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殴打
灰暗笼罩着整个村庄，连风都凝滞在半空。
看着一个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村民，如今满脸狰狞的样子，秦不易害怕地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完全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然而，老人的漠视，以及那股威压，使得一众村民将矛头立马指向了秦不易。
他牙齿直打颤，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声。
想张嘴为自己辩解，想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那一双双如同铁烙般的眼神，直刺得心头发麻。
“平日里看你傻傻乎乎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我当初还见他可怜，给了他几个包子。”
几个妇人你一言他一语地，开始数落起秦不易的种种“恶行”，仿佛这个“傻儿”是多么罪大恶极之人。
“你那是包子吗？不是发了馊的馒头？”
“啧，那也是我的一片好心，早知道这样，不如喂狗！”
似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其中叫唤得最为大声的妇人，脸上泛起一阵羞恼的潮红，她猛地扬起手，朝着秦不易的脸颊狠狠扇去。
耳光炸开，秦不易只觉得一阵嗡鸣声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五道指痕迅速浮起，像被烫过一般。
“婶...婶婶...你...你们...”
这一巴掌扇在脸上，比起疼痛，更让他无助的是，“爷爷”自始至终仿佛一个局外人，任由他被欺凌，一言不发。
而这个情况，助长了村民的气焰。
他们愈发肆无忌惮，有人抄起门边的扫帚，举起来便要打。
有人抄起石碗大的拳头，嘿嘿冷笑。
仿佛对面前这个少年有多大的仇怨。
秦不易蜷缩在地，双手护住头脸，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绝望，如潮水般涌现，他甚至不敢睁眼。
因为每当一睁眼，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张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他们当中，有小武的娘，有平日里会对自己微笑的大婶，也有会向自己打招呼的叔伯。
殴打持续了许久，直到秦不易完全没了动静，才有人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一边怒骂，一边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晦气！”
“不会真的打死了吧？”
“死了才好！夫君要是醒不来，我要把这傻子剁碎了喂狗！”
吴老三的媳妇儿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脸上满是怨毒。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对秦不易“傻里傻气”的嫌恶，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觉不敢对老人出手，将这一切附加在了少年身上。
如今借着这顿毒打，人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快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来的是几个少年，几位老者以及一群孩子。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一个个和和气气的长辈，再看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秦不易。
“住手！”
为首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怒意。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老爹！”
一位中年汉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指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秦不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傻子，从吴老三那里买了肉之后，吴老三就出事了，你说，难道这与他无关？”
“你们这都只是怀疑！”
拐杖狠狠地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老者浑浊的眸子猛地瞪起，扫过这些人。
“就是一点怀疑，你们就要打死人家不成？”
“是不是忘了，傻儿都帮过你们！”
他勉强地抬起手，一个一个指了过去。
“前些日子，傻儿是不是帮你们补过墙？”
“你们家的猪跑了，是不是傻儿追了一天一夜才赶回来的？”
“还有你！”
手指落在了吴老三媳妇身上，老者的表情尤为愤慨。
“傻儿这些日子来，去你们铺子买肉，被你们夫妻俩坑了多少钱？如今居然欺负到一个孩子身上了？”
吴老三媳妇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人面对老者的指责，也都目光躲闪，一个个不敢说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小武忽然冲了出来，拦在妇人面前。
“不准说我姨！”
“娘说了！傻儿是扫把星，是灾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姨爹也一定是因为傻儿，才出事的！”
“你！你！”
看着拦在面前的娃娃，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那个宛如局外人一般，沉默许久的“爷爷”单史策，终于开口。
“闹完了吗？”
一阵不可视的压迫感，自那具佝偻的身躯中散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
包括老者在内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完...完了...”
不知是谁，壮起了胆子，颤颤巍巍地嘀咕了一声。
单史策缓缓抬眼，扫过秦不易，最后看向村民。
“气也撒了，闹也闹了，就赶紧滚...”
声音不大，却宛如一记洪钟，让每个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身，便要离开此处。
唯有吴老三的媳妇，咬了咬牙，死死盯着秦不易，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可她终究没再有所动作，而是默默地离开了此处。
刚才还嘈杂无比的小院，此刻只剩下寒风渐起的呼啸声。
单史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秦不易，径直转身回了屋内。
而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两双眼睛里。
院墙外的山坡上，两道倩影遥遥而立，旁观了全程。
最先开口的，是右侧的女子。
她皱起好看的秀眉，有些愤愤不平。
“师姐，这少年也太惨了吧，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身旁的师姐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扫过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眼中无喜无悲。
“师姐，我们要不要去救救那个少年，不然我怕他会挺不过去。”
师姐依旧不言，师妹似是对她有些敬畏，不敢多言，只得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秦不易的手指微微一颤，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随后踉跄地撑起身子。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血水，战战兢兢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挣扎着向右侧破旧土屋爬去。
“生在这世间，本就是一场风雪，各人有各人的晦暗与皎洁。我的雪，化不了他的苦难。”
看着少年艰难求存的背影，师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只是这话，听得师妹一阵迷茫，实在是有些晦涩难懂。
“那个修行者怎么办？”
她听不懂，便索性将话题引到了单史策身上。
这一次，师姐回答得很简短。
“再看一阵。”
......
