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到十二天
休息日结束了。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一步知道今天是工作日——不是被系统叫醒的，而是肌肉自动切换到劳作模式，肩背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掌心的茧子已经贴在了床单上，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摩擦。我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晨光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宿主早安。”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语调比休息日精神了几分，“今天是工作日，八小时种田养鱼任务计时即将开始。请宿主合理规划今日劳作内容。”
“知道了。”我套上草鞋，推开门。
晨光刚刚漫过东山头，山谷里的一切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过渡带那边几条灰脊鲫已经浮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地吞吐着清晨的空气。菜畦还是老样子，泥土平整，种子还没顶出来。我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池塘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温度——凉的，但不刺骨，正好。
然后我看着池塘，皱起了眉头。
水质比第一天好了不少，这是事实。引水沟从山泉那边引过来的活水每天都在更新替换，过渡带挖好之后沉淀作用也发挥得不错，水面上的浮萍被我清理得只剩一小片。但说到底，这条引水沟的水量太小了——只有小指粗细的一股泉水，滴滴答答地流进池塘，更新速度远远跟不上鱼的排泄和藻类的生长。鱼的数量再增加几条，或者天气再热一些，这点水量根本撑不住。
池塘需要更大的水源。而山谷里唯一能提供稳定水量的大水源，是那条从北边山峰发源、穿过整座山谷的溪流。
我站起来，往溪流的方向望了一眼。从我住的地方到溪流，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一里多地。但中间隔着一片乱石坡、几丛灌木和一小片林地，地形起伏不平，真要挖一条渠过去，工程量不是一两天能干完的。不过如果挖成了，池塘就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注入，水量和水质都会有质的飞跃。再在进水口和出水口各修一道关卡，用木头和石头做个简易闸门，控制水流进出，同时防止大鱼逃跑或者外面的野鱼混进来——这套体系一旦建成，池塘就从“死水微澜”变成“活水长流”，养什么鱼都不用担心水质问题了。
“小七，”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今天开始挖河道。把池塘连到溪流那边去。”
小七的面板上弹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宿主，你这个工程量可不小。从池塘到溪流的直线距离大约六百步，考虑到地形起伏和避开岩石区，实际挖掘长度可能接近八百步。以宿主一个人的挖掘速度，这条河道大约需要——”
“五天。”我打断她，“我算过了。工作日五天，每天八小时，正好四十个工时。挖得完。”
“宿主已经会预估工时了。小七不知道该夸你进步神速还是该心疼你给自己安排这么多活。”
“既来之则挖之。”我扛起锄头，朝乱石坡的方向走去。
第一步不是挖，是勘探。
我没有急着下锄头，而是先沿着池塘到溪流的方向走了一趟，用脚步丈量距离，同时观察沿途的地形和土质。从池塘往西走，先是一小段缓坡，土质以黄土夹碎石为主，挖起来不费劲。再往前是一片乱石坡，地表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拳头大小，有的脑袋大小，锄头下去多半会弹回来。过了乱石坡是一小片沙质地，踩上去软软的，土质疏松，最好挖但最容易塌方。最后一段是接近溪流的河岸带，地势突然下降，坡度很陡，土质是湿漉漉的黏土，踩上去滑溜溜的。
我在溪流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水流的情况。溪水大概两丈宽，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圆溜溜的鹅卵石。水流速度适中，不急不缓，在转弯的地方冲刷出一小片河湾，河湾处的岸壁被水流掏进去一个浅浅的凹陷。如果把引水口选在这个河湾的上游一点点，借助水流的自然冲击力，水就能顺着河道往下游的池塘方向流，不需要挖太深的落差。
