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恻隐之心
山城腹地，一座宅院格外扎眼。
院落极深，三进三出的格局，在这贫瘠之地算得上鹤立鸡群。只是飞檐塌了一角，青瓦碎了好几垄，唯有墙头上的爬山虎疯长，绿得近乎狰狞，将这颓败的骨架死死缠住。
宅子虽旧，风骨犹存。懂行的人只需瞥上一眼，便知这门户昔日绝非寻常。
正门悬着一块新匾，松木味尚未散尽，朱漆艳得刺目，在一片灰蒙蒙的旧墙间显得格格不入。匾上刻着两行字，笔锋张扬，透着一股未加收敛的野气。
北斗七星天上来，福泽广厚济苍生。
匾下立着七道身影，皆是一袭青衫，年纪最长的不过二十四五，最幼的瞧着还有些未成年。
七人低语几句，便踏进门内。
“大哥，别犹豫了，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他这话一出，屋里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了正中间那个年轻人身上。
徐阳，炼气巅峰，七人之中年纪最长，也是唯一一个摸到筑基门槛的人。他生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眉骨高耸，颧骨微凸，眼角已经隐隐有了几道细纹，分明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
其余六人皆是炼气初期。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搁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多少有些不够看。
徐阳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着，目光在几个兄弟脸上缓缓扫过。
“我当然知道机会千载难逢。”他的声音压得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掂过才放出来，“但此去森海城路途遥远，要是在途中出点什么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鬼门关咱又不是没闯过？”刚才说话的少年立刻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耐和轻狂，
“像大哥你这样唯唯诺诺，咱们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小山村。窝到什么时候？窝到那老杂毛的人找上门来？”
“是啊大哥。”另一个少年跟着附和，面色阴沉，“眼下姓李的死了，那老杂毛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真要找到这小山村来，咱们活得了吗？”
听闻此言屋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连徐阳的眉头都微微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见大伙绷着脸不说话，最小的那个少年忽然开口了。
“大哥，你莫不是心疼那丫头了？”
徐阳的目光骤然扫过去，那少年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有收住，又补了一句：“大哥，莫要动恻隐之心啊。要怪就只能怪那丫头命不好。在这环境下，就算没有咱们，她也是死路一条。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咱们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屋里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徐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然后他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缓缓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那个人。
“鹏飞，药剂都配好了？”
角落里坐着的少年抬起头来。他是七人中最瘦的一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一个长期熬夜的读书人。
但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瞳孔里藏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静，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放心吧大哥。”鹏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只在凡人身上做过试验，但我敢肯定，只要剂量到位，哪怕筑基修士，他也扛不住。”
徐阳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多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既然如此，那就今晚开始行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另外，去告诉镇里太爷一家，让他把消息散出去。咱不能让人落下口实。”
……
与此同时另一边，曲凡听着老赵声泪俱下的描述，只是默默问了一句，
“若是我帮你，岂不是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老赵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方才只顾着诉苦，把那些委屈和怨恨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现在被人这么一问，才猛然意识到对面站着的不过是个过路的年轻人罢了。
对面七个修士，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有翻江倒海的本事，眼前这个小兄弟能做什么呢？
老赵苦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命吧。连老天都如此不公，他又能指望谁？
“你说得对。”老赵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小兄弟肯站在这儿听我把话说完，我已经很知足了。换了旁人，恐怕连听都懒得听。
莫说是小兄弟你，就算街坊四邻都站到我这边来，又能怎样呢？那可是仙师啊。换作是我，我也肯定会明哲保身的。
小兄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他说完这几句话，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认了命的坦然，像是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了。可正是这种坦然，让曲凡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往日的曲凡从不多管闲事，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不是铁石心肠，而是知道管不过来。
可这一次，曲凡改了主意。
“我可以试着帮你讨一个说法。”
老赵猛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像是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渗出了水。可那丝血色只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他又低下头，声音又闷又沉。
“算了吧小兄弟，你斗不过他们的。那七个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年纪轻轻，别为了我这个废人把自己折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赵的目光在曲凡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小兄弟莫不是也是仙师？”
