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二十天

我在修仙界每日种田养鱼 · 小可甜糖宝 · 第16章 · 50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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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第十九天深夜停的。

没有渐停的过程,暴雨说停就停,像是天上有人拧上了水龙头。第二十天清晨我推开门的时候,山谷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雨声,没有风声,只有河道里暴涨的溪水还在轰隆隆地响着,那是这场暴雨最后的余威。空气被雨水洗得透亮,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远处的山峰被洗得青翠欲滴,山顶上还缠着几缕没散尽的云雾。

稻草人还站在田埂上,身上的干草被雨水泡得发胀,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手臂末端的草茎软塌塌地垂着。但它脸上那两个木片做的眼睛还在笑,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先去看菜畦。小白菜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叶子贴在泥地上,叶面上沾满了溅起的泥点,但根还扎在土里,茎秆没有折断。畦沟里积了不少水,我拿锄头在最低处挖了个缺口,积水顺着缺口流出去,汇进田边的排水浅沟里。被水冲倒的小白菜根部露出了一些细白的根须,我用手把松软的泥土拢到每棵菜的根部,轻轻按实。菠菜的叶片被暴雨砸烂了不少,边缘发黄发黑,我把烂掉的叶子一片片摘掉,放在田埂上晾着。韭菜倒是硬气得很,细针似的叶子在暴雨里站得挺挺的,几乎看不出什么损伤。麦田在坡地上,水淹不到,但好几株麦苗被狂风吹得伏倒在地。我蹲下来一棵一棵地扶起来,在根部培上一小撮土加固。

看完田地,我沿着河道往溪流方向走。沙质区那一段果然出了问题——上游山坡冲下来的碎石和泥沙在弯道处淤积了一大片,之前加固过的护坡被冲垮了两处,垮塌的位置露出了新鲜的黄土层。好在竹栅栏和闸门都还在,只是栅栏上挂满了顺流而下的枯枝和水草,堵了一小半过水面。我脱了草鞋踩进水里开始清理,先清淤,再修护坡,把滚进河里的碎石捞上来重新垒在坡面上,中间填细沙和小石子,外面压大石头,用脚踩实。被冲倒的护坡水草有一大半还连着根,重新栽回土里,再培上几铲泥土。清理完竹栅栏上的枯枝和水草之后,水流立刻顺畅了许多。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半天高了。池塘的水位涨了不少,进出水口都在正常工作,深水坑那边水质依然清澈,几条灰脊鲫在坑边的碎石缝里探头探脑——这场暴雨对它们来说大概就是老天爷帮忙换了一次水。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海里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今日已累计进行田地修复与河道修复工作满两小时。经系统判定,今日修复工作属于工作日正常劳作之外的额外劳动,累计满两小时视为加班。加班工资结算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一日寿命。当前状态:加班工资已达今日上限。”

又攒了一天。我没有犹豫,直接在心里把这一天的接收对象定了下来。

“小七,把今天加班送的这一天,给刘叔。”

“好的。赠送成功——刘叔必然多活一日。”小七的面板上弹出一个确认标记,然后又安静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我每次拿到加班工资就直接送人的操作,从林小花到林老爹到刘叔,按顺序来,一个不落。接下来还有孙老爹、钱大娘、朱大叔,每人先送一天打个底。

送完寿命,我把工具收好,回屋里吃了点东西。午饭简单,把早上剩的粥热了热,就着几块果脯吃完。然后背上竹篓,往南边的林子里走去。上次往北边找过,北边林子太密太暗,鸡和蛙都没找到。南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坡,原身记忆里模模糊糊记得那边偶尔有野鸡出没。

南边的路比北边好走得多。坡度平缓,碎石少,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清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我一边走一边往灌木丛根部看——鸡喜欢在灌木丛下面刨土,会在落叶上留下明显的刨痕和爪印。找了大约半个时辰,确实看到了几处被刨过的痕迹,落叶被翻得乱七八糟,泥土上还有几个浅浅的爪印,看大小不像是野猪,更像是鸡——东刨一下西刨一下,浅而不规则。但痕迹是旧的,爪印边缘已经被雨水冲模糊了,翻出来的泥土已经被晒干了。我试图跟着痕迹往里走,但荆棘太密,枝条上的尖刺刮在手臂上生疼,砍了几根就放弃了。在灌木坡上转了将近一个时辰,找到了好几处类似的旧痕迹,但始终没有找到新鲜的。野鸡大概只在这片区域活动过一段时间,后来就离开了。蛙也没找到,南边没有大片的静水,暴雨积下的小水洼太浅,太阳一晒就能干,蛙类不喜欢这种不稳定的水域。