我用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池塘出发，绕开最大的那几块岩石，穿过沙质区的时候河道要加深加宽防止塌方，接近溪流的那段陡坡分两级降坡，每级修一个缓台，让水流不至于冲得太猛。进水口选在河湾上游十步左右的位置，那里水流最稳，河岸也比较结实。池塘那边也得修一个出水口，水满之后从出水口流回溪流下游，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画完之后我站起来，把枯枝往地上一插，开工。
第一天先从池塘这头开始挖。缓坡区的土质确实不硬，锄头下去能切入大半，翻起来的黄土里夹着碎石块，碎石子敲出来扔到一边——回头修闸门的时候用得上。挖了不到半个时辰，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粗布衣服贴在后背上，但动作没有停。挖出来的土方堆在河道两侧，形成两道低矮的土堤，这样以后水流过的时候不容易漫出来。
干到中午，河道从池塘边延伸出去了大约三十来步。回头看看，新挖的河床和池塘出水口的衔接处过渡得还算平滑，坡度控制在让水能自然流动但又不会太急的程度。我回到屋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腊肉粥热一热，就着几块果脯。歇了小半个时辰，下午继续。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慢，因为越往前挖，土里的碎石越多，锄头落下去经常被石头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有几块石头太大，一个人搬不动，只能用锄头先在周围松土，再用木棍当撬杠慢慢撬出来，滚到旁边堆着。小七中途播报了几次进度，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河道从池塘边延伸出去了大约六十多步，第一天的目标完成。
“叮！今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可赠送）。”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当前河道挖掘进度约八分之一，宿主辛苦了。”
我把锄头扛在肩上，夕阳把整座山谷染成了金红色，新挖的河道在暮色中像一道深褐色的伤疤，从池塘边一路往西延伸。虽然还没通水，虽然还只是一道干沟，但站在池塘边往西看，已经能隐约想象出水流顺着这条沟一路往西再拐回来、把池塘和溪流连成一体的样子了。
第九天
第二天的挖掘从乱石坡开始。这是整条河道最难啃的一段——地表以下不到半尺就是碎石层，大大小小的石头挤在一起，锄头根本下不去。我换了策略：先用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当撬杠，把表层的石头一块块撬松，搬走，再挖下面的土。挖到土之后用锄头加深拓宽，挖出来的石头分两堆放——大块的留着修闸门，小块的铺在河床底部当天然防渗层。
进度明显比昨天慢了。干到中午才推了二十来步，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午饭的时候我把林小花送的肉干嚼了两块，补充了点盐分，靠在墙根歇了半个时辰。下午继续撬石头，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和之前的老茧挤在一起，疼倒是不疼，就是胀得慌。干到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乱石坡段堪堪过了一半。
第十天
乱石坡的后半段比前半段更难挖——石头更大，土层更薄，有几块石头埋在土里的部分比露出来的大得多，撬不动也搬不走。遇到这种情况，我只能绕——在石头旁边拐个弯，把河道稍微改道。虽然多了几个弯，但水是活的，弯不怕。反倒是因为多了这几个弯，水流的流速会被自然缓冲，流到池塘的时候不会太急。
沙质区在乱石坡后面，土质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锄头下去几乎不用使劲，一锄就是一大块。但沙质土的塌方问题确实严重——挖好的河道两侧，用不了多久就往下滑土。我只能把河道挖得更宽一些，让坡度更缓，同时在两侧的土堤上踩实，用搬来的石头压在堤脚上加固。小七在面板上给我标了几个容易塌方的点位，我用石头和木桩在那些地方做了简易的护坡。木桩是用之前砍的竹子削尖了砸进土里的，竹桩入土之后纹丝不动，靠得住。
第十一天
最后一段是接近溪流的陡坡区。这段最难处理的不是石头，是落差。从池塘到溪流的整体地势是西低东高，池塘这边比溪流那边高了大约一人多的高度。如果不处理落差，水流到半路就会停下来，或者直接倒灌。我用了分级降坡的法子——把陡坡分成两级，每级之间修一个缓台，让水流在缓台上缓冲一下再继续往下流。两级降坡挖完之后，站在缓台上往下看，溪流的水面就在十几步之外，已经能闻到溪水特有的清冽气息了。
