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

我在修仙界每日种田养鱼 · 小可甜糖宝 · 第2章 · 58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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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柔和的啁啾,而是一阵粗哑的嘎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扯着嗓子在我屋顶上吵架。我翻了个身,干草在身下窸窣作响,硬邦邦的床板硌得我浑身骨头疼。眯着眼往屋顶的破洞看,天已经亮了,青灰色的天光从茅草的缝隙里漏下来,带着一点山间的凉意。

“宿主早上好!”小七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炸开,吓得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就不能小声点?”我揉着太阳穴,语气幽怨。

“不能!”小七理直气壮,“唤醒服务是系统标配,目的是培养宿主规律的作息习惯。科学研究表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方式——”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打断它,从床上爬起来。草鞋踩在泥地上,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推开门,清晨的山谷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雾气还没散尽,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有人往山谷里倒了一层薄薄的牛奶。远处的山峦从雾中探出青黑色的轮廓,山峰被晨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空气冷冽而湿润,吸进肺里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我走到屋后的水沟边洗了把脸。山泉水凉得扎手,泼在脸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捧起水漱口的时候,我发现水里漂着一片不知从哪来的红叶,顺着水流打着旋儿,最后卡在了引水沟的石缝里。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提醒我该吃早饭了。

我回到屋里,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糙米。米粒粗糙发黄,里面还混着谷壳和小石子,我蹲在门口挑了半天,把石子一粒粒拣出来,才勉强凑出一碗能下锅的。昨天剩的柴火还有几根,我用火镰费了好大劲才把火点着——原主人的肌肉记忆还在,但我操作起来总是不太顺手,火星子溅了好几次才点燃干草。

陶罐架在石头上,水烧开后把米倒进去。没有锅盖,我就找了片破瓦片勉强盖着。煮了小半个时辰,揭开瓦片一看,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我搅了搅,端起来吹着气喝了。

没什么味道,但热的,暖洋洋地流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吃完早饭,我把陶碗在沟边涮了涮,用草叶子擦干净,然后站在屋前开始规划今天要干什么。

系统任务是种田养鱼,待满八小时就行。但说实话,昨天那三四个时辰的翻地只是开胃菜,两亩地我连三分之一都没翻完。池塘那边也得想办法,巴掌大的地方养十几条鱼,密度太高了,水已经开始有点浑了。还有那间破屋子,泥墙裂了好几条缝,茅草屋顶有好几个窟窿,不修的话下雨天就成水帘洞了。

事情多得像一团乱麻,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烦。

“小七,”我挽起袖子,朝田里走去,“开始计时。”

“好嘞!今日任务计时开始,宿主加油!”小七的蓝色面板弹出来,上面跳出一个倒计时数字——八小时。

清晨的田地还带着露水,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裤腿扫过去就湿了一片。我昨天翻好的那一小片地,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泥土的颜色变深了,散发着一股湿润的、带着微微腥气的泥土香。有几只早起的鸟在地里跳来跳去,用爪子扒拉着松软的泥土,大概是在找虫子吃。

我抡起锄头继续翻地。

翻地这活儿看着简单,实际上门道不少。昨天我纯粹是凭着一股蛮力在干,锄头抡得又高又猛,锄刃入土很深,但几下就累得喘不过气来。今天冷静下来仔细琢磨,才慢慢摸索出一点窍门。

锄头不用举太高,举到胸口位置就够了,借着锄头自身的重量往下落,手腕在锄刃入土的瞬间稍微带一下,泥土就翻起来了。双腿要微屈,腰不能弯太狠,否则不用一个时辰腰就得废。翻起来的土要顺势敲碎,把里面的草根和石头挑出来丢到一边,不然回头撒种子的时候影响出苗。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但真的上手做起来才发现处处都是细节。

我开始调整自己的动作,一遍遍地试,从生疏到渐渐熟练。锄头落下去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闷凌乱,慢慢变得有了节奏感——笃、笃、笃,像某种原始的打击乐。翻起来的泥土越来越均匀,碎土也越来越细。偶尔有蚯蚓被翻出来,我就把它们捡到一边的湿润处,这东西是天然的松土工,不能浪费。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晨雾散尽,山谷里的温度开始攀升。干了一个多时辰,我已经浑身是汗。粗布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脱下来拧了一把,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就渗进了干涸的泥土里。

我直起腰喘了口气,趁着歇息的功夫环顾四周。

说起来,从昨天穿越到现在,除了那个叫小七的系统之外,我还没见过任何一个活人。

我拄着锄头站在田埂上,往山谷的远处望。清溪村说是十户人家,但分布得极其分散。我所在的位置是山谷最东边的一个小坡地上,地势比周围稍微高一点,视野还算开阔。从这里往西看,能看到山谷中央有一条清浅的小溪,溪水从北边的山上流下来,弯弯曲曲地穿过谷地,最后消失在南边的山林里。

