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十三天

我在修仙界每日种田养鱼 · 小可甜糖宝 · 第9章 · 57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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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我没有急着睁眼。身体懒洋洋地陷在干草床铺里,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动都不想动。阳光已经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了,落在泥地上的光斑比平时偏了整整一大截——平时我起床的时候,光斑还在床脚;今天它已经爬到了对面的泥墙上。

我眯着眼看了眼窗洞外面。天色早就大亮了,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东山头上,少说也比平时晚起了大半个时辰。要在工作日,这个点我早就在地里干了两趟活了。但今天是休息日。明天还是休息日,后天才是工作日。连续两天休息,这日子过得比上辈子还舒坦。

“宿主早安。”小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揶揄的味道,“检测到宿主比平时晚起一小时零八分钟。小七差点以为你睡过去了。”

“睡个懒觉怎么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没怎么,小七只是感到欣慰——宿主终于学会赖床了。”

“你一个系统哪来这么多人生感悟。”我嘟囔了一句,又在床上赖了一刻钟,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草鞋也不穿,光着脚踩在泥地上,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休息日的山谷安静得不像话,新修的河道里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活水流动的声音铺满了整片山谷。

例行巡视还是要做的。我先去池塘边看了看:经过河道几天的持续置换,池塘的水质已经完全变了个样——清澈见底,阳光直直地穿透水面,在塘底投下摇曳的光斑。几条灰脊鲫在活水里游得格外欢实,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过渡带的水草又长高了一截,我蹲下来把长得太密的几丛拔掉一些,顺手把引水渠入水口堆积的落叶捞了捞。

然后沿着河道走了一圈,闸门的竹栅栏没有被杂物堵塞,沙质区的护坡没有塌方,两级缓台处的跌水也没有冲垮堤岸。一切正常。

菜畦那边,小白菜的嫩芽比昨天又多了几簇,最早冒出来的那几棵已经展开了两片小小的子叶,圆乎乎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菠菜还没动静,韭菜也没动静,但我不急。种子们有自己的节奏。

巡视完毕,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回到屋里,我把早上剩的腊肉粥热了一碗,呼噜呼噜喝完,然后坐到了木桌前。目光落在昨天从孙老爹柴火堆里挑出来的那几块薄木板上——木质细密,纹理均匀,厚度大约只有半个指节,用手指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昨天就想做点什么,今天终于有时间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卡牌。

上辈子玩过的那些卡牌游戏——肉鸽、自走棋、角色技能、装备道具——能不能用木头片做出来?不需要像电子游戏那么复杂,把最核心的机制提炼出来,做成一套可以反复玩、每次体验都不一样的实体卡牌游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住了。

说干就干。我把薄木板拿到桌上,用猎刀比了比尺寸。木板大概两个巴掌宽、三个巴掌长,厚度刚好合适。炭灰在木板上画了格子——每张卡牌大约两根手指宽、半个手掌长。林小花的猎刀拔出来,刀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泽。这把刀她用了三年,刃口锋利得吹毛可断,切这种薄木板跟切豆腐差不了多少。刀刃沿着炭灰画好的线稳稳地推进,木头被切开时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木屑细如粉末,飘到桌上积了薄薄一层,散发出一股干燥而清苦的木头香气。

切好的卡牌胚子边缘毛糙,我在石板上来回打磨两下就光滑了。磨好的卡牌大小不完全一致,但差别不大,叠成几摞放在桌角,看着就像一座微型的木头城池。

然后开始刻。猎刀的刀尖在木头上游走,每一笔都干脆利落。修仙界的刀用来削凡木,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连续刻上一整天手都不会酸。真正高速运转的是脑子——每刻一张牌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它的定位、数值、效果和平衡性,然后才能落刀。

我先从角色牌开始。角色牌是玩家在对战中的化身,每张角色牌上刻一个简易头像代表形象,刻一颗爱心写数字代表血量,再刻下专属技能。最开始做的是战士——血量12,技能“剑斩”:掷木骰,奇数攻击翻倍,偶数攻击加一。然后是弓箭手——血量10,技能“狙击”:放弃抽牌,直接造成三点稳定伤害。医者——血量8,技能“治愈”:不占用出牌次数,回复三点血量。这三张是最核心的三角定位——进攻、辅助、续航,有了它们,对战的基本框架就立起来了。

然后思路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往外涌。法师——血量9,技能“火球术”:造成四点伤害但本回合自身防御为零,玻璃大炮。刺客——血量8,技能“影袭”:抽到攻击牌时伤害翻倍,上限极高下限也低。盾卫——血量15,技能“铁壁”:本回合受到的伤害减半,纯粹的防御型肉盾。骑士——血量11,技能“冲锋”:本回合攻击加三但下回合防御减一,打完就跑。猎人——血量10,技能“陷阱”:往对方牌堆里埋一张陷阱牌,抽到时扣两点血,不直接打伤害而是污染对方牌库。牧师——血量7,技能“祈祷”:放弃本回合所有行动,下回合抽牌数翻倍且攻击力加二,最脆的身板换最强的爆发。武僧——血量11,技能“连击”:本回合每出一张攻击牌额外造成一点伤害,手牌越多越强。