下午开始修进水口。在溪流转弯处的上游，我用石头在河岸边垒了一道矮坝，把一部分水流引向新挖的河道入口。矮坝不能太高，太高了会截断溪流；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引水量不够。反复调整了几次高度，最后确定让水自然漫过坝顶一个指节的高度，刚好能分出一股稳定的水流进河道。
第十二天
最后一天。
河道从池塘到溪流全部挖通了，但还没通水——进水口和出水口各留了一道土墙没挖开。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修闸门。进水口的闸门最重要——要能让水进来，但不能让溪流里的野鱼混进池塘，也不能让池塘里的鱼跑出去。我用了三根粗竹竿做闸框，并排插在进水口两侧的石头缝里，中间用细竹片编了一道栅栏，竹片之间的空隙只够水流通过，最小的灰脊鲫也钻不过去。栅栏的底部埋进河床的泥土里，踩实之后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池塘出水口的闸门结构一样，方向相反——让水能从池塘流出去，汇入溪流下游。出水的竹栅栏间隙稍微大一点，方便排出池塘里的落叶和杂物。修好两道闸门之后，我在进水口旁边又挖了一个小小的沉砂池——一个比河床低一截的浅坑，让溪水进河道之前先在沉砂池里转一圈，泥沙沉下去，清水从上层流走。这样进池塘的水会更清澈，不用隔三差五清淤泥。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我站在进水口前，把最后一道土墙挖开。
溪水顺着新挖的河道奔流而下，水头是浑浊的，裹挟着河床里残留的泥沙和碎石，哗啦啦地往前冲。我跟着水头一路小跑，看着它穿过乱石坡的弯道，漫过沙质区的缓坡，在两级降坡处溅起白色的水花，最后从池塘的进水口涌了进去。池塘的水面立刻荡起了涟漪，几条灰脊鲫被突如其来的水流惊得四散游开，但不一会儿又游回来，在水流入塘的地方好奇地转来转去。
我站在塘边，看着溪水一层一层地把池塘的水置换出去。原来略显浑浊的塘水被清亮的溪水推动着，缓缓流向另一端的出水口，顺着出水河道往溪流下游流去。整个过程安静而坚定，像是给池塘换了一次血。
不到半个时辰，池塘的水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之前那种带点绿的浑浊感消失了，水面变得透亮，能看到塘底的淤泥和鹅卵石，能看到水草叶子上细密的纹路，能看到灰脊鲫背鳍上每一根硬刺。阳光照在水面上，直直地穿透下去，在塘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叮！今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可赠送）。”小七的声音响起来，面板上跳出一行字，“当前河道工程全部竣工，池塘—河道—溪流循环水系正式建成。宿主，你用了五天时间，一个人挖了一条河。”
“不是我一个人。”我把锄头靠在肩上，看着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新河道，“石头是你标的塌方点，乱石坡那段没有你提醒我改道，十天都挖不完。孙老爹送的柴火里那几根硬木棍，撬石头的时候全靠它们。林小花的猎刀砍竹子削竹片，修闸门的时候用了一整天。”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宿主，你把功劳分给了所有人。”
“因为本来就是所有人的。”我蹲在塘边，把手伸进水里。溪水从指缝间流过，比山泉水更凉，更活，带着上游山峰上积雪融化后的凛冽。几条灰脊鲫游过来啄我的手指，它们的鳞片在新换的清水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比五天前亮了好几个度。“他们不在山谷里，但他们的东西都在。这条河有一半是他们的。”
说完我在塘边多蹲了一会儿，看着水流一圈一圈地更新，看着鱼在清水里越游越欢，看着夕阳把池塘染成金色。然后站起来，把锄头扛在肩上，慢慢往回走。
田埂上的杂草又冒了几株新的，明天得拔。菜畦里的种子还没出苗，但土面似乎又鼓了一点——这回不是错觉，是真的鼓了。明天再浇一遍水，说不定后天就能看到第一茬嫩芽。
晚饭炖了一锅鱼汤。灰脊鲫在清水里养了五天，泥腥味几乎没有了，肉质也比之前更紧实。紫苏照例放了几片，盐之花捏了一小撮，山菇撕了几片提鲜。煮出来的汤清亮见底，喝一口满嘴鲜甜。
月光洒在新挖的河道上，水面泛着粼粼银光。从池塘到溪流，那道蜿蜒的银线穿过乱石坡，绕过沙质区，在两级缓台处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然后汇入溪流，往南方流去。池塘的进出水口都在安静地工作着，竹栅栏缝隙里透过的水声潺潺不绝，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曲子。
