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求情

仙之涯,至死方休 · 看水似山 · 第20章 · 27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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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仙师,这小子恶贯满盈,快,快杀了他。”

许绍阳抢在所有人前面开了口,少年人的嗓音尖利而急促,在密室中回荡出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方才被一刀削去傲气的人不是他,仿佛那个被曲凡从刀下救回一条命的女孩根本不存在。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

他一开口,其余几个受伤的兄弟立刻跟着附和起来。瘦高个捂着骨折的手臂,咬着牙说曲凡是来劫掠山城的悍匪;另一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也跟着哼哼,说他们七兄弟好心收留落难旅人却被恩将仇报。

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仿佛这间密室里唯一该被审判的人,就是那个站在狼藉正中央的曲凡。

李老太爷也不装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顶着那张被靴底碾得青紫交加的老脸,声泪俱下地控诉曲凡如何闯入李家旧宅,如何残杀他的四个随从,如何将他这把老骨头踹得险些散了架。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真要以为这是一位含冤受屈的可怜老翁。

曲凡的脚尖轻轻一点地上的刀柄。

那柄宽刃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了一掌,刀身嗡鸣着从地面弹起,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掠过许绍阳的头顶。

刀刃擦着头皮飞过,削断的发丝在半空中飘散如黑色的雪花,刀身钉入许绍阳身后的石壁,入石三分,刀柄兀自颤动不止。

许绍阳僵在原地,头顶一片冰凉。他伸手摸了摸脑袋,摸到一手碎发和一条光秃秃的头皮。

“聒噪。”

曲凡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但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整间密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方才还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静得能听见石壁上水滴落地的声响。

他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本来就是来杀人的,把他们说成圣人也好恶魔也罢,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况且境界既然已经暴露,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义了。金丹期的修为摆在这里,七个炼气期的杂鱼再怎么蹦跶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白衣少年。说棘手倒不是对自己没信心,金丹对筑基巅峰,境界上的碾压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但这姓陆的实在诡异。

从那团粉色火焰中重塑肉身,无灵根却能修炼到筑基巅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让人摸不清底细。不过有一点曲凡可以确定:这小子从现身到现在,没有对他释放过一丝一毫的敌意。

“再敢搬弄是非,我定让尔等尝尝那噬骨钻心之痛。”

曲凡的目光从许绍阳头顶那条滑稽的秃线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了陆千川身上。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吗?”

陆千川的表情变了。方才那股慵懒散漫的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他微微皱起眉头,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那种认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两个人在街头打架,觉得这样不好,觉得应该有人站出来说点什么。

“前辈为何戾气这么重。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吗?”

这话落在曲凡耳朵里,和方才那个从火焰里蹦出来伸懒腰的少年判若两人。方才的率真和随性在这一刻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责备的严肃,像是在劝一个发脾气的长辈少喝两杯。

徐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变化。空气中突然多出来的那点火药味,像是一根递到他手边的救命稻草。他顾不得胸口溃烂的剧痛,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看见没有,陆仙师,这人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如此十恶不赦之人,您还在等什么?”

“陆大哥。”李老太爷也来了精神,他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仰着那张又青又肿的老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弟我被这般羞辱,您真要坐视不理吗?家兄与您八拜之交,他的亲弟弟被人踩在脚下,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外人怎么看您?怎么看李家?怎么看显圣大哥?”

陆千川似乎听进去了。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朝曲凡走去。脚步不快,却步步沉稳,方才那个慵懒少年的影子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阳屏住了呼吸。李老太爷攥紧了拳头。许绍阳甚至忘了头顶的凉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千川的背影。他们都以为那番话起了作用,都以为这场火终于被拱起来了。

曲凡没有躲。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陆千川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倒不是托大,而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任何攻击的意图。

陆千川走到曲凡面前,停住。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长明灯的火苗。

密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是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根导火索被点燃的瞬间。

然后陆千川笑了。那种笑不是挑衅也不是冷笑,倒像是一个装了半天大人的孩子终于绷不住了。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坦诚。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我也打不过这位前辈啊。”

徐阳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那种精心搭好的台子被人一脚踹翻的错愕和无力感,让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扎破的皮球,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总不能让人家去送死吧。

曲凡倒是有些欣赏这个姓陆的小子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既不逞强也不嘴硬,坦荡得理所当然。

而且按李老太爷的说法,他至少七十多岁了,一个七十多岁的人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前辈,叫得如此自然,这份率真放在北境这种人人都要端着架子的地方,简直像个异类。曲凡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对于没有恶意的人,他也从来不会主动出手。更何况被人叫前辈,他应得也是一个心安理得。

他伸手指向角落里石板上的赵玲娜,少女裹着他的外袍沉沉睡着,对外界的杀机一无所知。

“小兄弟,莫听他们胡言。这七个虫豸欲夺那女娃灵根,我这是替天行道。”

说罢他便要绕过陆千川,去完成方才被中断的事。然而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身前,白袖飘飘,五指修长,拦住了他的去路。

“前辈,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曲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千川。他脸上没有愤怒,更多的是困惑和不解。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七个想夺人灵根的人渣求情,这不合常理。

“为什么要包庇他们?”

徐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没见过陆千川这样的人,面对金丹修士不卑不亢,明知打不过还敢伸手去拦。

都说修士一身傲骨宁折不弯,但在这个姓陆的身上,他看到的不是傲骨,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从容。他只希望这份从容能够说服那个杀神。

陆千川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不带任何虚伪的客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我觉得他们本质不坏,不如给他们一次机会?”

曲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从更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他看着陆千川,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物种。

“给他们一次机会?那谁给那女娃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