那九户人家就沿着这条小溪零星分布。

最近的一户大概在两里地之外——我能看到那边有一小片开垦出来的梯田,田里种着什么绿油油的作物,远看看不真切。梯田上方有一间比我这个稍微大一点的土屋,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应该是有人住的。但两里地,中间隔着一片乱石坡和一大丛灌木,真要走过去得绕好大一圈。

第二近的就更远了,在溪流的对岸,隔着至少有四五里地。那边的屋子被一片竹林挡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屋顶的一角。再往远处看,剩下的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谷的更深处,有的藏在山坳里,有的隐在树林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山窝窝里找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细得像一根白线,不盯着看就会错过。

说是村子,其实更像是一群刻意避开彼此的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各自守着自己那一小片土地过日子。

这种距离感让我有些恍惚。

上辈子住在城市里,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稍微大一点都能透过墙壁传过来,楼上小孩跑两步天花板就咚咚响,每天挤地铁都是人贴着人,呼吸都能闻到别人早饭的味道。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而这里,最近的同类在好几里地之外,中间隔着山林、溪流和荒野。如果我现在站在田埂上扯开嗓子喊一声,声音还没传到那边就被山风吹散了。

彻底的、绝对的清静。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方面,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突然被丢进这样一片广阔的、空旷的荒野里,骨子里会泛起一种本能的孤独感——身边没有人,没有同类,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只有山、树、风和自己。另一方面,我又隐隐觉得这种距离刚刚好。不必社交,不必寒暄,不必应付任何人的期待和眼光,每天只需要面对自己脚下这一小片土地。

小七大概察觉到了我在发呆,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宿主在观察地形吗?小七可以帮你绘制周边地图哦,不过目前地图功能需要系统升级后才能解锁,升级条件暂时保密~”

“行了,知道了。”我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锄头,“继续干活。”

翻地到午时,太阳爬到了头顶正上方,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晒得后脖颈火辣辣地疼。我把衣服搭在头上挡着,坚持又翻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晒得受不了了,才拖着锄头回到屋里歇口气。

午饭还是糙米粥,比早上稍微稠一点,因为水放少了。我又从袋子里掰了半块红薯干,硬得跟石头似的,放在粥里一起煮软了才勉强能咬动。吃完之后靠在墙角打了个盹,睡了大概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嘴角流了口水,脸上印着衣服的褶子。

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了,我没继续翻地,而是把精力放在了池塘那边。

池塘不大,大概就是一间屋子那么大的面积,水深只到膝盖。昨天我清理了水面上的杂草和落叶,今天得好好看看水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蹲在塘边,扒开岸边丛生的水草,探头往下看。水不算太清,带着一点淡淡的绿色,能隐约看见水底是泥质的,铺着一层碎石子和腐烂的落叶。那十几条巴掌大的灰黑色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速度不快,偶尔甩一下尾巴,激起一小圈涟漪。

水面上漂着一些细小的浮萍,指甲盖大小,绿得发亮,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随着微风在水面上轻轻漂移。池塘边缘的浅水区里长着一丛丛水生植物,叶子细长像韭菜,根扎在淤泥里,露出水面的部分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有几只水黾踩着水面滑来滑去,细长的腿在水面上压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动作快得像个微型快艇。

我伸手探进水里,凉的,但不刺骨。手指搅动了一下,水底的淤泥泛起来,一股淡淡的腥味飘进鼻子——不是臭味,是那种池塘特有的、混合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有几条小鱼被搅动的水流惊到了,尾巴一甩窜到了池塘的另一边,藏在水草丛里不出来。

“这密度确实太高了。”我自言自语。

就这么大点的水面,养十几条鱼,水体的自净能力根本不够。如果不扩大水域或者分流一部分鱼出去,过不了多久水质就会恶化,到时候鱼生病翻塘,那就真的一点蛋白质来源都没有了。

我把袖子卷到大臂上,探身抓住池塘边一根伸进水里的枯枝,使劲往外拽。枯枝卡在淤泥里,我拽了好几下才拔出来,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水。枯枝上缠着一团墨绿色的丝状水藻,滑溜溜的,摸上去像泡发了的海带,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这东西长得太快了,得定期清理,不然会大量消耗水里的氧气。

我把枯枝和水藻拖上岸,扔在塘边的泥地上晾着——晒干了可以当柴烧。然后又找了一根长竹竿,小心翼翼地伸进池塘底部戳了戳,大致摸清了塘底的淤泥厚度。还好,不算太厚,大概就是小臂深,暂时不用担心淤塞的问题。

忙活了大约半个时辰,我在池塘边的泥地上挖了一条浅沟,把山泉水分了一小股引流过来,让池塘有活水注入。水流很细,大概只有小指粗,顺着浅沟缓缓流进池塘,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波纹。这样一来,塘里的水就有了更替,水质应该能改善一些。

“宿主真聪明!”小七在面板里拍手,“虽然只是很简陋的引水工程,但确实能缓解水质问题。要是以后系统升级,说不定能解锁水产养殖的进阶技能哦!”