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一步知道今天是工作日——不是被系统叫醒的，而是肌肉自动切换到劳作模式，肩背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退，掌心的茧子已经贴在了床单上，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摩擦。我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盯着屋顶破洞里透进来的晨光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宿主早安。”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语调比休息日精神了几分，“今天是工作日，八小时种田养鱼任务计时即将开始。请宿主合理规划今日劳作内容。”
“知道了。”我套上草鞋，推开门。
晨光刚刚漫过东山头，山谷里的一切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过渡带那边几条灰脊鲫已经浮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地吞吐着清晨的空气。菜畦还是老样子，泥土平整，种子还没顶出来。我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池塘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温度——凉的，但不刺骨，正好。
然后我看着池塘，皱起了眉头。
水质比第一天好了不少，这是事实。引水沟从山泉那边引过来的活水每天都在更新替换，过渡带挖好之后沉淀作用也发挥得不错，水面上的浮萍被我清理得只剩一小片。但说到底，这条引水沟的水量太小了——只有小指粗细的一股泉水，滴滴答答地流进池塘，更新速度远远跟不上鱼的排泄和藻类的生长。鱼的数量再增加几条，或者天气再热一些，这点水量根本撑不住。
池塘需要更大的水源。而山谷里唯一能提供稳定水量的大水源，是那条从北边山峰发源、穿过整座山谷的溪流。
我站起来，往溪流的方向望了一眼。从我住的地方到溪流，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一里多地。但中间隔着一片乱石坡、几丛灌木和一小片林地，地形起伏不平，真要挖一条渠过去，工程量不是一两天能干完的。不过如果挖成了，池塘就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注入，水量和水质都会有质的飞跃。再在进水口和出水口各修一道关卡，用木头和石头做个简易闸门，控制水流进出，同时防止大鱼逃跑或者外面的野鱼混进来——这套体系一旦建成，池塘就从“死水微澜”变成“活水长流”，养什么鱼都不用担心水质问题了。
“小七，”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今天开始挖河道。把池塘连到溪流那边去。”
小七的面板上弹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宿主，你这个工程量可不小。从池塘到溪流的直线距离大约六百步，考虑到地形起伏和避开岩石区，实际挖掘长度可能接近八百步。以宿主一个人的挖掘速度，这条河道大约需要——”
“五天。”我打断她，“我算过了。工作日五天，每天八小时，正好四十个工时。挖得完。”
“宿主已经会预估工时了。小七不知道该夸你进步神速还是该心疼你给自己安排这么多活。”
“既来之则挖之。”我扛起锄头，朝乱石坡的方向走去。
第一步不是挖，是勘探。
我没有急着下锄头，而是先沿着池塘到溪流的方向走了一趟，用脚步丈量距离，同时观察沿途的地形和土质。从池塘往西走，先是一小段缓坡，土质以黄土夹碎石为主，挖起来不费劲。再往前是一片乱石坡，地表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拳头大小，有的脑袋大小，锄头下去多半会弹回来。过了乱石坡是一小片沙质地，踩上去软软的，土质疏松，最好挖但最容易塌方。最后一段是接近溪流的河岸带，地势突然下降，坡度很陡，土质是湿漉漉的黏土，踩上去滑溜溜的。
我在溪流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水流的情况。溪水大概两丈宽，水不深，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圆溜溜的鹅卵石。水流速度适中，不急不缓，在转弯的地方冲刷出一小片河湾，河湾处的岸壁被水流掏进去一个浅浅的凹陷。如果把引水口选在这个河湾的上游一点点，借助水流的自然冲击力，水就能顺着河道往下游的池塘方向流，不需要挖太深的落差。
