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徒步

仙之涯,至死方休 · 看水似山 · 第6章 · 21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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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从最东边的落仙岭到最南边的森海城,若是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中间不停不歇,也要足足走上两个月。

这片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四十余座城镇,像是一把被人随手撒在荒原上的碎石子,零散而稀疏。城镇与城镇之间是大片大片的无人区,荒野、密林、沼泽、废弃的矿坑,还有数不清的无名坟冢。

一般的修士很少与凡人接触,除了最南边是森海城,北境最大的城镇,没有之一。

它的名字起得直白。一面是海,墨色的海水终年翻涌着暗沉的浪,像是融了太多的铁锈。另一面是森林,密密麻麻的原始密林,树冠遮天蔽日,深处的幽暗连正午的阳光都照不进去。

森海城就夹在这海与林之间,像一枚楔子,牢牢钉在北境最南端的咽喉要道上。

在北境,几乎所有宗门都分崩离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之下,宗门这种需要依靠秩序和传承才能维系的东西,脆弱得像一层纸。唯独森海城是个例外。它立城数百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套阵法。

五子锁仙阵。

这套阵法需要五名筑基巅峰的修士同时催动,五人各守一方,阵法一旦发动,便如天罗地网,任你修为再高也要被活活困死在阵中。

即便有一人被破,其余四人仍可维持阵法运转,除非五人同时被击溃,否则这阵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城墙。森海城靠着这套阵法,硬生生在北境这片吃人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成了唯一一个还能维持些许秩序的城池。

往北走,城镇渐渐稀疏。

比较大的有铁骨镇,坐落在几座废弃的矿脉之间。那里的修士多半以炼器为生,从废矿中淘出尚存灵气的矿石,锻造成法器贩卖。镇上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火星溅在漆黑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再往西是枯水城。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个建在干涸河床上的聚居点。那条河不知在几百年前就断了流,只剩下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在大地上,像是被人一刀劈开的伤口。枯水城的人就在这道裂痕的崖壁上凿洞而居,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洞穴像蜂巢一样嵌在土黄色的崖壁上,透着一股粗粝的生机。

最东边便是落仙岭。

这片连绵的山岭是北境地势最高的地方,终年压在乌云之下,雷声不断。它是北境的脊梁,也是北境的墓碑。无数修士在这里渡劫,在这里陨落,又或是在这里一飞冲天。落仙岭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仙人也要在这里落下凡尘,或是以尸骨的形式,或是以飞升的形式。

这一东一南,横跨整个北境。

从森海城到落仙岭,若是老老实实徒步,没有两个月走不下来。路上要穿过三片密林、两处沼泽、一道干涸的河床,还要翻过连绵的丘陵地带。运气好的话,一路太平。运气不好,碰上劫道的散修或是发了狂的野兽,能不能活着走到都是未知数。

走水路会快很多。森海城有港口,沿着海岸线往东航行,绕过北境东南角的断崖之后改走内河,逆流而上,大约半个月就能抵达离落仙岭最近的渡口。

当然。

最快的还是是飞。金丹修士御空而行,从东到南不过五日。天高云阔,无人可挡。

但曲凡不打算飞。

此刻他已结丹三日,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金丹修士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好处,可以主动隐藏自己的气息,将灵力压到最低,看上去与凡人无异。寻常的‘观’根本无法看透,除非对方也是金丹,且刻意探查,否则在他主动暴露之前,没人会知道这个人是个修士。

整个北境的筑基巅峰,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个。这些人在各自的势力中都是坐镇一方的人物,轻易不会外出走动。至于金丹,更是一个都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曲凡藏得很好,自然不会有人关注他,更不会有人想到,北境这片灵气枯竭的废土之上,竟有人偷偷摸摸地结了丹。

只要那青衣老者不说出去。

曲凡选择徒步。走陆路,混在凡人和低阶修士之中,像一滴水藏进河流。倘若直接飞过去,金丹修士的气息铺天盖地,沿途的修士必定蜂拥而至。不是来挑战,就是来投靠,抑或是来跪求机缘。不管哪一种,都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他不需要麻烦。他只需要悄无声息地抵达森海城……

曲凡来到一处城门,破烂的铜匾上写着两个字,

山城。

这座小镇的名字起得敷衍,地方也敷衍。几排灰扑扑的低矮房屋挤在一起,街道狭窄得只容两三人并行,路面上铺着粗糙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镇子不大,拢共也就百来户人家,靠着山脚下几块贫瘠的薄田勉强过活。

说它凑活,都算客气了。

但对一个徒步走了三天的旅人来说,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比露宿荒野强。曲凡远远望见镇口的木栅栏,加快了脚步。

他打算先进城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稍作休整再接着赶路。金丹修士也需要吃东西,尤其是刚刚结丹,身体还在适应新的灵力运转方式,消耗不比凡人少。

刚踏进镇门,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出来。

曲凡的肌肉在瞬间绷紧,灵力险些脱口而出。但他硬生生压住了本能反应,任由那团黑影撞在他的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双枯瘦的手,十指紧紧攥着他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一个男人。没有双腿。大腿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的疤痕狰狞扭曲,不知是被利器斩断还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开的。他半截身子瘫在地上,仰起头,露出一张被苦难揉碎了的脸。

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唯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近乎疯狂。

那双手抱住曲凡的大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求您救救我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