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菩提经
一众僧人目瞪口呆地看向端坐于主位上的住持，满脸的不可置信。
云隐寺看似弟子不少，实则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收徒规矩。
不看根骨，不看机缘，只重佛缘。
佛缘二字，却又是最难捉摸。
云隐寺立于世间多年，求神拜佛，愿入空门者无数，可真正被选中者，无一人。
包括在场的僧众，虽然身披袈裟、剃度礼佛，但他们都只不过是云隐寺的佛门修行者。
由各位大师直接或间接引荐入门。
唯有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住持大师，从未有过弟子。
如今，他居然亲口劝说一个少年入佛。
一时间，各种不解的目光不断在秦不易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将其看透。
然而，住持的下一句话，更令在场僧众齐齐色变。
“当然，小施主不必剃发守戒，只需修行佛法便是。”
“住持，此事不可！”
话音刚落，便有老僧出面制止。
“阿弥陀佛。”
住持低诵一声佛号，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脸上。
秦不易神色有些呆滞，手指搓了搓衣角，半晌这才说出口。
“佛...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满堂僧众呼吸骤然一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唯有住持面色如常，唇角微扬，似有悲悯，又似含笑意：“佛，是心，是意，是众生道途的明灯。”
他顿了顿，眼眸远眺。
“小施主，有没有兴趣？”
秦不易茫然地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没听懂。
住持却不意外，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册玉简，轻飘飘地悬浮在少年面前。
玉简看似普通，其表面却流露出一股内敛的金光，无数的梵文，自内化作梵音阵阵，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这是什么？”
秦不易下意识伸手，又连忙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从周围人的表情来看，它绝对无比珍贵。
“菩提经！菩提经！”
有老僧站起身，神色激动得语无伦次。
“菩提经，这是菩提经？”
“早先传闻的寺中瑰宝，真的存在！”
“这就是佛门传说中的无上经文？”
此物之珍贵，使得僧众瞬间陷入狂热，往日的淡定，尽数崩塌。
对此，住持神色一如往常，他抬手拂起衣袖。
瞬间，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四散开来，将所有人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做完这些，住持继续凝视着秦不易，温和的外表下，夹杂了几分期许。
“老衲听闻小施主有心结，而此菩提经，或许就能解你心中之惑。”
这一次，秦不易算是听懂了，也不再犹豫，伸手，将那本玉简揣入怀里。
住持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无人发觉。
“小施主好生研习。”
话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蒲团上，留下满殿错愕的僧众。
秦不易低头，打量着怀里的玉简，眼中迷茫逐渐消退。
没有搭理那些欲言又止的其他人，转身离开大殿，向着禅房的方向而去。
他也正如所承诺的那般，日日闭门参悟，不问琐事。
其中自然有一些僧人忍不住心底的嗔念，试图潜入禅房，欲窥菩提奥义，都被人拦了下来。
之前负责送斋饭的僧人，似是得到了谁的命令，从那日起，便一直守在禅房外，寸步未离。
屋内，秦不易双眸紧闭，盘坐在蒲团之上，呼吸绵长。
玉简静静横卧于膝上，金光已散，一篇又一篇晦涩难懂的梵文，浮现其表。
说来也怪，他本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傻子，但在翻阅经文时，那些梵文竟好似活过来一般，不断在眼前流转，拆解，重组。
随着思绪的沉淀，秦不易眼前升起了一幅模糊的画卷。
那是一片无边莲海，浪潮翻涌，一朵朵白莲随波逐流，随时有被倾覆的可能。
莲台之中，是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爷爷，也有弃民村死去的村民。
而他，立于彼岸，手执一杆，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渡人？渡己？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秦不易下意识地伸出长杆，又立马缩了回来。
救？还是不救？
他不明白眼前的幻象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宛如心底的一把尖刀，将所有的伪装尽数切割。
先前的那位老僧其实没有说错，秦不易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便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可在瞧见浪潮不断吞噬白莲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诚然，那些村民和爷爷，给自己留下不可磨灭的阴霾，但也给了自己一个归处。
如今，眼见他们沉浮不定，秦不易终究没能坐视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长杆前探，试图与浪潮抢人，也就在这一刹那，怀里的玉简爆发出刺目金光，如洪流般灌入四肢百骸。
当然，这一切，秦不易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意识，已经陷入黑暗。
......