我在一棵老松树下坐下来歇了歇,喝了口水。找不到是正常的——清溪村这地方连妖兽都嫌贫瘠不愿意来,野鸡野蛙不来也很合理。慢慢找,不急。今天找不到明天换个方向继续,南边不行就东边,东边不行就沿着溪流上下游找。山谷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回到山谷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我把竹篓放下,洗了把脸,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找不到鸡蛙虽然遗憾,但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把田地和河道修复好了,加班工资也拿到了,刘叔的账上也多了一天。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该做点让人高兴的事。

一个新的桌游。

架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玩具,从最早的五子棋象棋,到后来的投壶飞镖翻牌,再到那套超过二百五十张的卡牌。但人这种动物永远不会满足于已有的东西,脑子里总会冒出新的念头。我想起上辈子玩过的一款叫《卡卡颂》的桌游——拼图式的版块放置游戏,规则简单但策略深厚,非常适合两个人玩。

卡卡颂的核心机制很简单。所有玩家共用一张不断扩大的地图,每回合从公共牌堆里翻出一块正方形的版块,版块上画着不同的地形——草地、道路、城市、修道院。翻出来的版块必须拼接到已有的地图上,并且相邻版块的地形必须吻合——草地接草地,道路接道路,城市围墙接城市围墙,不能乱拼。放好版块之后,玩家可以决定是否派一个小人去占据这块版块上的某个地形元素。道路上的小人叫“强盗”,城市里的是“骑士”,修道院里的是“修士”,草地上的则是“农夫”。等这条路修通了、这座城建好了、修道院被围满了,相应的小人就能回收并得分。草地上的农夫不回收,一直蹲到游戏结束,看周围建成了多少城市,每座城市给分。所以卡卡颂的策略就在版块放置和小人分配之间——怎么放能让自己的路更容易完成、让对手的路更难接通;什么时候把有限的小人派出去占点位、什么时候留着等更好的机会。

我完全可以用木头复刻一套,把地形图案换成清溪山谷的风格。道路就是山间的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山谷;城市换成村庄,画上几间小土屋围成一个小院子;修道院换成单独的小院,四面围上篱笆;草地就是草地,河流就是那条从北边山峰发源穿过整座山谷的溪流;再把我自己的池塘、菜畦、麦田、稻草人也刻上去。

说干就干。我从边角料堆里挑出一块质地细密的薄木板,用猎刀切成统一大小的正方形版块。切版块比切卡牌费劲——版块必须是标准的正方形,每一条边都要对齐,否则拼的时候会有缝隙。我找了个之前做卡牌剩下的模板当尺子,每条边都对照着量过才下刀,一共切了七十二块。

然后开始刻地形。道路最简单,就是两条平行的曲线,中间填上细细的斜纹代表路面,刻好之后用炭灰轻轻涂了一层,让路面颜色比周围的草地深一些。村庄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里面有大小不一的三角屋顶代表房屋,房屋之间用小方块代表院子,围墙用一圈细密的锯齿线表示。溪流是一条宽阔的曲线,从版块的一端流入,从另一端流出,中间刻上细密的波纹代表水面,边缘刻了一圈参差不齐的短线代表河岸。池塘是一个不规则的水面,边缘弯弯曲曲的,水面刻上细密的波纹,和溪流的波纹连成一体。麦田版块画了一片平行排列的短竖线代表麦穗。菜畦版块画了一道道平行的横线,横线之间点缀着细小的圆点代表小白菜的嫩芽。稻草人版块在田地中央画了一个张开双臂的小人——这个纯粹是我的恶趣味,但看着它站在木版上,就像看着田埂上那个真正的稻草人被缩小了印在了地图里。

然后是计分条。找了一块长条形的薄木板,上面刻上一百个刻度,每五个刻度画一条稍长的线,每十个刻度画一条最长的线并刻上数字。计分标记用两颗小石头代替——一颗涂了炭灰,一颗保持原木色。

最后是米宝——那些被派出去占点位的小人。找了几块质地较软的细木条,用猎刀雕出小人的轮廓:一个圆头,两条短短的胳膊,两条短短的腿,身高大概两个指节。雕了八个,原色木头四个,涂了炭灰四个。这八个小人站在桌上排成一排,圆头圆脑的,炭灰涂过的四个黑乎乎的,原木色的四个泛着乳白的光泽。明天大概还能再雕几个,等邻居们回来,一人发一个米宝,让他们自己选颜色。想到这里,我又多加了两个米宝,凑到十个。