我用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池塘出发，绕开最大的那几块岩石，穿过沙质区的时候河道要加深加宽防止塌方，接近溪流的那段陡坡分两级降坡，每级修一个缓台，让水流不至于冲得太猛。进水口选在河湾上游十步左右的位置，那里水流最稳，河岸也比较结实。池塘那边也得修一个出水口，水满之后从出水口流回溪流下游，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画完之后我站起来，把枯枝往地上一插，开工。
第一天先从池塘这头开始挖。缓坡区的土质确实不硬，锄头下去能切入大半，翻起来的黄土里夹着碎石块，碎石子敲出来扔到一边——回头修闸门的时候用得上。挖了不到半个时辰，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粗布衣服贴在后背上，但动作没有停。挖出来的土方堆在河道两侧，形成两道低矮的土堤，这样以后水流过的时候不容易漫出来。
干到中午，河道从池塘边延伸出去了大约三十来步。回头看看，新挖的河床和池塘出水口的衔接处过渡得还算平滑，坡度控制在让水能自然流动但又不会太急的程度。我回到屋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腊肉粥热一热，就着几块果脯。歇了小半个时辰，下午继续。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慢，因为越往前挖，土里的碎石越多，锄头落下去经常被石头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有几块石头太大，一个人搬不动，只能用锄头先在周围松土，再用木棍当撬杠慢慢撬出来，滚到旁边堆着。小七中途播报了几次进度，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河道从池塘边延伸出去了大约六十多步，第一天的目标完成。
“叮！今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可赠送）。”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当前河道挖掘进度约八分之一，宿主辛苦了。”
我把锄头扛在肩上，夕阳把整座山谷染成了金红色，新挖的河道在暮色中像一道深褐色的伤疤，从池塘边一路往西延伸。虽然还没通水，虽然还只是一道干沟，但站在池塘边往西看，已经能隐约想象出水流顺着这条沟一路往西再拐回来、把池塘和溪流连成一体的样子了。
第九天
第二天的挖掘从乱石坡开始。这是整条河道最难啃的一段——地表以下不到半尺就是碎石层，大大小小的石头挤在一起，锄头根本下不去。我换了策略：先用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当撬杠，把表层的石头一块块撬松，搬走，再挖下面的土。挖到土之后用锄头加深拓宽，挖出来的石头分两堆放——大块的留着修闸门，小块的铺在河床底部当天然防渗层。
进度明显比昨天慢了。干到中午才推了二十来步，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午饭的时候我把林小花送的肉干嚼了两块，补充了点盐分，靠在墙根歇了半个时辰。下午继续撬石头，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和之前的老茧挤在一起，疼倒是不疼，就是胀得慌。干到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乱石坡段堪堪过了一半。
第十天
乱石坡的后半段比前半段更难挖——石头更大，土层更薄，有几块石头埋在土里的部分比露出来的大得多，撬不动也搬不走。遇到这种情况，我只能绕——在石头旁边拐个弯，把河道稍微改道。虽然多了几个弯，但水是活的，弯不怕。反倒是因为多了这几个弯，水流的流速会被自然缓冲，流到池塘的时候不会太急。
沙质区在乱石坡后面，土质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锄头下去几乎不用使劲，一锄就是一大块。但沙质土的塌方问题确实严重——挖好的河道两侧，用不了多久就往下滑土。我只能把河道挖得更宽一些，让坡度更缓，同时在两侧的土堤上踩实，用搬来的石头压在堤脚上加固。小七在面板上给我标了几个容易塌方的点位，我用石头和木桩在那些地方做了简易的护坡。木桩是用之前砍的竹子削尖了砸进土里的，竹桩入土之后纹丝不动，靠得住。
第十一天
最后一段是接近溪流的陡坡区。这段最难处理的不是石头，是落差。从池塘到溪流的整体地势是西低东高，池塘这边比溪流那边高了大约一人多的高度。如果不处理落差，水流到半路就会停下来，或者直接倒灌。我用了分级降坡的法子——把陡坡分成两级，每级之间修一个缓台，让水流在缓台上缓冲一下再继续往下流。两级降坡挖完之后，站在缓台上往下看，溪流的水面就在十几步之外，已经能闻到溪水特有的清冽气息了。
