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军令状

问仓指玄 · 河马虎克 · 第13章 · 56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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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议事厅比往日更加压抑。

林尘站在厅中央,身后是三位旁系长老投来的审视目光,身前是林远江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一夜未睡的他精神反而异常清醒,淬体膏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淌,铁骨初成的体魄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在场每个人的灵力波动。

林远江,筑基三层,灵力沉稳内敛,深不可测。

林远山,筑基四层,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

林敬之,炼气圆满,灵力波动带着一丝不稳——他在紧张。

“私炼禁药,按家规第七十九条,当如何处置?”林远江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林远山冷笑一声:“淬体膏乃上古丹方,何时成了禁药?”

“上古丹方?”林远江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这是五十年前宗族修订的《禁药名录》,第三十七条——‘凡以妖兽骨粉之外的气血之物为主材炼制的体修丹药,一律视为禁药’。淬体膏的主材是什么?林尘,你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尘身上。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淬体膏主材为气血之力,但——”

“没有但是。”林远江打断他,将卷宗拍在桌上,“规则就是规则。你私炼禁药是事实,按家规,逐出宗族,废去修为。”

“放屁!”

林远山一掌拍在桌案上,木质的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他站起身,灵力轰然爆发,筑基四层的威压如潮水般向林远江涌去。

林远江纹丝不动,同样释放灵力。两股力量在议事厅中央碰撞,桌上的茶盏“啪”地碎裂,茶水四溅。

三位旁系长老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

林尘站在风暴中心,却感受到那两股灵力都有意避开了他——林远山在护他,林远江则在试探。

“远江兄,”林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淬体膏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你非要撕破脸?”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林远江微微一笑,“远山兄若是觉得规矩不公,大可以提出来修改,但在修改之前,规矩就是规矩。”

“你——”

“够了。”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林远江:“二长老,我承认私炼丹药确有不当之处。但你若要以此为由将我逐出宗族,恐怕站不住脚。”

林远江眯起眼睛:“怎么说?”

“家规第七十九条说的是‘私炼禁药’,但何为‘禁药’?”林尘走到桌案前,翻开那卷《禁药名录》,“第三十七条确实将淬体膏列为禁药,但这条规矩是五十年前订的。五十年前,淬体膏的主材确实只能用妖兽骨粉,因为当时的人族体修还不懂得用自身气血炼丹。”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但现在不同了。五十年来,体修一脉已经证明,以自身气血为引炼制的淬体膏,效果不输妖兽骨粉,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这条规矩,早就该改了!”

林远江脸色微变。

旁系长老们开始交头接耳。

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比他想象中更会说话。

但林远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林远江冷冷道,“就算退一步,你私炼丹药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如何解释这批淬体膏的去向?”

林尘心头一紧。

淬体膏他只用了三份,剩下七份确实不见了——但那是被人偷走的。

“我没有——”

“够了。”林远山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疲惫,“远江兄,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远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算计。

“我要的很简单。”他取出一份卷宗,扔在桌上,“北山矿场三个月前失踪了三名弟子,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怀疑矿场内部出了问题,需要派人去调查。”

林远山脸色阴沉:“那和林尘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远江看着林尘,“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去北山矿场,把失踪的弟子找回来,或者查明真相。如果做到了,私炼禁药的事一笔勾销。如果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潜台词。

林尘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林远山,老人眼中满是挣扎。他又看向林敬之,对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三下——别说话。

“我接受。”

林尘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

“但我有个条件。”他直视林远江,“十日内,我一个人去,不带任何护卫。如果查不出真相,我甘愿受罚。”

林远江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好——”

“但若我查出来了,”林尘打断他,“二长老,你欠我一个解释。”

全场哗然。

林远江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尘转身面对三位旁系长老,“诸位长老,我林尘在此立下军令状——若十日内查不出北山矿场的真相,甘愿被逐出宗族,废去修为。但若我查出来了,请诸位长老秉公处理,还我一个公道。”

说罢,他咬破手指,在军令状上按下血印。

三位旁系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点了点头。

林远江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林远山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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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会结束后,林尘被叫到偏室。

林远山背对着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天道酬勤”。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老人的声音沙哑。

“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远山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血丝,“北山矿场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三个月前失踪的三名弟子,都是我的人。”

林尘愣住了。

“我派他们去矿场查一件事。”林远山走到窗边,“结果他们全死了。”

“什么事?”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塞进林尘手里:“这是传讯玉简,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

“林爷爷——”

“听我说完。”林远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矿场有三处关键地点——废弃矿洞、地下暗河、矿脉断层。你父亲当年失踪前,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北山矿场。”

林尘瞳孔骤缩。

“你父亲的失踪,和矿场有关?”

“我不知道。”林远山摇头,“但他失踪前夜,来找过我。他说他在矿场发现了一些东西,很危险,也很重要。他说等他查清楚了,再告诉我。”

“然后他就失踪了?”

“对。”林远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三个月前,我重新派人去查,结果那三个人也失踪了。”

林尘握紧手中的玉简:“林远江和这事有关?”

