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见怪不怪
曲凡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男子破布包裹的截面还渗着血，不禁起了些恻隐之心。
他掏出些许金银，“拿去给你和你女儿治病吧。”
本想让男子拿钱治病，可谁知男子根本不收，他愣了一秒，接着仿佛笃定了什么一般，双手撑地一个劲的磕头。
“贵人，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曲凡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是受了冤屈啊。
这巴掌大的城镇，莫不也是一个吸骨敲髓的魔窟？
曲凡看了看四周零星的行人，这些人都在有意回避这个男人，个别的看到曲凡在那，也只是远处看看热闹，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老兄，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男子闻言猛地抬头，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那表情不是感激，更像是溺水的人在黑暗里突然碰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既不敢相信，又怕那只手随时会缩回去。
“求您帮我发发声吧。”
曲凡皱了皱眉。这话听着别扭。一个没了腿的人，要的不是灵石，不是丹药，不是治病疗伤，而是发声。这是受了什么冤屈，竟然落到要向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借嘴说话的地步？
“发声？发什么声？”
“有人把我女儿藏起来了。我上门讨说法还被他们用法术腐蚀了双腿。”
“为什么要藏你女儿？难不成是贪图美色？”
男子抹了把眼泪，见有人听他诉苦，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不瞒您说，半年前镇里来了七个仙师。
这七个里面伤了六个，只有一个没伤。那个没伤的跟我们说，请我们给个落脚的地方，再给些吃食，日后必有答谢。”
“我们这地方偏，哪里见过仙师？”那男人的语气里还残留着当时的敬畏，但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见他们能腾云驾雾，大伙都以为是活神仙下凡了，纷纷慷慨解囊。
我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但想着仙师来了，不能怠慢，就咬牙把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炖了一锅汤端过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那只老母鸡大概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然后呢？他们卸磨杀驴？”
“并没有。”
那男人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痛苦的幅度，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自责。
“起初我们相处得特别好。那几个仙师也很和气，在镇里站稳脚跟之后，就开始帮着大伙处理街坊四邻的纠纷。谁家跟谁家因为地界吵起来了，他们去说两句，两边都服气。
遇上干旱的时候，他们还主动施法，从天上召来雨水灌溉农田，那水就那么凭空落下来，浇得满地都是。后来山上来了一伙强盗，隔三差五下来抢粮食，仙师们上山一趟，回来之后强盗就再也没出现过。”
曲凡轻轻嗯了一声。从天上召水，这是水灵根的特征。一个水灵根修士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伙，躲在一个偏僻小镇里养伤，顺便帮着凡人做些事换取信任。
这逻辑倒是说得通，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被凡人当神仙供着的感觉。
曲凡抬眼示意男人继续。
“本来我也挺高兴的。”那男人的声音开始变了，从回忆的平静中开始颤抖，像是踩到了一片看似坚固实则碎裂的冰面，
“仙师们为了镇里劳心劳力，报酬要的也不多，就是给口饭吃，给个住的地方。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活佛下世了，是老天爷看我们山城太苦，派神仙下来搭救我们。”
他的声音哽住了。曲凡没有催他，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直到七天前。”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男人的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整片整片地涌，把他那张满是灰土的脸冲出两道白印子。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都在发颤。
曲凡皱了下眉，声音淡了下来：“你要这样我可走了。”
“别走，别走。”
那男人慌了，慌得连哭都顾不上，一把又抱住了曲凡的小腿，双手箍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那半截身子整个挂在曲凡腿上。他拼命把眼泪往回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重新发出声音。
“七天前，其中一个仙师无意间瞅见了我姑娘。就那么一眼，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样子您是没瞧见，像豺狼看到了野兔子一样，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看上我姑娘了。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当时心里还有几分得意，想着仙师要是真看上了，那我闺女这辈子可就不用在这破地方受穷了。”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他们馋的不是那种身子。是另一种。”
曲凡的眼神暗了一下：“那是哪种？”
那男人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他们要吸干我女儿。”
曲凡沉默了三秒。
一个修士盯着一个凡人姑娘两眼放光，那多半不是因为脸蛋和身段，而是因为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某样东西。
灵根。哪怕是最劣等的伪灵根，对于一个受伤的修士来说，也是一剂大补的灵药。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对你女儿不利的？”
曲凡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静的穿透力。那男人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那天晚上。他们七个，一起。”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那只手在空气中剧烈地发抖。
“七个人一起到我家来，说要跟我女儿谈谈心，说她有灵根，想收她做徒弟。
我当时高兴坏了，真高兴坏了，还给他们沏了茶。我女儿也高兴，没一会就跟他们走了。”
曲凡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结局，但他没有打断。
“第二天。第二天有人来告诉我。”
那男人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一种可怕的、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平静。
