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云隐寺

圣手毒士 · 卡Wei · 第14章 · 32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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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云雾缭绕,万丈山峰隐于其中,一条蜿蜒的小径盘曲而上。

秦不易赤脚踩在上面,一边忍受着脚底传来的钻心之痛,一边双手合十默默攀登。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不过瞧见周围的登山客都是如此,也就有样学样。

尖锐的石子刺破皮肤,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线。

而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却无人上前劝阻。

就这么一直到半山腰,秦不易这才停下脚步。

喘息未定,前方石阶尽头赫然立着一块古碑,上面的字迹模糊,仍能隐隐约约分辨出“云隐寺”三个字。

此时他的身边,登山客已经少了一大半。

毕竟以常人的体力来说,攀登至此,绝非易事。

略作休息,秦不易继续拾级而上,可就在他越过石碑之时,一旁的老松树后,传来一阵低沉的沙沙声。

树影晃动间,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僧缓步而出。

他双手合十,眼中一片澄明,宛如两盏明灯,能窥见人心底的阴暗。

“小施主,从哪里来?”

老僧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踱步至秦不易身前。

秦不易一愣,诧异地打量了老和尚一眼。

对方虽老态龙钟,步履依旧稳健,哪怕是在这陡峭石阶上,也未见丝毫迟滞。

不解地挠了挠头,转头打量其他登山客,却发现他们就好像完全没看到这位老僧一般,齐刷刷地掠过身侧,径直朝上。

“别找了,小施主,老衲只为你一人而来。”

“我?”

秦不易怔住了,困惑地盯着他。

“老人家,你是在喊我?”

“不错。”

老僧微微颔首,嘴角含笑。

“从小施主开始上山起,老衲就在关注你了。”

秦不易不解,老僧笑着解释。

“虽然小施主眼中满是迷茫,但内心的坚韧,无人可比。”

秦不易还以为这是在指自己光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的鞋早就被磨穿了,还不如赤脚舒服些。”

老僧轻轻摇头,眸光好似能穿透云雾,看遍人间万象。

他伸手,指向一旁那些登山客,言语中夹杂着几分无奈,与一丝悲悯。

“小施主与他们不同,你既不虔亦不诚,只是因为心底的迷茫而来。”

秦不易歪头,还是没有听懂。

老僧见状也不急,温和地笑了笑。

“这些施主来此,都是为了奢求一份愿,而小施主你,甚至都不懂该如何礼佛。”

这句话,秦不易听懂了,低头看向自己合十的双手,尴尬一笑。

“小施主若是方便的话,可随老衲入寺一叙?”

“好啊,好啊。”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伸了出来,拉住他的胳膊。

下一刻,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化,还未反应过来,两人便已置身于云隐寺内。

青砖绿瓦,草木葱葱,风铃声自寺内传来,随风轻响。

秦不易回过神来,呆愣地环顾四周,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只听身旁老僧轻笑。

“小施主,随老衲移步寺内。”

有些迷茫地跟在他身后,最后来到一间偏旧的禅房前,门前晾着一件灰袍,看样子才洗没多久。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入屋内,秦不易学着对方的姿势盘腿而坐,整个人拘谨地挺直腰背,双手不知该放何处。

老僧抬手一挥,两杯热茶悄然浮现于案几之上,茶香扑鼻,热气腾腾。

“小施主,尝尝,这是老衲亲手采的茶,试试味道如何。”

秦不易还在纳闷这茶水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下意识伸手去接,茶盏入手微润,完全不烫手。

张嘴喝了一口,甘甜的茶香入喉,清香环绕。

随着热茶入口,脚底的伤口,竟在不知不觉间愈合了大半,就连方才结成的血痂也悄然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

对这神乎其神的一幕,秦不易感到无比惊奇,甚至忘了还有旁人在场,下意识地抓起脚丫子翻来覆去。

“咳咳。”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过不雅,老僧轻咳两声。

身子一僵,他连忙恢复刚才的坐姿,摸了摸指尖沾染的血渍,耳根泛红。

“呵呵,小施主心思澄澈,不拘小节,倒也难得。”

老僧目光平和,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转而继续问道。

“不知道小施主来自何处,欲往何方?”

“不知道。”

秦不易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村子里,同样,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哦?”