村口，从小院出来，一路上村民们神色各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人低头快步而行，仿佛多待一刻钟便会沾染晦气。
有人走走停停，却终究不敢回头。
小武扯着娘亲的衣角，稚嫩的脸上，有些惊慌。
“娘......傻儿，他会不会死了？”
娘亲脚步一顿，想要说什么又忍了下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别瞎说。”
“那，姨爹真的是因为傻儿才...”
小武话音未落，就被娘亲一把捂住了嘴。
“不要乱说！”
看着娘亲脸上奇怪的神色，小武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枯叶打着旋儿，随着微风，飘向村口。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回家。
直到这时，娘亲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武见状，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悄悄拉了拉娘亲的袖子，小声问：“娘，傻儿……真的是坏人吗？”
娘亲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向自家角落堆放整齐的柴火，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他会死的啊...”
秦不易倒在地上凄惨的模样，在他眼前不断晃动，再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小武神色一急，眼眶已然蓄满了泪珠。
娘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大家不敢去找那人的麻烦，只能把气撒在傻儿身上。”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
小武瞪大了蓄满水雾的眼睛，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傻儿的爷爷啊。”
娘亲摇摇头，擦去孩子的泪花。
“他不是傻儿的爷爷，哪有爷爷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傻儿，只是一个可怜人，被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拐来的可怜人罢了。”
小武一愣，他的年纪，还不足以理解娘亲话里的意思，甚至连不是“爷爷”这句话，都没有听懂。
娘亲蹲了下来，有些心疼地抚上孩子的脸颊，声音轻飘飘的，却蕴含了千钧重量。
“有些事，你长大就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要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
看着表情有些凝重的娘亲，小武一时愣住了。
“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与傻儿来往了！”
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娘亲拉起孩子的手，就朝着屋内走去。
心里，却在暗自祈祷着，自己的这番话，孩子能听进去，也祈祷着，那单史策，早点滚出村子，滚得越远越好。
看着一个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村民，如今满脸狰狞的样子，秦不易害怕地缩成一团，试图将自己完全藏进角落的阴影里。
然而，老人的漠视，以及那股威压，使得一众村民将矛头立马指向了秦不易。
他牙齿直打颤，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声。
想张嘴为自己辩解，想要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那一双双如同铁烙般的眼神，直刺得心头发麻。
“平日里看你傻傻乎乎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我当初还见他可怜，给了他几个包子。”
几个妇人你一言他一语地，开始数落起秦不易的种种“恶行”，仿佛这个“傻儿”是多么罪大恶极之人。
“你那是包子吗？不是发了馊的馒头？”
“啧，那也是我的一片好心，早知道这样，不如喂狗！”
似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其中叫唤得最为大声的妇人，脸上泛起一阵羞恼的潮红，她猛地扬起手，朝着秦不易的脸颊狠狠扇去。
耳光炸开，秦不易只觉得一阵嗡鸣声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五道指痕迅速浮起，像被烫过一般。
“婶...婶婶...你...你们...”
这一巴掌扇在脸上，比起疼痛，更让他无助的是，“爷爷”自始至终仿佛一个局外人，任由他被欺凌，一言不发。
而这个情况，助长了村民的气焰。
他们愈发肆无忌惮，有人抄起门边的扫帚，举起来便要打。
有人抄起石碗大的拳头，嘿嘿冷笑。
仿佛对面前这个少年有多大的仇怨。
秦不易蜷缩在地，双手护住头脸，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绝望，如潮水般涌现，他甚至不敢睁眼。
因为每当一睁眼，出现在眼前的，便是一张张扭曲而狰狞的脸。
他们当中，有小武的娘，有平日里会对自己微笑的大婶，也有会向自己打招呼的叔伯。
殴打持续了许久，直到秦不易完全没了动静，才有人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一边怒骂，一边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晦气！”
“不会真的打死了吧？”
“死了才好！夫君要是醒不来，我要把这傻子剁碎了喂狗！”
吴老三的媳妇儿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尖利得像把刀子，脸上满是怨毒。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对秦不易“傻里傻气”的嫌恶，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自觉不敢对老人出手，将这一切附加在了少年身上。
如今借着这顿毒打，人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快意。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时，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来的是几个少年，几位老者以及一群孩子。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一个个和和气气的长辈，再看看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秦不易。
“住手！”
为首的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怒意。
“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老爹！”
一位中年汉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指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秦不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傻子，从吴老三那里买了肉之后，吴老三就出事了，你说，难道这与他无关？”
“你们这都只是怀疑！”
拐杖狠狠地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老者浑浊的眸子猛地瞪起，扫过这些人。
“就是一点怀疑，你们就要打死人家不成？”
“是不是忘了，傻儿都帮过你们！”
他勉强地抬起手，一个一个指了过去。
“前些日子，傻儿是不是帮你们补过墙？”
“你们家的猪跑了，是不是傻儿追了一天一夜才赶回来的？”
“还有你！”
手指落在了吴老三媳妇身上，老者的表情尤为愤慨。
“傻儿这些日子来，去你们铺子买肉，被你们夫妻俩坑了多少钱？如今居然欺负到一个孩子身上了？”
吴老三媳妇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他人面对老者的指责，也都目光躲闪，一个个不敢说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小武忽然冲了出来，拦在妇人面前。
“不准说我姨！”
“娘说了！傻儿是扫把星，是灾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姨爹也一定是因为傻儿，才出事的！”
“你！你！”
看着拦在面前的娃娃，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那个宛如局外人一般，沉默许久的“爷爷”单史策，终于开口。
“闹完了吗？”
一阵不可视的压迫感，自那具佝偻的身躯中散出，瞬间充斥了整个院子。
包括老者在内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完...完了...”
