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玄铁之证

问仓指玄 · 河马虎克 · 第19章 · 46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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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账房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牢牢锁在账房角落那一摞被油布遮盖的旧账本上。

“林少爷,您还是请回吧。”账房先生刘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块风干的腊肉,“三爷说了,矿场的账目由他亲自过目,您要查账,得先经过他点头。”

林尘缓缓转身,目光与刘光对上。

这人在矿场当了十二年账房,皮肤白净得不像个在矿场混的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个常年不用干活的账房,却在林家矿场一待就是十二年。

“刘账房,”林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想看看近三年的矿产出账本,又不是要搬走你的账房。”

“这个……”刘光搓着手,眼神闪烁,“三爷前天刚派人把账本都取走了,说是要核对总账,我这手里一本都没有。”

“哦?”林尘挑了挑眉,“那我刚才看到的——”

他目光转向墙角那摞油布遮盖的旧账本,刘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些是……是废弃的旧账!”刘光快步走过去,挡在油布前,“都是十年前的老账本,早就没用了,我正准备拿去烧掉。”

“烧掉?”林尘笑了,“刘账房真是勤俭持家,连烧账本都要亲自动手。”

刘光的笑容僵在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少爷说笑了。”刘光干咳两声,“不过是些废纸而已,不值当让下人动手。”

林尘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好吧,既然账本不在,我就不打扰了。等三伯回来,我再去拜访。”

刘光明显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路:“林少爷慢走,慢走。”

林尘走出账房,身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刘光刚才的反应太紧张了。

那摞旧账本被油布遮盖的位置,恰好是账房最干燥的角落——如果真的准备烧掉,何必费心保存得这么好?

更重要的是,林尘注意到油布边缘露出的纸张颜色,根本不是泛黄的旧纸,而是近半年来常用的青色竹纸。

刘光在说谎。

而他说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些账本里,藏着不能让人看到的东西。

---

回到临时住所,林尘关上门,盘膝坐下。

青铜古玉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热。

自从上次在矿道第三层感受到那股莫名的震颤后,古玉就一直处于一种“半激活”的状态——不时发热,有时还会轻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林尘将古玉取出,放在掌心。

灰白色的玉面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

血管?

不对。

林尘皱眉细看,那道纹路更像是一条龙形轮廓,蜿蜒盘旋,首尾相连。

“你在指引我?”林尘低声问。

古玉没有回应,但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林尘将古玉重新贴在胸口,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账房拿不到账本,那就只能换个方式——晚上亲自去“借”。

他从包裹中取出两枚敛息符,这是当初离开林家时,母亲塞给他的防身之物。敛息符可以隐藏修士的气息,对筑基以下的修士几乎无法察觉。

又翻出一把短刃,刃长七寸,刃身漆黑,是父亲留下的遗物——玄铁打造的短刃,削铁如泥。

林尘将短刃绑在小腿上,又将敛息符贴在胸口,正准备检查装备是否齐全,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节奏均匀,显然是练家子。

林尘手按在短刃上,屏息凝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少爷,睡了吗?”是秦昭的声音。

林尘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秦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矿场的饭菜粗鄙,我让伙房做了碗莲子羹,给林少爷补补身子。”

林尘侧身让她进门:“秦账房有心了。”

秦昭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莲子香飘散开来。

“林少爷今天在账房碰壁了?”秦昭一边盛汤,一边不经意地问。

林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秦昭将汤碗推到林尘面前,压低声音:“今夜矿场守卫换防,子时到寅时会有一个时辰的空隙,西侧院墙的守卫会撤走。”

林尘的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他问。

秦昭笑了笑,端起自己那碗汤,轻抿一口:“我不知道林少爷要做什么。我只是觉得,矿场晚上风大,林少爷若是睡不着,出去走走也无妨。”

说完,她放下汤碗,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北山矿场的账房,刘光住了十二年。十二年来,他每年都在青州城买一处宅子。”

门关上。

林尘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秦昭的意思很明确——刘光一个账房,十二年的俸禄加起来,也买不起青州城一处宅子。

他背后的人,是林远江。

而秦昭帮他,也不是出于好心——她是万宝商会的人,万宝商会对玄铁矿的兴趣,比林尘想象的要大得多。

但不管怎样,今夜这一趟,他必须走。

---

子时。

北山矿场的夜,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尘贴着西侧院墙的阴影,像一片落叶般无声移动。敛息符的效果很好,他身上的灵气波动被完全压制,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

秦昭给的信息很准——西侧院墙的守卫果然撤了,只留下两个打盹的矿工,靠在墙根下睡得正香。

林尘翻过院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办公区的灯已经熄了,只有月光洒在屋顶上,反射出银白的光。

林尘摸到账房门口,门锁是普通的铜锁,他用短刃轻轻一挑,锁芯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尘闪身进门,反手关上。

账房里的布局和白天一样,那摞油布遮盖的账本还在角落里,但林尘的目光却落在了刘光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很干净,只有几支毛笔和一方砚台。但林尘注意到,桌腿下方有一块地砖的缝隙比其他的要宽一些。

