父一路抱回来，也太丢人了吧。她坐在床沿上，越想越懊恼。自己白活四十多岁了，师父看到自己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会不会很失望？该怎么弥补？丢的面子还能不能捡回来？
她想了一会儿，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过去的事没法改变，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天天靠情绪坐过山车。
干点正事吧。
她把魔书召出来，又拿出一堆空白玉简，开始一本一本地往外复印。魔书在繁通商行扫了那么多东西，全倒出来得花不少时间。几乎一晚上没睡，总算把复制下来的书籍全部整理完了。
她把那几个账本单独挑出来，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六本和第七本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账册上记录着几行字，格式一样，像是某种编号档案：
666：取柳女因极品灵根灵脉一条，换取五行灵晶三套。尸体炼制傀儡取名柳因。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控制药剂十五份。
777：取正首宗九个金级傀儡，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药剂一百五十份。
999：取柳青✗极品灵根灵脉，换取五行灵晶三套。尸体炼制傀儡取名柳错。另：尸傀宗将于七月十五午夜来取。换取尸傀药剂十五份。
888：预备取木尧予极品灵根灵脉，无垢星辰之体，预换取五行灵晶百套。
相晓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666，柳女，柳如烟。999，柳青✗，柳清风。那个“✗”应该是名字里的某个字被涂抹掉了，但柳家就一对兄妹，不是柳清风还能是谁。
777，正首宗。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证道宗吗，改了个偏旁而已。九个金级傀儡，对应的是证道宗那九个太上长老。难怪证道宗一夜之间就剩一个太上长老了，原来不是坐化，是被做成傀儡了。
888，木尧予。木尧予是谁？她不认识。但后面那行字她看懂了——无垢星辰之体，换取五行灵晶百套。一百套。她想起坊市里那个老头摊位上摆的五块灵晶，一块就能让全场修士眼红成那样。一百套，这是什么概念。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六和账本七单独收好。
推开屋门，天已经蒙蒙亮了。二大娘在厨房里忙活，二大爷在院子里给灵草浇水。相晓竹匆匆说了句“我有事找师父”，抬脚就往外跑。
刚出院门，就看见独角兽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师父。
“师父早上好，您怎么来了？我还说要去找您。”
“我来看看你情绪怎么样了。”
相晓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师父对不起，昨天我情绪失控了。”
“说啥呢。”师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事，“人都有脆弱的时候，不用自责，过去就好。”
相晓竹把两个账本从储物袋里掏出来递过去：“师父，这是繁通商行的账本。”
师父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越翻越快，然后猛地合上，抬头看她：“你怎么得到的？”
“无意间得到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相晓竹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不过师父没有追问，只是把账本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好，我不勉强你。走，去找宗主。”
议事大厅里，宗主谢珩一脸便秘色。这个柳城主真不是东西，从昨天缠到今天，怎么都说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城主的，他真想找人问问。
散修联盟的盟主关不朽也在，凌云宗的宗主苏听岚和长老也在。谢珩的想法很简单——今天把能叫的人都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摊开，谁是人谁是鬼，一目了然。天机门的门主书千机正好这几天在附近，也被一并请了过来。证道宗的宗主蒙扎兰也在场，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一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宇宸尊者带着相晓竹进来了。
柳城主一看见相晓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通就跪下了。鼻子眼泪糊了一脸，砰砰砰磕头，一边磕一边眼巴巴地瞅着她：“晓竹啊，你是好孩子，求求你帮帮叔叔，救救我的一双儿女吧！”
宇宸尊者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相晓竹前面：“柳城主，不是谁可怜谁就有理。这是我拿到的繁通商行账本，你看一下。”
他把账本翻开，递到柳城主面前。
柳城主跪在地上，眼睛扫过那几行字。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不敢置信。
宇宸尊者没有等他反应，转头对在场所有人说：“你的孩子可能已经变成尸傀了。我不劝你节哀。我们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从现在开始，在场所有人不许离开，不许联系外面的人。违者格杀勿论。”
“凭什么？”
最先出声的是证道宗宗主蒙扎兰。她从角落里站起来，脸色铁青。
散修联盟的关不朽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是很稳：“我等遵守尊者规定。”
宇宸尊者把账本扔到桌上，让众人传看：“今天晚上尸傀宗要和繁通商行交易尸傀，你们都看看吧。”
凌云宗的宗主苏听岚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天机门的门主书千机凑过来看了一眼，捋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柳城主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抓住宇宸尊者的胳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尊者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的孩子还活着！”
宇宸尊者看着他，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放软语气：“你想要安慰孩子的在天之灵，就把自己立起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柳城主的手慢慢松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大厅中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相晓竹站在师父身后，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堂堂一城之主，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孩子已经没了。她想起前世那些替客户办事的时候，见过不少人在合同签字的那一刻突然崩溃——那不是在签字，是在承认某些东西真的结束了。
谢珩敲了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时间紧迫，诸位既然都在，今天的事就在这里定。尸傀宗的交易时间是七月十五午夜——也就是今天。他们的交易对象是繁通商行。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截住交易，拿下证据，能救的救，不能救的一个不留。”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各方势力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散修联盟的人凑到一起，凌云宗的几个长老在交头接耳，天机门的门主已经掏出了龟甲。
相晓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亮了，太阳照在玄天宗的群山上，把雾气晒得发白。
离午夜还有好几个时辰，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