下午开始修进水口。在溪流转弯处的上游，我用石头在河岸边垒了一道矮坝，把一部分水流引向新挖的河道入口。矮坝不能太高，太高了会截断溪流；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引水量不够。反复调整了几次高度，最后确定让水自然漫过坝顶一个指节的高度，刚好能分出一股稳定的水流进河道。
第十二天
最后一天。
河道从池塘到溪流全部挖通了，但还没通水——进水口和出水口各留了一道土墙没挖开。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修闸门。进水口的闸门最重要——要能让水进来，但不能让溪流里的野鱼混进池塘，也不能让池塘里的鱼跑出去。我用了三根粗竹竿做闸框，并排插在进水口两侧的石头缝里，中间用细竹片编了一道栅栏，竹片之间的空隙只够水流通过，最小的灰脊鲫也钻不过去。栅栏的底部埋进河床的泥土里，踩实之后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
池塘出水口的闸门结构一样，方向相反——让水能从池塘流出去，汇入溪流下游。出水的竹栅栏间隙稍微大一点，方便排出池塘里的落叶和杂物。修好两道闸门之后，我在进水口旁边又挖了一个小小的沉砂池——一个比河床低一截的浅坑，让溪水进河道之前先在沉砂池里转一圈，泥沙沉下去，清水从上层流走。这样进池塘的水会更清澈，不用隔三差五清淤泥。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了。我站在进水口前，把最后一道土墙挖开。
溪水顺着新挖的河道奔流而下，水头是浑浊的，裹挟着河床里残留的泥沙和碎石，哗啦啦地往前冲。我跟着水头一路小跑，看着它穿过乱石坡的弯道，漫过沙质区的缓坡，在两级降坡处溅起白色的水花，最后从池塘的进水口涌了进去。池塘的水面立刻荡起了涟漪，几条灰脊鲫被突如其来的水流惊得四散游开，但不一会儿又游回来，在水流入塘的地方好奇地转来转去。
我站在塘边，看着溪水一层一层地把池塘的水置换出去。原来略显浑浊的塘水被清亮的溪水推动着，缓缓流向另一端的出水口，顺着出水河道往溪流下游流去。整个过程安静而坚定，像是给池塘换了一次血。
不到半个时辰，池塘的水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之前那种带点绿的浑浊感消失了，水面变得透亮，能看到塘底的淤泥和鹅卵石，能看到水草叶子上细密的纹路，能看到灰脊鲫背鳍上每一根硬刺。阳光照在水面上，直直地穿透下去，在塘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叮！今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可赠送）。”小七的声音响起来，面板上跳出一行字，“当前河道工程全部竣工，池塘—河道—溪流循环水系正式建成。宿主，你用了五天时间，一个人挖了一条河。”
“不是我一个人。”我把锄头靠在肩上，看着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新河道，“石头是你标的塌方点，乱石坡那段没有你提醒我改道，十天都挖不完。孙老爹送的柴火里那几根硬木棍，撬石头的时候全靠它们。林小花的猎刀砍竹子削竹片，修闸门的时候用了一整天。”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眼睛。“宿主，你把功劳分给了所有人。”
“因为本来就是所有人的。”我蹲在塘边，把手伸进水里。溪水从指缝间流过，比山泉水更凉，更活，带着上游山峰上积雪融化后的凛冽。几条灰脊鲫游过来啄我的手指，它们的鳞片在新换的清水里泛着银灰色的光泽，比五天前亮了好几个度。“他们不在山谷里，但他们的东西都在。这条河有一半是他们的。”
说完我在塘边多蹲了一会儿，看着水流一圈一圈地更新，看着鱼在清水里越游越欢，看着夕阳把池塘染成金色。然后站起来，把锄头扛在肩上，慢慢往回走。
田埂上的杂草又冒了几株新的，明天得拔。菜畦里的种子还没出苗，但土面似乎又鼓了一点——这回不是错觉，是真的鼓了。明天再浇一遍水，说不定后天就能看到第一茬嫩芽。
晚饭炖了一锅鱼汤。灰脊鲫在清水里养了五天，泥腥味几乎没有了，肉质也比之前更紧实。紫苏照例放了几片，盐之花捏了一小撮，山菇撕了几片提鲜。煮出来的汤清亮见底，喝一口满嘴鲜甜。
月光洒在新挖的河道上，水面泛着粼粼银光。从池塘到溪流，那道蜿蜒的银线穿过乱石坡，绕过沙质区，在两级缓台处溅起细碎的白色水花，然后汇入溪流，往南方流去。池塘的进出水口都在安静地工作着，竹栅栏缝隙里透过的水声潺潺不绝，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