“师兄，这位小施主，也太...”
云隐寺，幽静的竹林小径旁，住持正与一位灰袍老僧在凉亭中对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方才大殿内的平和，摇头轻叹，神色复杂，眉宇间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老僧自然便是带秦不易入寺的那位，闻言莞尔一笑，露出了与之截然相反的表情。
“你是想说他太过愚笨？或是太过执拗？”
住持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佛门修行，虽讲究‘不争、不执、不妄’，可说到底，也是需要慧根的。”
“可这位小施主，老衲瞧见的，只有一个愚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石桌上。
在那里，有一面古铜色的铜镜悬浮于半空中，镜面幽光浮动，映出的却非亭中二人面容，而是秦不易先前经历的幻境。
菩提经，乃佛门至宝，非寻常功法可比。
就是这么一部经文，多少年来，云隐寺也不曾传授他人修行。
其中缘由很复杂，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菩提经不修“心”，不炼“气”，唯修一念之明澈。
说高端点，修的是万物相通的大智慧；直白点，讲究一个念头通达。
可秦不易，在住持看来，少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那便是智。
虽说他不顾心底的挣扎，撑竿出手的行为，挺符合佛门“慈悲”二字，却偏偏缺了“慧”字根基。
慈悲若无慧，便如明灯无芯，迟早熄灭。
善行若无度，终成业障。
老僧却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尘心师弟，你着相了。”
“他虽愚，却不笨，只是心有迷茫，了无归处，这才不得不出手。”
“毕竟，对他而言，这些人是仅有的过去。”
住持眉头微蹙，双手合十轻吟“阿弥陀佛”。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
老僧微微一笑，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铜镜表面，涟漪荡开，镜中幻境消散，露出秦不易闭目盘膝的身影。
“他需要成长，需要去经历，方可证菩提。”
这番话云里雾里，若是换一个人，定然听不真切，但住持却似有所悟，目光渐柔。
铜镜映照下，秦不易眉头越皱越深，口中喃喃低语。
“别，别过来...”
下一刻，他一歪，径直倒向一侧，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僧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又强行隐去。
住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忍了下来，只是看起来很是辛苦。
就在这时，铜镜内，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急切中，带着几分激动。
“看，这不就来了吗？”
老僧的笑容意味深长，住持轻诵佛号，沉默不语。
秦不易的禅房外，小和尚正拿着扫帚，将来人拦在院外。
“静心师弟，这是何意？”
“住持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客人。”
嗅到师兄身上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味道，他表情愈发凝重，扫帚横在身前，青筋凸起。
“师弟怕是误会我们了，此番前来，我们只是想与那位见上一面，仅此而已。”
来者轻念佛号，语气诚恳，眉宇间不见半分异样。
然而静心却将扫帚攥得更紧，一动不动。
“师兄若是有意，容我稍后通传便是，可他此刻正在入定，稍有惊扰，恐伤根基，万难挽回。”
似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不肯让开路，来人的脸色骤变。
从刚才的平静随和，倏然冷了下来。
唇角的那点笑意，化作阴森寒意。
“静心师弟，今日大殿，你也在场，当真就没有一点想法？”
“住持不仅收下对方当俗家弟子，甚至将传说中的菩提经拿了出来，你甘心吗？”
静心不言，来人于是准备再添一把火。
“要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入寺修行。”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乞丐，凭什么一步登天？”
“那我们在此苦修数十年，又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愤，将“嗔”念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了一大堆，最后发现静心摇了摇头。
“是我的，就是我的，既已出家，便该放下执念。”
“阿弥陀佛，静思师兄，你已然失了本心。”
话音未落，静心手中扫帚横扫，竟选择率先出手。
“师兄还请离去，不然，休怪小僧不讲同门之谊。”
云隐寺看似弟子不少，实则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收徒规矩。
不看根骨，不看机缘，只重佛缘。
佛缘二字，却又是最难捉摸。