十张角色牌刻完,太阳才刚升到半天高。林小花的猎刀握在手里,从切板到刻线到打磨,行云流水,指尖连一点酸胀的感觉都没有。我喝了口水,立刻开始刻基础牌。

基础牌是每回合出牌的核心,分为攻击牌和防御牌。攻击牌上刻一把剑,旁边写数字代表伤害值——“1”剑十二张,“2”剑八张,“3”剑四张,数字越大数量越少,抽到大数字时的惊喜感更强。防御牌上刻一面盾,旁边写数字代表抵挡值——“1”盾十张,“2”盾六张。每张基础牌的背面统一刻一个圆圈代表通用牌。二十张攻击牌加十六张防御牌,一共三十六张基础牌,叠在一起厚厚一摞,手指弹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下来是技能牌。技能牌是消耗型的特殊卡牌,效果比基础牌强力得多。第一张“连射”——连续抽两张攻击牌并结算,配合弓箭手尤其强力。第二张“盾墙”——本回合防御值加三,关键时刻的救命牌。第三张“治愈”——恢复五点血量,纯治疗。第四张“破甲”——无视对方本回合所有防御,专克盾卫。第五张“旋风斩”——造成两点伤害的同时对方防御减一,攻守兼备。第六张“蓄力”——本回合不出牌,下回合攻击力翻倍,高风险高回报。第七张“缴械”——对方本回合不能出攻击牌,纯控制。第八张“反弹”——将本回合受到的一半伤害反弹给对方,对付高攻角色的利器。

八张技能牌刻完,我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池塘的水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一切都安静地运转着。回到桌前,继续刻这套牌的灵魂——肉鸽牌。

肉鸽牌的机制是这套游戏最特别的地方:每进行五个回合,从小七或旁观者从肉鸽牌堆里随机翻出六张展示在桌面上,双方各从这六张里选一张加入自己的牌组,永久生效。这样一来,同一套牌每次玩都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选牌的策略也成了胜负的关键。

我开始疯狂地刻肉鸽牌。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刀尖在木头上几乎不停。

“铁壁”——血量上限加二。朴实无华的生存向。“嗜血”——击败对手后回复三点血量。车轮战的续航神器。“敏捷”——每三回合额外抽一张牌。多抽牌就多选择。“巨人”——血量上限加五但防御值永久减一。高风险高回报。“荆棘”——受到攻击时反弹一点伤害。克制高攻低防的对手。“精准”——抽到攻击牌时可额外再抽一张。上限极高。“再生”——每回合结束回复一点血量。磨血流核心。“狂战士”——所有攻击加一但所有防御减一。极端进攻型。“幸运”——每五回合额外多一个肉鸽选择,滚雪球神器。“吸血”——造成的伤害值回复一半血量。“训练”——技能效果额外加一,全面强化。“透支”——血量上限减二换三次额外肉鸽选择,搏命牌。

然后是更进阶的效果——“分身”:每场对局限一次,复制上一回合打出的所有牌。“锻造”:选择一张基础牌永久强化,攻击牌加一伤害,防御牌加一抵挡。“复制”:选一张已有的肉鸽牌复制其效果。“囤积”:每回合没用完的防御值累积到下回合。“反弹护盾”:每三回合自动获得一个抵挡一点伤害的临时护盾。“诅咒”:攻击力加三但每回合结束时扣两点血,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冰冻”:每五回合可冻结对方一回合,对方跳过抽牌阶段。“传承”:被击败时将一半的肉鸽牌随机转移给下一个对手。这张牌在多人混战中尤其有意思——你输了,但你的遗产还在场上继续战斗。

我越刻越顺手,刀尖在木头上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肉鸽牌很快突破了三十张,然后继续往上涨——“遗迹”:开局获得三点额外血量。“追猎”:对血量低于一半的对手造成的伤害加一。“顽强”:血量归零时保留一点血,限一次。“共鸣”:拥有两张同名牌时,两张牌效果同时翻倍。这张牌和合成机制是天作之合——合成是同名牌自动升级,共鸣是让同名牌在合成之前就先吃一波翻倍红利,两者叠加能把一张普通的肉鸽牌叠出逆天效果。

一口气刻了四十多张肉鸽牌,我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修仙界的猎刀确实好用,握了一整天刀柄,手指依然灵活如初,掌心的茧子稳稳地贴着刀柄,没有任何发抖或酸痛。真正累的是脑子——每一张牌的设计都要考虑平衡性,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要和其他牌有联动但不能绑定,要保持随机性但不能让胜负全靠运气。

然后是装备牌和一次性道具牌。

装备牌一旦装备就全局生效,分为武器、防具、饰品三个槽位。武器有“长剑”——攻击加一;“短剑”——攻击加一但防御减一;“法杖”——技能效果额外再加一。防具有“铁盾”——防御加一;“皮甲”——防御加一但攻击减一;“板甲”——防御加二但每回合手牌上限减一。饰品有“幸运币”——肉鸽选择时多翻一张牌;“护符”——免疫一次致命伤害,触发后护符碎裂;“指环”——每回合多抽一张牌。