老僧面露笑容,只是这笑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那小施主,为何而来?”

秦不易迟疑片刻,脸上逐渐染上悲色。

“我,我害死爷爷,害死了他们,听说这里能超度亡魂...”

“所以,小施主来此是为了求一份心安?”

“没有没有。”

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急声否认。

“我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

“小施主,当真是这么想的?”

老僧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缕微光,高深莫测。

秦不易沉默了,喉咙滚动,说不出一个字。

“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

然而,心底在不断地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

窗外风声渐起,一簇簇细小的雪花,随风落下。

老僧站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灰袍轻轻摇摆。

“小施主,其实你很明白,刚才的话,不过都是借口。”

“你只是心有迷茫,找不到前路。”

“至于悔恨,老衲看不到。”

这番话,宛如一把刀,将秦不易心里的伪装层层剥开,也把那挂在嘴边的借口,彻底撕碎。

“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这些,反而多了几分庆幸。”

“我...”

他张了张嘴,选择沉默以对。

老僧神色温和地重新盘坐,笑意如常。

“小施主莫慌,老衲说这些,不是为了责怪你,只是希望小施主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其实于你而言,那些人,只是苦难,对吗?”

话语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心底,秦不易只觉得胸膛一沉,迷茫与恐惧交织于其中,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注视着眼前的老和尚。

“你,怎么知道的?”

老僧并未答话,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底闪过一丝怜悯。

“这些不重要,小施主若是心有迷茫,老衲建议,不妨在寺里小住一段时日。”

“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老僧笑而不语,双手合十,轻诵一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

梵音阵阵,余音回荡在房间内。

望着那道背影,秦不易顿时心乱如麻,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

一连几个月,他便在云隐寺住了下来。

刚开始,秦不易几乎不怎么出门,整日缩在屋内,对着一盏油灯,满墙的经书发呆。

早晚,均有僧人送来素斋与热茶,倒是不担心饿肚子。

只不过,他始终不愿与人沟通,就连送饭的僧人,也只是低头接过食盒,避免与对方目光相接。

第二个月,似是在屋子里闷得太久,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冬末的寒气未散,山间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银霜,阳光透过云间洒下点点。

几分春意,悄然到来。

秦不易踩在积雪上,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苍茫。

忽然间,瞧见了角落里的扫帚,下意识伸手握住,弯腰打扫起来。

竹柄上积着薄霜,入手冰凉,心头却在一点一点生起暖意。

他一下一下推着雪,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过得很快,禅房前的积雪很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秦不易直起腰,抹了抹额间并不存在的汗珠,嘴角微微上扬。

他并不知道,尽管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自己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那是存在意义的踏实感,而非茫然四顾一片苍凉的孤寂。

“呵呵,施主辛苦了。”

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

秦不易摇了摇头,并未转身,而是继续弯腰清理剩下的雪堆。

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这些时日以来,送饭送茶的年轻僧人。

只是眼下,似乎还没到用餐的时间。

“施主,住持大师特意嘱咐小僧,来请施主去大殿一叙。”

“好。”

秦不易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活干完,这才跟着小和尚,朝着大殿的方向而去。

云隐寺的实际规模并不宏大,整座寺庙依山而建,布局稍显拥挤。

不过好在寺内的僧人并不多,除了寥寥无几的香客,可以算得上冷清。

当然,这不包括大殿。

在寺里住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踏进大殿。

以往,这里都是僧人们做早课,亦或是大师讲经的庄严之所,梵音不绝。

今日,却有些不同。

殿内坐满了僧众,但没有诵经声,也没有木鱼敲击声,只有一片肃穆的静默。

随着秦不易的到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静默如渊,无喜无悲。

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他有些不习惯,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殿内主位,端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破旧的袈裟,手上捻着一串佛珠,双手合十,闭目不言。

下一刻,老僧睁开双眼,那眼眸如镜,仿佛能倒映出他人的前尘后世。

眼见秦不易有些紧张的样子,他笑了笑。

“小施主果然聪慧,与老衲预测的一致,今日的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没有给秦不易开口的机会,又继续道。

“今日请施主前来,只为一件事。”

老和尚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罕见地划过一丝兴奋之色。

“什么事?”

“小施主慧根天成,老衲是来劝小施主入佛的。”

顿时,大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