“我女儿玲娜，死了。”
他掏出些许金银，“拿去给你和你女儿治病吧。”
本想让男子拿钱治病，可谁知男子根本不收，他愣了一秒，接着仿佛笃定了什么一般，双手撑地一个劲的磕头。
“贵人，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曲凡意识到事情不对，这是受了冤屈啊。
这巴掌大的城镇，莫不也是一个吸骨敲髓的魔窟？
曲凡看了看四周零星的行人，这些人都在有意回避这个男人，个别的看到曲凡在那，也只是远处看看热闹，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老兄，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男子闻言猛地抬头，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那表情不是感激，更像是溺水的人在黑暗里突然碰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既不敢相信，又怕那只手随时会缩回去。
“求您帮我发发声吧。”
曲凡皱了皱眉。这话听着别扭。一个没了腿的人，要的不是灵石，不是丹药，不是治病疗伤，而是发声。这是受了什么冤屈，竟然落到要向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借嘴说话的地步？
“发声？发什么声？”
“有人把我女儿藏起来了。我上门讨说法还被他们用法术腐蚀了双腿。”
“为什么要藏你女儿？难不成是贪图美色？”
男子抹了把眼泪，见有人听他诉苦，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不瞒您说，半年前镇里来了七个仙师。
这七个里面伤了六个，只有一个没伤。那个没伤的跟我们说，请我们给个落脚的地方，再给些吃食，日后必有答谢。”
“我们这地方偏，哪里见过仙师？”那男人的语气里还残留着当时的敬畏，但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见他们能腾云驾雾，大伙都以为是活神仙下凡了，纷纷慷慨解囊。
我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但想着仙师来了，不能怠慢，就咬牙把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炖了一锅汤端过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那只老母鸡大概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
“然后呢？他们卸磨杀驴？”
“并没有。”
那男人摇了摇头，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痛苦的幅度，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自责。
“起初我们相处得特别好。那几个仙师也很和气，在镇里站稳脚跟之后，就开始帮着大伙处理街坊四邻的纠纷。谁家跟谁家因为地界吵起来了，他们去说两句，两边都服气。
遇上干旱的时候，他们还主动施法，从天上召来雨水灌溉农田，那水就那么凭空落下来，浇得满地都是。后来山上来了一伙强盗，隔三差五下来抢粮食，仙师们上山一趟，回来之后强盗就再也没出现过。”
曲凡轻轻嗯了一声。从天上召水，这是水灵根的特征。一个水灵根修士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伙，躲在一个偏僻小镇里养伤，顺便帮着凡人做些事换取信任。
这逻辑倒是说得通，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被凡人当神仙供着的感觉。
曲凡抬眼示意男人继续。
“本来我也挺高兴的。”那男人的声音开始变了，从回忆的平静中开始颤抖，像是踩到了一片看似坚固实则碎裂的冰面，
“仙师们为了镇里劳心劳力，报酬要的也不多，就是给口饭吃，给个住的地方。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活佛下世了，是老天爷看我们山城太苦，派神仙下来搭救我们。”
他的声音哽住了。曲凡没有催他，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直到七天前。”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男人的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整片整片地涌，把他那张满是灰土的脸冲出两道白印子。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都在发颤。
曲凡皱了下眉，声音淡了下来：“你要这样我可走了。”
“别走，别走。”
那男人慌了，慌得连哭都顾不上，一把又抱住了曲凡的小腿，双手箍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那半截身子整个挂在曲凡腿上。他拼命把眼泪往回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重新发出声音。
“七天前，其中一个仙师无意间瞅见了我姑娘。就那么一眼，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样子您是没瞧见，像豺狼看到了野兔子一样，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看上我姑娘了。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当时心里还有几分得意，想着仙师要是真看上了，那我闺女这辈子可就不用在这破地方受穷了。”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他们馋的不是那种身子。是另一种。”
曲凡的眼神暗了一下：“那是哪种？”
那男人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他们要吸干我女儿。”
曲凡沉默了三秒。
一个修士盯着一个凡人姑娘两眼放光，那多半不是因为脸蛋和身段，而是因为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某样东西。
灵根。哪怕是最劣等的伪灵根，对于一个受伤的修士来说，也是一剂大补的灵药。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对你女儿不利的？”
曲凡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静的穿透力。那男人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那天晚上。他们七个，一起。”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那只手在空气中剧烈地发抖。
“七个人一起到我家来，说要跟我女儿谈谈心，说她有灵根，想收她做徒弟。
我当时高兴坏了，真高兴坏了，还给他们沏了茶。我女儿也高兴，没一会就跟他们走了。”
曲凡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结局，但他没有打断。
“第二天。第二天有人来告诉我。”
那男人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一种可怕的、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平静。
“我女儿玲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