曲凡摇了摇头，接着神秘一笑。
“我虽不是仙师，但我会金钟罩，铁布衫。”
……
院落极深，三进三出的格局，在这贫瘠之地算得上鹤立鸡群。只是飞檐塌了一角，青瓦碎了好几垄，唯有墙头上的爬山虎疯长，绿得近乎狰狞，将这颓败的骨架死死缠住。
宅子虽旧，风骨犹存。懂行的人只需瞥上一眼，便知这门户昔日绝非寻常。
正门悬着一块新匾，松木味尚未散尽，朱漆艳得刺目，在一片灰蒙蒙的旧墙间显得格格不入。匾上刻着两行字，笔锋张扬，透着一股未加收敛的野气。
北斗七星天上来，福泽广厚济苍生。
匾下立着七道身影，皆是一袭青衫，年纪最长的不过二十四五，最幼的瞧着还有些未成年。
七人低语几句，便踏进门内。
“大哥，别犹豫了，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他这话一出，屋里的目光齐刷刷聚到了正中间那个年轻人身上。
徐阳，炼气巅峰，七人之中年纪最长，也是唯一一个摸到筑基门槛的人。他生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眉骨高耸，颧骨微凸，眼角已经隐隐有了几道细纹，分明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
其余六人皆是炼气初期。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搁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多少有些不够看。
徐阳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着，目光在几个兄弟脸上缓缓扫过。
“我当然知道机会千载难逢。”他的声音压得不高，语速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掂过才放出来，“但此去森海城路途遥远，要是在途中出点什么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
“鬼门关咱又不是没闯过？”刚才说话的少年立刻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耐和轻狂，
“像大哥你这样唯唯诺诺，咱们就只能一辈子窝在这小山村。窝到什么时候？窝到那老杂毛的人找上门来？”
“是啊大哥。”另一个少年跟着附和，面色阴沉，“眼下姓李的死了，那老杂毛知道了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真要找到这小山村来，咱们活得了吗？”
听闻此言屋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连徐阳的眉头都微微跳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见大伙绷着脸不说话，最小的那个少年忽然开口了。
“大哥，你莫不是心疼那丫头了？”
徐阳的目光骤然扫过去，那少年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有收住，又补了一句：“大哥，莫要动恻隐之心啊。要怪就只能怪那丫头命不好。在这环境下，就算没有咱们，她也是死路一条。便宜别人，不如便宜咱们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屋里没有人反驳他，也没有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徐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然后他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缓缓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那个人。
“鹏飞，药剂都配好了？”
角落里坐着的少年抬起头来。他是七人中最瘦的一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一个长期熬夜的读书人。
但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瞳孔里藏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静，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
“放心吧大哥。”鹏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只在凡人身上做过试验，但我敢肯定，只要剂量到位，哪怕筑基修士，他也扛不住。”
徐阳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多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像是在做最后的盘算。
“既然如此，那就今晚开始行动。”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另外，去告诉镇里太爷一家，让他把消息散出去。咱不能让人落下口实。”
……
与此同时另一边，曲凡听着老赵声泪俱下的描述，只是默默问了一句，
“若是我帮你，岂不是也把自己搭了进去？”
老赵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方才只顾着诉苦，把那些委屈和怨恨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现在被人这么一问，才猛然意识到对面站着的不过是个过路的年轻人罢了。
对面七个修士，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有翻江倒海的本事，眼前这个小兄弟能做什么呢？
老赵苦笑了一下。或许这就是命吧。连老天都如此不公，他又能指望谁？
“你说得对。”老赵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小兄弟肯站在这儿听我把话说完，我已经很知足了。换了旁人，恐怕连听都懒得听。
莫说是小兄弟你，就算街坊四邻都站到我这边来，又能怎样呢？那可是仙师啊。换作是我，我也肯定会明哲保身的。
小兄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他说完这几句话，脸上竟露出了一种认了命的坦然，像是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搬开了。可正是这种坦然，让曲凡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往日的曲凡从不多管闲事，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不是铁石心肠，而是知道管不过来。
可这一次，曲凡改了主意。
“我可以试着帮你讨一个说法。”
老赵猛地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像是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渗出了水。可那丝血色只闪了一下就暗了下去，他又低下头，声音又闷又沉。
“算了吧小兄弟，你斗不过他们的。那七个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你年纪轻轻，别为了我这个废人把自己折进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赵的目光在曲凡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小兄弟莫不是也是仙师？”
曲凡摇了摇头，接着神秘一笑。
“我虽不是仙师，但我会金钟罩，铁布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