不知是谁，壮起了胆子，颤颤巍巍地嘀咕了一声。
单史策缓缓抬眼，扫过秦不易，最后看向村民。
“气也撒了，闹也闹了，就赶紧滚...”
声音不大，却宛如一记洪钟，让每个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身，便要离开此处。
唯有吴老三的媳妇，咬了咬牙，死死盯着秦不易，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可她终究没再有所动作，而是默默地离开了此处。
刚才还嘈杂无比的小院，此刻只剩下寒风渐起的呼啸声。
单史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秦不易，径直转身回了屋内。
而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数落在两双眼睛里。
院墙外的山坡上，两道倩影遥遥而立，旁观了全程。
最先开口的，是右侧的女子。
她皱起好看的秀眉，有些愤愤不平。
“师姐，这少年也太惨了吧，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身旁的师姐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扫过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眼中无喜无悲。
“师姐，我们要不要去救救那个少年，不然我怕他会挺不过去。”
师姐依旧不言，师妹似是对她有些敬畏，不敢多言，只得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秦不易的手指微微一颤，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随后踉跄地撑起身子。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血水，战战兢兢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挣扎着向右侧破旧土屋爬去。
“生在这世间，本就是一场风雪，各人有各人的晦暗与皎洁。我的雪，化不了他的苦难。”
看着少年艰难求存的背影，师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只是这话，听得师妹一阵迷茫，实在是有些晦涩难懂。
“那个修行者怎么办？”
她听不懂，便索性将话题引到了单史策身上。
这一次，师姐回答得很简短。
“再看一阵。”
......
村口，从小院出来，一路上村民们神色各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人低头快步而行，仿佛多待一刻钟便会沾染晦气。
有人走走停停，却终究不敢回头。
小武扯着娘亲的衣角，稚嫩的脸上，有些惊慌。
“娘......傻儿，他会不会死了？”
娘亲脚步一顿，想要说什么又忍了下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别瞎说。”
“那，姨爹真的是因为傻儿才...”
小武话音未落，就被娘亲一把捂住了嘴。
“不要乱说！”
看着娘亲脸上奇怪的神色，小武缩了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枯叶打着旋儿，随着微风，飘向村口。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默默回家。
直到这时，娘亲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武见状，心里的疑惑更深了，悄悄拉了拉娘亲的袖子，小声问：“娘，傻儿……真的是坏人吗？”
娘亲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向自家角落堆放整齐的柴火，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他会死的啊...”
秦不易倒在地上凄惨的模样，在他眼前不断晃动，再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小武神色一急，眼眶已然蓄满了泪珠。
娘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大家不敢去找那人的麻烦，只能把气撒在傻儿身上。”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
小武瞪大了蓄满水雾的眼睛，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可是傻儿的爷爷啊。”
娘亲摇摇头，擦去孩子的泪花。
“他不是傻儿的爷爷，哪有爷爷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傻儿，只是一个可怜人，被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拐来的可怜人罢了。”
小武一愣，他的年纪，还不足以理解娘亲话里的意思，甚至连不是“爷爷”这句话，都没有听懂。
娘亲蹲了下来，有些心疼地抚上孩子的脸颊，声音轻飘飘的，却蕴含了千钧重量。
“有些事，你长大就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要答应娘一件事。”
“什么？”
看着表情有些凝重的娘亲，小武一时愣住了。
“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与傻儿来往了！”
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娘亲拉起孩子的手，就朝着屋内走去。
心里，却在暗自祈祷着，自己的这番话，孩子能听进去，也祈祷着，那单史策，早点滚出村子，滚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