一次性道具牌使用后立即生效并弃掉。“炸弹”——对所有对手造成三点伤害无视防御;“隐身斗篷”——本回合不受任何伤害;“治疗药剂”——回复五点血量;“命运硬币”——翻面,正面回五点血,反面扣三点血;“毒药瓶”——每回合扣对方一点血持续三回合;“传送卷轴”——跳过对方一个回合;“力量药剂”——本回合攻击力翻倍;“时光沙漏”——额外获得一次肉鸽选择机会。

最后刻的是自走棋元素。我在一块单独的木牌上刻了合成规则——如果玩家在一次肉鸽选择中选到的牌和牌组里已有的一张完全相同,两张同名牌自动合成升级,效果翻倍。升到三级再叠加。比如“铁壁”一级加两点血上限,二级加四点,三级加八点。这个规则让选牌多了额外一重策略——有时宁愿选一张弱一点但能凑同名的牌,也不选最强的孤牌。

刻完合成规则牌,我又意犹未尽地加了三张特殊的Boss牌。每十回合翻出一张,双方合作对抗——打赢了各得一次额外肉鸽选择,打输了各扣三点血。“山岭巨人”——血量20,每回合自动造成两点伤害,不吃控制技能。“暗影刺客”——血量12,每三回合隐身一回合,隐身期间不受攻击但会随机偷走你牌堆里的一张牌。“沼泽毒龙”——血量18,每回合对所有玩家施加一层中毒状态,每层每回合扣一点血,可叠加。Boss牌的出现让对战不再只是双方互殴,而是多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合作还是背叛,全看玩家怎么选。

等我终于放下猎刀的时候,窗洞外面已经是一片金红——太阳沉到了西山脊上,晚霞烧满了半边天。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低头看向桌面。

桌上铺满了木牌。角色牌十张、基础牌三十六张、技能牌八张、肉鸽牌四十余张、装备牌九张、道具牌八张、Boss牌三张,加上合成规则牌——整套卡牌一共超过一百张。每一张都是我亲手切的、亲手磨的、亲手刻的。牌面图案虽然比不上印刷的精致,但修仙界的猎刀切出来的线条干脆利落,木头的纹理和刀痕交织在一起,有一种手工特有的温度和质感。一百多张牌按类别叠成好几摞,占据了整张桌面,从桌沿一直排到桌角,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

我把所有的牌分门别类地收好。角色牌十张用小布包好;基础牌和技能牌混在一起作为抽牌堆,装在一个大布袋里;肉鸽牌四十多张单独装一个布袋,袋子上用炭灰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鸟——鸽子;装备牌和道具牌合在一起放一个布袋,袋子上画了个盾;Boss牌三张单独放一个小袋,袋子上画了个骷髅头——虽然画得像一团长了牙的泥巴。合成规则牌放在最上面,以后玩的时候翻开就能看。几个布袋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的架子上,和五子棋、象棋、投壶、飞镖并排放在一起。

晚饭简单。中午剩的兔肉汤热一热,泡了半碗糙米饭,呼噜呼噜吃完。端着碗坐在门槛上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池塘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菜畦里的小白菜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河道的水流声哗哗不绝。

“宿主,”小七的声音响起来,面板上的小人趴在虚拟界面的边缘,斗笠搁在一边,“你今天刻了一百多张牌。从早上天亮开始,一直刻到太阳下山。中间除了喝水和吃午饭,手就没停过。”

“修仙界的刀好使,不累。”我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如初,只是脑子微微发胀——不是疲劳,是塞了太多想法,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不是刀好使,是宿主你心流了。”小七把斗笠重新扣回头上,“一百多张牌,别人用机器印都要印半天,你一刀一刀刻出来了。肉鸽牌四十多张,每一张的效果都不一样,没有一张是重复的。角色牌十个,每一个的玩法都不同。还有装备、道具、Boss、合成、共鸣——你把电子游戏里最复杂的机制全塞进了一套木头牌里。而且明天还是休息日,你还可以继续刻。”

她说得对。明天还是休息日,后天才是工作日。明天还可以继续刻——肉鸽牌的牌池可以再扩,角色牌可以再加,装备和道具也可以再丰富。这套牌没有做完的那一天,只要脑子里还有新想法,就能一直做下去。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头顶的银河从东山头横跨到西山头。山谷里虫鸣如沸,河道的水流声和虫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夜曲。

这是我在天元龙界的第十三天。一个休息日。我睡了个懒觉,巡视了田地和水塘,然后花了一整天刻了一百多张卡牌——从角色到基础牌到技能牌到肉鸽牌到装备道具到Boss牌,从对战规则到合成机制到共鸣效果,我把脑子里的想象一刀一刀地变成了可以拿在手里、摆在桌上、跟人一起玩的实物。明天还是休息日,后天才是工作日。明天还可以继续做。但今晚,该休息了。

我躺到硬板床上,枕着双臂看屋顶的破洞。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墙角那个装肉鸽牌的布袋上——袋子上画的那只鸽子歪歪扭扭的,在月光下像一个长了翅膀的土豆。我看着它笑了一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