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仇恨的枷锁
竟然能绕过我的危险感知？
难道是他？
曲凡缓缓回过头。一道青袍身影从云雾中飘然而至，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烟火气。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长明灯。他飞到曲凡身旁落下，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友，几年不见，想不到你都已经结丹了。”
“贤者这是在挖苦我？”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敏感。”
曲凡没有接话。他看着老者，目光里带着审视。
“您早就发现我了？”
“老朽也是恰巧路过此地，碰到有人在结丹，便过来瞧瞧。倒没想到，竟是小友你。”老者说这话时神色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落仙岭这种地方，哪有恰巧路过之理？
曲凡看破不说破，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默，显然都有些难言之隐。
头顶的乌云尚未散尽，遮住了两人半边脸。不是各怀鬼胎，而是有口难言。
最终还是老者先开了口。
“那件事，算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曲凡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气愤，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斩钉截铁地回了三个字。
“不可能。”
老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只要小友肯放下执念，老朽全力助你冲击元婴。待你功成，大可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不必困在这片泥潭里。”
这话若是说给北境任何一个修士听，恐怕都要欣喜若狂。
北境的贤者，金丹巅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南边的福地，这样一个人说要助你元婴，谁不动心？
但曲凡没有，他只是默默一句，
“为什么帮他们？”
“老朽只是不想徒增杀戮。”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悲悯，“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老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再说，那五子锁仙阵，你破得了吗？”
曲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暖意，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五子锁仙阵凑不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老三死在北峰了。”
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北峰。灵兽出世。他大致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您救我一命，曲凡铭记在心。”曲凡的语气忽然放缓了，放缓得近乎温柔，“但您仗着对我有恩，就劝受害者大度，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句话不重。老者却沉默了。
曲凡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起初还算平稳，但说着说着，便有什么东西在字里行间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
“您说我为了那点仇恨。一点仇恨。”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滚烫的铁。
“我敬佩您的人品。以您的境界，本可扶摇直上，离开这片废土，去更大的天地闯荡。可您偏偏选择留在这里，游历在这是非之地，四处打圆场。”
曲凡抬起头，直视老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但您有没有想过，绥靖之后带来的，可能是变本加厉？
那纸笼子，怎么可能困住野兽？”
语气从隐忍到尖锐，从克制到咄咄逼人。像是一把被按在水底的刀，终于破开了水面。
“小友当真不卖老朽面子？”老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方才那般淡然。
在他眼里，过度的仇恨，只是徒增杀戮。
曲凡的脸彻底变了。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发酵，已经说不清是悲还是恨。
“贤者，您自诩清高。”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可您有没有见过，圈养人类的？”
老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们白天劳作，完事后只能吃些剩菜剩饭。”曲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清单，“晚上还要被逼着生孩子。只要孩子有灵根，立马就成了修士们的养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岭。那些山岭沉默地矗立着，和千百年来一样沉默。
“这不是个例。运气好一点的地方，也许没那么惨。但修士乱战之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您猜，他们会把这股火撒向谁？”
曲凡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老者脸上。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烧过之后剩下的灰烬般的平静。
“他们会将怒火转向那些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凡人，您以为这只是一场修士间的博弈，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曲凡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我告诉您，我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己私欲。更是为了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您要执意阻止，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峰上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
被一个小辈如此质问，老者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心境。可此刻面对这个刚刚结丹的年轻人，他那颗古井般的心，竟然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无法反驳。
曲凡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他只是选择了不看，选择了相信以自己的力量可以在这片废墟上维持一种体面的和平。可曲凡的话像一把刀，将他精心维护的那层体面，割得支离破碎。
“既然小友心意已决……”
老者缓缓转过身，青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忽然苍老了许多。
“那老朽告辞。”
话音落下，青袍老者的身形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句未尽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一丝真切的、无处安放的沉重。
