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鸿门宴

无相八荒 · 弹指雁落 · 第11章 · 22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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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路南下赶向月荧关,又是一天一夜,破晓时分到了东营城下。

天色清冷,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城楼上空。两人驻马在城外土坡上,往城内望去,稀稀落落几点灯火,天色渐明却不见炊烟。

城门前四名守卫荷戟而立,目光如鹰。盘查细到连身后的马也要翻检两遍,才放他们通行。

皇甫旻与李采儿沿街走了没一会儿,迎面走来一个人,身材高大,一袭黑衫,步伐极快,眨眼已到面前,拱手作揖。

“皇甫公子,请往府中一叙。”

皇甫旻心中一紧,与李采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认得我?”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张悬赏令,纸张已泛黄发皱,折痕处几乎磨穿。

“这张悬赏令昨日便已撤下,但我从城墙上撕下来,一直留着,上面这张脸,我可记得清楚。”

看到悬赏令,皇甫旻心中一紧,已经从乾坤戒中拿出了八荒剑来,按在剑柄上。

那人却笑了笑:

“皇甫公子不必紧张。我曾随令尊皇甫瑄大人学过几日功夫,特来迎接公子。”

他侧身让路,再次做出“请”的手势。

皇甫旻沉默片刻,侧头压低声音对李采儿道:

“此人来意不明,但敌众我寡,现在翻脸对我们不利,见机行事。”

皇甫旻不等李采儿回复,然后抬起头,展颜道:

“既如此,劳烦带路。”

……

这府邸古朴典雅,风拂过时,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领路人快步前行,皇甫旻与李采儿紧随其后。府中静得出奇,连仆从的脚步声都没有。皇甫旻的目光扫过回廊两侧,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经过一处回廊时,那领路人突然不见了。

“不好。”

皇甫旻瞬间拔剑,将李采儿护在身后。一道黑影从房顶掠过,正是方才那人。他落在屋脊上,居高临下,唇角勾起一抹笑。

紧接着,各处房门大开。黑衣杀手蜂拥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鸿门宴。”

皇甫旻低声道。

他随即反手挥剑,剑气劈开第一波暗器。足尖点地,身形如风,一剑逼退左侧杀手,旋即横剑格挡,架开右侧劈来的三柄刀,兵刃相撞,火星迸溅。

“旻哥哥小心!”

“八荒剑法第一式——斩龙。”

金色剑气炸开,五名杀手被震飞出去。但皇甫旻腰间仍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后方又有杀手凌空扑来。

皇甫旻猛地回头,却见李采儿已飞身过来。

她半步虚华境的修为虽比这些杀手高出一线,但对方人多,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远非矿脉中那些只凭本能行动的妖兽可比。

她被一名使双刀的头目死死缠住,肩头与手臂连添几道血痕,但软剑如银蛇游走,那凌空扑来的杀手尚未落地便已毙命。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理解江湖的可怕。

混战渐息。

“流星剑。”

李采儿软剑一抖,银光缠上双刀头目的脖颈,那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杀手。剑锋收紧,那头目闷哼一声,双刀脱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李采儿大口喘着气,抬眼去找皇甫旻。

忽然,几声笑从屋内传来。

黑衣人将黑袍一掀,露出一袭素袍,打了许多补丁的旧袍子,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得清下颚轮廓。

“你到底是何人?”

“谢云笙,这座府邸的主人。方才请你入府,叫你一声皇甫公子,你该不会当真了吧?这里是我的地盘。是龙你盘着,是虎你卧着,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借我父亲之名相邀,又布下这八面埋伏,你究竟想做什么?”

皇甫旻冷笑,

“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谢云笙脸色一沉,踏前一步:

“待客之道,轮不到你来说。”

谢云笙手执圆月弯刀跃起,一刀剁下。

“玉堂斩。”

皇甫旻横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脚下石板碎裂,后脚半陷进地里。

这刀呈月牙形,两面开刃,末端带着很大的倒钩,刀身饰红纹,极具攻击性。谢云笙攻势怪异,刀尾倒钩专锁兵刃,皇甫旻一时不适应,剑势屡屡受阻。

“铿”的一声,八荒剑被倒钩锁住,谢云笙猛力回拽,一股巨力传来,皇甫旻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

谢云笙趁势挺刀刺向皇甫旻胸口。

李采儿想上前,但两人距离太近,她的软剑反而会伤到皇甫旻。她只能握着剑,看着那两人扭打在一起,一剑之距,却像隔了一座山。

谢云笙一刀刺空,弯刀直直插进墙中,倒钩卡在砖缝里,一时拔不出来,于是丢下刀去。

皇甫旻见他弃刀,也不去捡八荒剑,摆开架势准备肉搏,趁谢云笙立足未稳,一拳直打面门。

谢云笙侧身反手扣住他手腕,将他翻了过来,紧接着一拳擂向腰腹。

皇甫旻闷哼一声,一记扫堂腿踢向谢云笙脚踝。谢云笙硬吃下这一腿,皇甫旻借机用肩头将他顶开。两人各自后退,气喘吁吁。

谢云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皇甫旻,忽然笑了。

“不愧是皇甫瑄大人家的公子。虎父无犬子。”

皇甫旻一怔,收住了拳。

“你什么意思?”

“剑没了,就用拳头。拳头打不动了,你拿什么打?拿命填?这股倔劲,跟皇甫大人当年一模一样。”

谢云笙直起身,挥了挥手,

“我确实曾师承令尊,不过只学了些皮毛。”

谢云笙理了理打皱的衣袖,语气平缓下来,

“听闻皇甫大人遇难,令郎还活着,又见你进城,便想试试。谁想到你云初境地阶初入,能跟我这云初境天阶悟通的人打到这个份上。”

他抬头看向皇甫旻。

“今日这一出,是我欠考虑了,还请皇甫兄莫要怪罪。”

皇甫旻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墙上那把还没拔出来的圆月弯刀,又看了看谢云笙,缓缓松开拳头。

“既然是家父的徒弟,便是自家人。”

他拱手,

“不打不相识。”

“好一个不打不相识。”

谢云笙将弯刀从墙上拔出。

皇甫旻看了一眼那些杀手退去的方向,又扫过庭院中倒伏的尸体,开口道:

“这些人虽是你雇来的,但终究是为你我而死。”

谢云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横陈的尸首,嘴角浮起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