日落时分,我把所有版块叠成一摞,七十二块整整齐齐,每一块的边缘都打磨得光滑不扎手。计分条放在旁边,米宝装进一个小布袋里。这哪里是游戏地图,这分明就是我脚下的这座山谷。等邻居们回来,在油灯下铺开这张不断扩大的地图,每人抓一把米宝,你占我的路,我抢你的村,朱大叔大概会笑呵呵地耍赖悔棋,林小花大概会皱着眉头算每一步的分,刘叔大概会一言不发地把米宝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默默赢下整局。而我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用米宝在我亲手刻出来的山谷里走来走去。

晚饭我决定吃烤肉。

来这个世界第二十天了,鱼汤、兔肉汤、腊肉粥、野菜粥轮着吃了个遍,唯独没吃过一顿正经的烤肉。上辈子加班到深夜,最治愈的事就是拐进巷子里那家烤肉摊,点几串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就着一瓶冰啤酒,能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压下去。这辈子没有啤酒没有孜然,但我有刘叔的盐之花、山上摘的野生花椒、屋后那丛紫苏的嫩叶,还有朱大叔送的那条腊肉——腊肉虽然已经吃了大半,但还剩最后一块最好的五花,肥瘦层层分明,一直没舍得吃。

我从屋后取下那块五花腊肉。腊肉表面已经风干了一层,颜色是深沉的暗红,肥肉部分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按下去里面还是软的,弹性十足。凑近了闻,是猪肉经过烟熏和风干之后特有的浓郁咸香,和新鲜猪肉是完全不同的风味。我用猎刀把腊肉切成手指厚的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肥瘦相间,断面平整光滑,肥肉层和瘦肉层交替排列,像大理石的纹路。

腌料是现调的——盐之花碾碎了撒在肉片上,野生花椒捏碎了几颗拌进去,虽然没有真正的花椒那么麻,但有一股类似柑橘和松脂混合的清香,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腊肉的风味。紫苏嫩叶切成细丝,揉进肉片里。没有酱油没有料酒,但这个组合已经是我在这座山谷里能凑出来的最强腌料了。把腌好的肉片放在陶碗里腌了小半个时辰,中间翻了一次面,让每一片都均匀入味。腌好的肉片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紫苏丝粘在肉面上,花椒的香气和腊肉本身的烟熏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烤肉的工具是现做的——在屋前泥地上用石头围了个简易的火塘,上面架了几根从河道里捡来的青竹。青竹是暴雨冲下来的,竹竿还带着湿气,架在火上不容易烧断。火塘里烧的是孙老爹送的柴火,木柴烧到表面发白、火焰变矮的时候正是烤肉的最佳时机。没有铁网,我就用削细的青竹签把肉片串起来,拿在手里翻面。第一片肉放上去的时候,火舌舔在肉面上,腊肉的油脂立刻滋滋地冒了出来,一滴油落在炭火上,窜起一小股火苗,把周围的石子照得通红。腊肉本身是熟的,不需要烤太久,表面微微焦黄、边缘开始卷曲的时候就是最佳火候。紫苏丝在炭火的烘烤下散发出一种介于薄荷和罗勒之间的清冽香气,和花椒的微麻、腊肉的烟熏咸香混在一起,顺着烟气飘满了整片屋前空地。

肉烤好的时候,外层焦香,内里的肥肉部分已经烤得半透明,咬下去油脂在嘴里化开,和瘦肉的咸香搅在一起。紫苏的清香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花椒的微麻在舌根上轻轻一跳然后散去,盐之花的咸把所有味道都稳稳地托住。腊肉本身就带着浓郁的烟熏风味,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调料就已经足够好吃。上辈子吃过的那些烤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遥远——那些用工业调料堆砌出来的味道,和此刻嘴里这块只用了盐、花椒和紫苏的腊肉比起来,反而显得单薄了。

我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烤肉串,面前是火塘里渐渐暗下去的炭火,身后是桌上那摞刚做好的卡卡颂版块和十个小木人。池塘的水面在暮色中泛着银色的光,河道的水流声比暴雨时温柔了许多,稻草人站在田埂上,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圈金边,它张开双臂,像是也在为这顿烤肉高兴。

吃完最后一口烤肉,我把竹签扔进炭火里,看着它慢慢变黑、卷曲、最后烧成一缕青烟。夜空已经彻底黑了,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稻草人在星光下依然张着双臂,炭火在石头圈里渐渐暗成暗红色的余烬。我靠在门边,打了个饱嗝,就这样一直望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