他蹲下身,用短刃轻轻撬动那块地砖。

地砖松动,下面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本账册,封面上写着《矿渣处理记录》。

林尘翻开第一本,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脸色渐渐凝重。

账册记录的是矿渣的处理情况——矿渣中的玄铁含量,正常开采的普通铁矿,矿渣中的玄铁含量应该在千分之一以下。

但这本账册记录的玄铁含量,是百分之三。

高出了整整三十倍。

这意味着,林家明面上开采的是普通铁矿,实则——

挖的是玄铁矿。

林尘的呼吸变得急促。

玄铁矿是炼制法器的核心材料,在整个青州都属于禁运物资。各大家族开采玄铁矿,必须向青云宗报备,由青云宗统一调配。

林家只是一个附庸家族,根本没有资格私采玄铁矿。

一旦被青云宗发现,整个林家都会被问罪——轻则削去附庸资格,重则满门抄斩。

林远江,这是在拿全族的命赌。

林尘将账册放回暗格,正准备离开,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青铜古玉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袍,烫得林尘几乎叫出声来。

他捂住胸口,古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在指引某个方向——

矿道。

古玉在指向矿道。

林尘咬了咬牙,推开账房的门,朝着矿道入口的方向摸去。

矿道入口的铁门紧锁着,锁是特制的玄铁锁,寻常刀剑根本砍不动。但林尘有短刃——同样是玄铁打造,削铁如泥。

他用短刃在锁芯处轻轻一划,锁簧断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林尘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矿道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入口处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

林尘摸出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矿道两壁的凿痕——都是新凿痕,最近几天的。

林尘越走越深,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

他走到第二层入口,发现门锁已经被撬开了——不是他撬的,是别人。

林尘推开门,火折子的光映照出地面上的爪痕。

比上次更多。

密密麻麻的爪痕从第二层一直延伸到第三层入口,有些爪痕还很新鲜,像是刚留下不久。

引兽香的痕迹也变得更浓了,那股甜腻的气味混在霉味里,让人想吐。

林尘捂住口鼻,继续往下走。

第三层入口被一块巨石封住了,巨石上贴着几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隐隐发光,显然是某种封印禁制。

但林尘注意到,巨石的缝隙中透出微弱蓝光。

蓝光!

玄铁矿的特征——玄铁矿在灵气充盈时会散发蓝光,灵气越浓郁,蓝光越亮。

林尘将青铜古玉贴近巨石的缝隙,古玉的震动瞬间加剧,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沉下心神,将古玉贴在裂缝处,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幅模糊的画面浮现——

巨石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矿道,矿道两壁全是蓝色的矿石,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矿道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中央躺着一头——

吼!

低沉的吼声从巨石后传来,林尘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头妖兽还在!

而且就在巨石后面,距离他不到十丈。

林尘后退两步,手按在短刃上。

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某种威胁的意味——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青铜古玉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古玉中射出,穿透巨石的缝隙,照进矿道深处。

吼!

妖兽的怒吼声震得整个矿道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林尘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巨石被撞击的声音,封印符纸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

林尘冲出矿道,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他靠在铁门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直流。

那头妖兽的吼声,距离他不过十丈。

如果封印被破,他今天就交代在里面了。

林尘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手中的青铜古玉。

古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玉面上的青色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龙形的轮廓几乎可以辨认。

这古玉和玄铁矿脉有关联。

而且,矿道第三层那头妖兽,很可能就是被玄铁矿吸引来的——或者,是被林远江故意引来的。

林尘将古玉重新贴回胸口,目光中透出复杂的神色。

他手里有证据了。

林远江私采玄铁矿的证据,就在账房的暗格里。

但他现在不能拿出来。

因为一旦拿出来,林家就完了——青云宗不会给林家解释的机会,私采玄铁矿的罪名,足以让整个林家被除名。

林远江一个人犯错,却要让全族陪葬。

林尘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寅时。

矿场外的密林中,林尘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矿场,心中千头万绪。

他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林远江确实在私采玄铁矿,而且已经持续了至少半年。

第二,矿道第三层有妖兽,很可能是林远江故意引来的,目的就是阻止其他人深入探查。

第三,青铜古玉和玄铁矿脉有关联,这古玉的来历,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怎么做?

直接上报家族,揭发林远江?

不妥。

林家内部派系复杂,林远江是林家大房的掌权者,在族中根基深厚。他一个旁支子弟,空口白牙说林远江私采玄铁矿,没有实物证据,根本没人会信。

而且,就算他拿出账册,林远江完全可以推说是刘光一人所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事闹大,青云宗介入,林家就真的完了。

林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更多证据。

不仅要证明林远江私采玄铁矿,还要查清楚这批玄铁矿的去向——卖给谁了,换回来什么。

只有把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才能一击致命。

林尘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调查林远江的上下游关系。

至于矿道第三层的妖兽……

林尘摸了摸胸口的古玉,眼神掠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头妖兽,或许不是林远江引来的。

而是被古玉吸引来的。

毕竟,古玉和玄铁矿脉有联系,而妖兽对灵气的敏感程度,远超人类。

林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夜风拂过,带来矿场方向隐约的吼声。

真相就像矿道深处的玄铁,越是深埋,就越珍贵。

林远江以为他能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却不知道,当第一块玄铁被挖出的那一刻,命运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倾斜。

而林尘,就是那个拨动天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