曲凡目送他离去，一言不发。
仇恨即是枷锁，也是牢笼，同时也是新秩序的萌芽。
曲凡能打破它们吗……
难道是他？
曲凡缓缓回过头。一道青袍身影从云雾中飘然而至，衣袂翻飞间不带半点烟火气。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长明灯。他飞到曲凡身旁落下，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友，几年不见，想不到你都已经结丹了。”
“贤者这是在挖苦我？”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敏感。”
曲凡没有接话。他看着老者，目光里带着审视。
“您早就发现我了？”
“老朽也是恰巧路过此地，碰到有人在结丹，便过来瞧瞧。倒没想到，竟是小友你。”老者说这话时神色坦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落仙岭这种地方，哪有恰巧路过之理？
曲凡看破不说破，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默，显然都有些难言之隐。
头顶的乌云尚未散尽，遮住了两人半边脸。不是各怀鬼胎，而是有口难言。
最终还是老者先开了口。
“那件事，算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曲凡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气愤，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斩钉截铁地回了三个字。
“不可能。”
老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只要小友肯放下执念，老朽全力助你冲击元婴。待你功成，大可彻底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不必困在这片泥潭里。”
这话若是说给北境任何一个修士听，恐怕都要欣喜若狂。
北境的贤者，金丹巅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南边的福地，这样一个人说要助你元婴，谁不动心？
但曲凡没有，他只是默默一句，
“为什么帮他们？”
“老朽只是不想徒增杀戮。”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悲悯，“不知道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老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再说，那五子锁仙阵，你破得了吗？”
曲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暖意，更像一把出鞘的刀。
“五子锁仙阵凑不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老三死在北峰了。”
老者眉头皱了起来。北峰。灵兽出世。他大致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您救我一命，曲凡铭记在心。”曲凡的语气忽然放缓了，放缓得近乎温柔，“但您仗着对我有恩，就劝受害者大度，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句话不重。老者却沉默了。
曲凡没有等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起初还算平稳，但说着说着，便有什么东西在字里行间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
“您说我为了那点仇恨。一点仇恨。”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块滚烫的铁。
“我敬佩您的人品。以您的境界，本可扶摇直上，离开这片废土，去更大的天地闯荡。可您偏偏选择留在这里，游历在这是非之地，四处打圆场。”
曲凡抬起头，直视老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但您有没有想过，绥靖之后带来的，可能是变本加厉？
那纸笼子，怎么可能困住野兽？”
语气从隐忍到尖锐，从克制到咄咄逼人。像是一把被按在水底的刀，终于破开了水面。
“小友当真不卖老朽面子？”老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方才那般淡然。
在他眼里，过度的仇恨，只是徒增杀戮。
曲凡的脸彻底变了。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发酵，已经说不清是悲还是恨。
“贤者，您自诩清高。”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可您有没有见过，圈养人类的？”
老者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们白天劳作，完事后只能吃些剩菜剩饭。”曲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清单，“晚上还要被逼着生孩子。只要孩子有灵根，立马就成了修士们的养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岭。那些山岭沉默地矗立着，和千百年来一样沉默。
“这不是个例。运气好一点的地方，也许没那么惨。但修士乱战之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您猜，他们会把这股火撒向谁？”
曲凡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老者脸上。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烧过之后剩下的灰烬般的平静。
“他们会将怒火转向那些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凡人，您以为这只是一场修士间的博弈，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曲凡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我告诉您，我所做的，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己私欲。更是为了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您要执意阻止，请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山峰上一片寂静。连风都停了。
被一个小辈如此质问，老者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心境。可此刻面对这个刚刚结丹的年轻人，他那颗古井般的心，竟然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反驳。不是不想反驳，是无法反驳。
曲凡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他只是选择了不看，选择了相信以自己的力量可以在这片废墟上维持一种体面的和平。可曲凡的话像一把刀，将他精心维护的那层体面，割得支离破碎。
“既然小友心意已决……”
老者缓缓转过身，青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忽然苍老了许多。
“那老朽告辞。”
话音落下，青袍老者的身形便消失在了云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句未尽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着，带着一丝真切的、无处安放的沉重。
曲凡目送他离去，一言不发。
仇恨即是枷锁，也是牢笼，同时也是新秩序的萌芽。
曲凡能打破它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