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修养(三)

穿越,不死,逃离后室 · 论战圈普通人 · 第22章 · 35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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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Level 3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机器的轰鸣弱了大半,只剩下远处管道偶尔传来的“滴答”声,像老式座钟在计数。宋亦辰抱着膝盖靠在管道上,枪就放在手边,手指时不时摩挲一下扳机——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

张嘉麟在他对面踱步,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咔哒”声,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处阴影,像在搜寻什么。走了两圈,他突然停下,从背包里摸出块巧克力,掰了一半扔给宋亦辰:“吃点?提提神。”

宋亦辰接住巧克力, wrapper纸撕开的声音像在耳边炸响。他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干涩——守夜到后半夜,嘴里早没了滋味,只剩股铁锈混着杏仁水的怪味。

“你说,咱能撑到什么时候?”宋亦辰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望着远处的黑暗,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我总觉得这地方像个筛子,走着走着就把人筛没了。”

张嘉麟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管道交错的剪影:“筛子也得蹦跶两下再漏下去。你看薛景伦,头盖骨都掀过一回,不还照样唱‘门前大桥下’?”他嗤笑一声,又觉得不太对,补充道,“活着就有盼头,哪怕盼头是下一口杏仁水。”

宋亦辰没接话,只是把枪往怀里拢了拢。他想起刚进后室时,自己还总惦记着办公室抽屉里没吃完的薄荷糖,现在却连“甜味”都快记不清了——巧克力的甜、杏仁水的涩、铁锈的腥,混在一起成了后室独有的味道。

凌晨时分,轮到薛景伦和陈敬桉守夜。薛景伦刚被叫醒时还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后脑勺的隐痛让他瞬间清醒——那是头盖骨被掀开时留下的“后遗症”,哪怕生命重置了,疼觉的记忆却像刻在骨头上。

“我去那边看看。”陈敬桉拿起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劈开一道口子,“你在这儿盯着,有动静就喊。”

薛景伦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杏仁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发僵的手脚。他缩了缩脖子,往苏白他们休息的方向挪了挪——离人近点,心里踏实。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动。薛景伦猛地攥紧杏仁水瓶子,眼睛瞪得溜圆,光柱扫过去,却只看到一根晃动的电缆,被穿堂风刮得左右摇摆,像条没骨头的蛇。

“操,吓老子一跳。”他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层冷汗。守夜最熬人,不是怕实体突然扑出来,是怕这无边无际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听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家里的冰箱是不是还没关?阳台上的花是不是旱死了?下次再遇到飞蛾,自己能不能跑得比张浩快?

陈敬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带着点急促:“薛景伦!过来看看!”

薛景伦心里一紧,抓起身边的消防斧就跑过去:“咋了?有实体?”

陈敬桉的手电筒光柱打在前方一块凹陷的铁板上,那里积着一汪水,不知道是哪来的——Level 3干燥得像沙漠,能有积水简直是怪事。“你看这水。”他指着水面,“是不是有点反光?”

薛景伦凑过去,借着光一看,水面上果然有层淡淡的油膜,映出上方管道的影子,却比实际的影子模糊些,像被揉过的纸。“这是……啥?”

“不知道。”陈敬桉用树枝戳了戳水面,油膜散开又聚起,“但看着不像脏水,倒像是……”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像啥?”

“像镜子。”陈敬桉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看,咱的影子在里面……好像动得比咱快。”

薛景伦赶紧低头,果然看到水里的影子抬了抬手,比他实际抬手的动作快半秒。他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翻斧头:“我操!这啥玩意儿?闹鬼啊?”

“别喊!”陈敬桉拽住他,“吵醒他们就麻烦了。”他盯着水面看了会儿,突然抓起块石头扔进去,“咚”的一声,水面炸开,油膜碎了,影子也没了,只剩下浑浊的水花。“应该没事了,估计是管道漏油混的。”

薛景伦却不敢再靠近,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还盯着那块铁板:“不管是啥,离远点总没错。这地方邪门得很,保不齐水里藏着啥东西。”

俩人回到守夜的位置,谁都没再说话。铁板上的水渍慢慢渗干,只留下圈淡淡的油印,像个没画完的句号。

天快亮时(至少感觉上是),轮到张浩和史亲阅守夜。张浩把史亲阅推醒时,这小子还在做梦,嘴里嘟囔着“别啄我眼睛”,估计又梦见那只死亡飞蛾了。

“醒醒,换班了。”张浩拍了拍他的脸,史亲阅猛地睁开眼,眼镜滑到鼻尖,眼神里全是惊恐。

“飞……飞蛾来了?”