云隐寺立于世间多年，求神拜佛，愿入空门者无数，可真正被选中者，无一人。
包括在场的僧众，虽然身披袈裟、剃度礼佛，但他们都只不过是云隐寺的佛门修行者。
由各位大师直接或间接引荐入门。
唯有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住持大师，从未有过弟子。
如今，他居然亲口劝说一个少年入佛。
一时间，各种不解的目光不断在秦不易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将其看透。
然而，住持的下一句话，更令在场僧众齐齐色变。
“当然，小施主不必剃发守戒，只需修行佛法便是。”
“住持，此事不可！”
话音刚落，便有老僧出面制止。
“阿弥陀佛。”
住持低诵一声佛号，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平静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脸上。
秦不易神色有些呆滞，手指搓了搓衣角，半晌这才说出口。
“佛...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满堂僧众呼吸骤然一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唯有住持面色如常，唇角微扬，似有悲悯，又似含笑意：“佛，是心，是意，是众生道途的明灯。”
他顿了顿，眼眸远眺。
“小施主，有没有兴趣？”
秦不易茫然地摇了摇头，表明自己没听懂。
住持却不意外，而是从袖中拿出一册玉简，轻飘飘地悬浮在少年面前。
玉简看似普通，其表面却流露出一股内敛的金光，无数的梵文，自内化作梵音阵阵，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这是什么？”
秦不易下意识伸手，又连忙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从周围人的表情来看，它绝对无比珍贵。
“菩提经！菩提经！”
有老僧站起身，神色激动得语无伦次。
“菩提经，这是菩提经？”
“早先传闻的寺中瑰宝，真的存在！”
“这就是佛门传说中的无上经文？”
此物之珍贵，使得僧众瞬间陷入狂热，往日的淡定，尽数崩塌。
对此，住持神色一如往常，他抬手拂起衣袖。
瞬间，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四散开来，将所有人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做完这些，住持继续凝视着秦不易，温和的外表下，夹杂了几分期许。
“老衲听闻小施主有心结，而此菩提经，或许就能解你心中之惑。”
这一次，秦不易算是听懂了，也不再犹豫，伸手，将那本玉简揣入怀里。
住持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无人发觉。
“小施主好生研习。”
话落，他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蒲团上，留下满殿错愕的僧众。
秦不易低头，打量着怀里的玉简，眼中迷茫逐渐消退。
没有搭理那些欲言又止的其他人，转身离开大殿，向着禅房的方向而去。
他也正如所承诺的那般，日日闭门参悟，不问琐事。
其中自然有一些僧人忍不住心底的嗔念，试图潜入禅房，欲窥菩提奥义，都被人拦了下来。
之前负责送斋饭的僧人，似是得到了谁的命令，从那日起，便一直守在禅房外，寸步未离。
屋内，秦不易双眸紧闭，盘坐在蒲团之上，呼吸绵长。
玉简静静横卧于膝上，金光已散，一篇又一篇晦涩难懂的梵文，浮现其表。
说来也怪，他本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傻子，但在翻阅经文时，那些梵文竟好似活过来一般，不断在眼前流转，拆解，重组。
随着思绪的沉淀，秦不易眼前升起了一幅模糊的画卷。
那是一片无边莲海，浪潮翻涌，一朵朵白莲随波逐流，随时有被倾覆的可能。
莲台之中，是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爷爷，也有弃民村死去的村民。
而他，立于彼岸，手执一杆，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渡人？渡己？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秦不易下意识地伸出长杆，又立马缩了回来。
救？还是不救？
他不明白眼前的幻象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宛如心底的一把尖刀，将所有的伪装尽数切割。
先前的那位老僧其实没有说错，秦不易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便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可在瞧见浪潮不断吞噬白莲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诚然，那些村民和爷爷，给自己留下不可磨灭的阴霾，但也给了自己一个归处。
如今，眼见他们沉浮不定，秦不易终究没能坐视不理。
他深吸一口气，长杆前探，试图与浪潮抢人，也就在这一刹那，怀里的玉简爆发出刺目金光，如洪流般灌入四肢百骸。
当然，这一切，秦不易并不知道，因为他的意识，已经陷入黑暗。
......