“进阶技能?”我一边洗手一边问,“比如呢?”

“比如……秘密!”小七歪着脑袋,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反正宿主好好种田养鱼就对了,系统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继续追问。这个系统虽然啰嗦,但到目前为止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兑现了,既然它说以后有好处,那就等着看吧。

清理完池塘,我回到田里继续翻地。太阳开始往西边滑,阳光的颜色从白变成了金,温度也没那么高了。山风从谷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味,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

干到天色擦黑的时候,锄头落下去,翻起今天最后一块土。我直起腰,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发酸,掌心磨出了水泡,虽然老茧够厚没破,但也烫得厉害。

“叮!今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当前剩余寿命:一天。”

小七的声音准时响起,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我把锄头扛在肩上,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经过一天翻整,两亩地已经翻好了差不多一半,翻过的泥土是深褐色的,平整松软,和旁边没翻过的硬结黄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池塘那边,新开的引水沟里水流潺潺,水面上的浮萍被微风吹到了池塘的一角,挤成一片绿色的小岛。

天边的晚霞烧起来了。

不是城市里那种灰蒙蒙的橘色,而是一种浓烈到近乎艳丽的绯红,从西边的山头开始,一层层地铺展开来。最底下是深沉的赭红,往上是橘红,再往上是金黄,最后过渡到天顶的淡青色。云层被霞光穿透,边缘镶上了一道耀眼的金边,像是被火烧着了。

整片山谷都笼罩在这片霞光里,远处的山变成了深紫色的剪影,近处的树木染上了暖橙色的光,池塘的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风一吹,满池碎金。

我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天地间只有风声和虫鸣。

这要是在城市里,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里挤满了疲惫的人,马路上堵着长长的车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外卖骑手在车流里穿梭,写字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场加班要开始了。

而这里,一天的劳作结束了。没有老板来催进度,没有客户来改需求,没有人告诉我明天要加班。锄头靠墙,草鞋脱在门口,粗盐拌粥就是晚饭,硬板床铺干草就是席梦思。

我坐在门槛上,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西边的霞光从绯红变成了暗紫,最后彻底熄灭。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先是最亮的几颗,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没有光污染的夜空,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天际,星辰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虫鸣从草丛里响起来,先是零星的几声试探,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声浪。蝉声、蟋蟀声、还有不知名昆虫的唧唧声,织成一张密密匝匝的声网,把整间屋子罩在里面。

“小七。”我喊了一声。

“在呢!”面板亮了,小七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宿主还不睡吗?”

“今天学到挺多东西的。”我说,“翻地不能光靠蛮力,锄头要借力,腰要直,草根要捡干净。池塘得引活水,水藻要定期清,不然鱼会缺氧。”

小七歪头看着我,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宿主学得很快嘛。这才第二天。”

“那是因为我没别的事可干。”我也笑了,“没有功法要修炼,没有仇家要追杀,没有机缘要抢夺。我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照顾好这两亩地和一个池塘。”

“听起来好像很无聊?”

“一点也不。”我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我是认真的。

翻地的时候,锄头切开泥土的触感、翻出来的蚯蚓蠕动的样子、泥土颜色从黄到深褐的变化——这些细节在昨天之前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但现在,它们构成了我全部的生活内容,而我竟然开始觉得它们比我的现代城市生活有趣。

不是那种跌宕起伏的刺激,而是一种很缓慢的、很踏实的趣味,像山泉水慢慢渗透进干涸的泥土里,不声张,但你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地改变。

小七打了个响指,面板上弹出一行字:“今日种田笔记已存档。宿主,明天建议播种第一茬蔬菜,目前土壤墒情和温度条件适合播种速生叶菜类。需要小七列一个播种计划吗?”

“明天再说。”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响,“晚安,小七。”

“晚安宿主!明天见!”

面板的光芒暗淡下去,小七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我躺在硬板床上,枕着双臂望着屋顶的破洞。今天的天空比昨天更清澈,星星比昨天稀少了些,如果在地球上,也许人们会思考星辰间的物理,在这里又是什么呢。?山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夜晚草木的气息,让我的思绪飘散。

两里地之外有一户人家,我没见过他们。五里地之外的竹林后面还有一户,我也没见过。溪流对岸的山坳里散落着剩下的几户,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也许早就搬走了也说不定。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有我的两亩田,有我的小池塘,有一个啰嗦的系统,有每天八小时的活计。天地再大,修士再强,与我无关。我只管种我的菜,养我的鱼,在这座山谷的最深处,安安静静地活着。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听见远处山林里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穿过夜色,穿过山谷的风,传进这间破旧的小土屋里,像整个世界在跟我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