“没来,做梦呢。”张浩把他扶起来,往他手里塞了支能量棒,“吃点东西,精神精神。”

史亲阅咬着能量棒,牙齿打颤,半天没咽下去。他瞥了眼远处的黑暗,总觉得那里有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听又没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

“你说,咱守夜到底在守啥?”史亲阅突然问,声音发飘,“万一守着守着,实体从咱脚底下钻出来咋办?”

张浩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钻出来就给它一斧头。咱现在有枪有斧头,怕个球?”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离史亲阅近了些——这小子胆小,离得近点能互相壮胆。

俩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过了会儿,张浩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借着微光一看,是片干树叶,不知道啥时候捡的,边缘卷得像只小喇叭。

“你看这叶子。”他把树叶递过去,“在这儿待久了,连树叶都比外面的硬。”

史亲阅接过来,捏了捏,树叶硬得像塑料:“估计是被机油泡的。这地方的啥东西都带着股怪味,连风都不清净。”

正说着,一阵风从管道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股熟悉的腥气——不是飞蛾的味道,是之前那具男尸的腐臭味。俩人同时皱起眉,往风来的方向望去,那里的黑暗浓得像墨。

“味咋变浓了?”张浩握紧斧头,“该不会是……尸体被啥东西拖走了?”

史亲阅没说话,只是往张浩身后缩了缩,眼镜片反射着微光,看不清表情。

风又吹了会儿,腥臭味慢慢淡了,换成了机油的味道。张浩松了口气,刚想骂句“大惊小怪”,却瞥见史亲阅的手在抖——他正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咋了?”张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史亲阅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张浩身后:“你……你看那儿……”

张浩猛地回头,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管道上,挂着片黑色的布料,和之前那具男尸穿的外套一模一样。布料在风里晃了晃,像只招手的手。

“操!”张浩拽着史亲阅往后退,“别他妈看了,走!”

俩人连滚带爬地回到休息区,直到撞到苏白的背包才停下。苏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出啥事了?”

“有……有布……挂在管道上……”史亲阅语无伦次,牙齿打颤。

苏白瞬间清醒,抓起枪站起来:“在哪?”

张浩指着刚才的方向,声音还在抖:“就……就在那边,跟那死人的外套一样。”

苏白没说话,打亮手电筒就往那边走。王鑫、杨梦赢他们也被吵醒了,纷纷抓起武器跟上来。走到那处管道下,苏白用光柱扫了一圈——哪有什么黑色布料?只有根生锈的铁丝在风里晃,铁丝上挂着点灰,远看倒真像片布。

“是铁丝。”苏白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张浩和史亲阅,“估计是你们看花眼了。”

张浩愣了愣,凑过去看了看,果然是铁丝:“可……可那味儿……”

“后半夜风大,把远处的味儿吹过来了。”王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夜熬人,眼花正常。”

史亲阅还没缓过劲,扶着管道干呕了两声:“我……我再也不想守夜了……”

天光大亮时(虽然Level 3里没有真正的天光,但众人心里都默认这是“早晨”),守夜总算结束了。最后一班的张浩和史亲阅瘫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苏白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清点了下物资:杏仁水还剩八瓶,压缩饼干三罐,巧克力两块,子弹还剩大半盒,急救包的碘伏用得差不多了。“省着点用,不知道下一个补给点在哪。”他把物资重新分好,每人背一小份,“今天白天不赶路,就在这儿休整,养足精神再说。”

没人反对。守夜熬了半宿,每个人眼里都带着红血丝,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薛景伦往地上一躺,立刻打起了呼噜,睡姿跟摊煎饼似的;杨梦赢靠在管道上,拿出块碎镜片当镜子,慢慢擦掉脸上的灰——镜片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却比刚进Level 3时多了点韧劲。

苏白坐在最外侧,望着远处的黑暗。守夜时的虚惊像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他想起刚才史亲阅看到的“黑布”,想起陈敬桉发现的“水面倒影”,想起宋亦辰说的“筛子”——这Level 3就像个巨大的迷宫,不仅藏着实体和陷阱,还藏着让人发疯的幻觉。

但他们终究是熬过来了。

远处的机器声又响了些,像是在伸懒腰。苏白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疼,却让他觉得踏实。他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同伴,突然觉得,这守夜的意义或许不止是防实体——在这漫长的黑暗里,知道有人醒着、有人守着、有人在身边,本身就是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