“师兄，这位小施主，也太...”
云隐寺，幽静的竹林小径旁，住持正与一位灰袍老僧在凉亭中对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方才大殿内的平和，摇头轻叹，神色复杂，眉宇间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老僧自然便是带秦不易入寺的那位，闻言莞尔一笑，露出了与之截然相反的表情。
“你是想说他太过愚笨？或是太过执拗？”
住持苦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佛门修行，虽讲究‘不争、不执、不妄’，可说到底，也是需要慧根的。”
“可这位小施主，老衲瞧见的，只有一个愚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石桌上。
在那里，有一面古铜色的铜镜悬浮于半空中，镜面幽光浮动，映出的却非亭中二人面容，而是秦不易先前经历的幻境。
菩提经，乃佛门至宝，非寻常功法可比。
就是这么一部经文，多少年来，云隐寺也不曾传授他人修行。
其中缘由很复杂，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菩提经不修“心”，不炼“气”，唯修一念之明澈。
说高端点，修的是万物相通的大智慧；直白点，讲究一个念头通达。
可秦不易，在住持看来，少了最为关键的一部分，那便是智。
虽说他不顾心底的挣扎，撑竿出手的行为，挺符合佛门“慈悲”二字，却偏偏缺了“慧”字根基。
慈悲若无慧，便如明灯无芯，迟早熄灭。
善行若无度，终成业障。
老僧却缓缓摇了摇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尘心师弟，你着相了。”
“他虽愚，却不笨，只是心有迷茫，了无归处，这才不得不出手。”
“毕竟，对他而言，这些人是仅有的过去。”
住持眉头微蹙，双手合十轻吟“阿弥陀佛”。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
老僧微微一笑，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铜镜表面，涟漪荡开，镜中幻境消散，露出秦不易闭目盘膝的身影。
“他需要成长，需要去经历，方可证菩提。”
这番话云里雾里，若是换一个人，定然听不真切，但住持却似有所悟，目光渐柔。
铜镜映照下，秦不易眉头越皱越深，口中喃喃低语。
“别，别过来...”
下一刻，他一歪，径直倒向一侧，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僧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又强行隐去。
住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忍了下来，只是看起来很是辛苦。
就在这时，铜镜内，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急切中，带着几分激动。
“看，这不就来了吗？”
老僧的笑容意味深长，住持轻诵佛号，沉默不语。
秦不易的禅房外，小和尚正拿着扫帚，将来人拦在院外。
“静心师弟，这是何意？”
“住持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客人。”
嗅到师兄身上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味道，他表情愈发凝重，扫帚横在身前，青筋凸起。
“师弟怕是误会我们了，此番前来，我们只是想与那位见上一面，仅此而已。”
来者轻念佛号，语气诚恳，眉宇间不见半分异样。
然而静心却将扫帚攥得更紧，一动不动。
“师兄若是有意，容我稍后通传便是，可他此刻正在入定，稍有惊扰，恐伤根基，万难挽回。”
似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说，对方都不肯让开路，来人的脸色骤变。
从刚才的平静随和，倏然冷了下来。
唇角的那点笑意，化作阴森寒意。
“静心师弟，今日大殿，你也在场，当真就没有一点想法？”
“住持不仅收下对方当俗家弟子，甚至将传说中的菩提经拿了出来，你甘心吗？”
静心不言，来人于是准备再添一把火。
“要知道，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入寺修行。”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乞丐，凭什么一步登天？”
“那我们在此苦修数十年，又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愤，将“嗔”念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了一大堆，最后发现静心摇了摇头。
“是我的，就是我的，既已出家，便该放下执念。”
“阿弥陀佛，静思师兄，你已然失了本心。”
话音未落，静心手中扫帚横扫，竟选择率先出手。
“师兄还请离去，不然，休怪小僧不讲同门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