“我不知道。”林远山看着他,“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林远江不想让你去矿场,是因为他怕你发现什么。至于他怕什么,我需要你去找出来。”

林尘点头:“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林远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昨天夜里有人塞进我房间的。”

林尘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心矿场第三层,那里有你的答案。”

字迹陌生,但纸张材质很特殊,像是从某种古籍上撕下来的。

“我会小心的。”

“记住。”林远山按住他的肩膀,“不管你发现什么,活着回来。林家欠你太多,我不想再欠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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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林尘开始整理装备。

淬体膏已经用完了,止血草还剩三株,传讯玉简一枚,铁骨初成的体魄——这就是他所有的依仗。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青铜令牌。

这是林敬之在族会结束后偷偷塞给他的。他说这是林远峰当年留下的,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地图。

林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懂,只能先收起来。

夜幕降临。

林尘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回想这十二天来的经历——从觉醒古武到被迫离开,从私炼丹药到立下军令状,家族的温情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权力博弈。

“家族不是避风港,而是最凶险的战场。”

他轻声自语,然后坐起身,穿好衣服。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拜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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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之的书房亮着灯。

林尘敲门进去时,对方正在看一本书。看到是他,林敬之放下书,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叔,我需要一个解释。”

“坐下说吧。”林敬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林尘看着他,“我父亲的失踪,北山矿场的秘密,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敬之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我是林远江的人。”

林尘没有惊讶,他已经猜到了。

“但我早就对他心生不满了。”林敬之苦笑,“十年前,你父亲夜访我,留下半句话——‘北山矿场第三层,有……’”

“有什么?”

“他没说完。”林敬之摇头,“他说等他查清楚了再告诉我,然后就失踪了。”

“林远江杀的?”

“我不知道。”林敬之看着林尘,“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你父亲失踪后,林远江派人去过三次北山矿场,每次都待了三天才回来。第三次回来后,他闭关了一个月,出来时修为突破到了筑基三层。”

林尘心中一凛。

“你是说,林远江在矿场里得到了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敬之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但你父亲留下的这块令牌,我在林远江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

林尘取出自己那块令牌,和林敬之的放在一起对比。

两块令牌确实很像,都是青铜材质,上面刻着同样的符文。但林敬之那块令牌上的符文更完整,而林尘手中的那块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部分。

“这是钥匙。”林敬之道,“你父亲说,北山矿场第三层有一道封印,需要两块令牌才能打开。”

“另一块在林远江手里?”

“我猜是的。”

林尘握紧令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林远江不惜杀人灭口也要保守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林叔,你为什么帮我?”

林敬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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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敬之那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

林尘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走出了林家大门。他知道自己不能等,林远江的人随时可能动手。

山路两侧的枯树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远处传来狼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林尘走在路上,体内灵力缓缓运转,铁骨初成的体魄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草丛中虫鸣,树枝上露水滴落,还有……黑暗中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有人在跟踪他。

林尘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北山矿场,否则林远江的人会先一步到达。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尘突然停下脚步。

路边草丛中,躺着一具尸体。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查看——死者穿着林家弟子的服饰,胸口有一道贯穿伤,像是被某种利爪一击毙命。

更重要的是,死者手中攥着一片黑色的鳞片。

林尘将鳞片取下,入手冰凉,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将鳞片凑到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是……妖兽的鳞片?”

林尘皱了皱眉。北山矿场附近确实有妖兽出没,但能杀死林家弟子的妖兽,至少是开智期以上的存在。

他将鳞片收好,继续赶路。

天亮时,北山矿场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废弃的矿车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空地上,工具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矿场管事站在入口处,看到林尘时,脸上堆起笑容:“林少爷,您来了。”

那笑容很假。

林尘面无表情地点头:“带我去看看。”

“这……”管事面露难色,“矿场里面不太安全,要不您先休息一下,我让人——”

“我说,带我去看看。”

林尘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事愣了一下,最终点头:“好,您跟我来。”

两人走进矿洞。

洞内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林尘注意到墙壁上有很多抓痕,像是被某种大型生物划过。

“那些是矿工留下的吗?”

“啊?哦,是的。”管事连忙解释,“矿工们有时候会用工具在墙上做记号。”

林尘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对方在撒谎。

那些抓痕很深,而且呈爪状,怎么可能是工具留下的?

两人走到第一层尽头,面前出现三条岔路。

“左边是通往第二层的入口,中间是废弃矿洞,右边是地下暗河。”管事介绍道,“您想去哪边?”

“第三层。”

管事的脸色变了:“林少爷,第三层已经废弃很久了,里面——”

“我说,第三层。”

管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我带您去。”

但林尘没有动。

他看着管事,缓缓开口:“我说的是,带我去第三层。但你没有告诉我,第三层的入口在哪。”

管事的表情僵住了。

林尘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好糊弄?”

“林少爷,您误会了——”

“够了。”林尘打断他,“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林远江的人,也知道矿场第三层有问题。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我去第三层,要么我把你打晕,自己去找。”

管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第三层的入口在……地下暗河下面。”

林尘点头:“带路。”

两人沿着右边的岔路走了大约半刻钟,面前出现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河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那是骨头。

“入口在河底。”管事指着河面,“需要潜下去。”

林尘看了他一眼:“你先。”

管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跳进河里。林尘紧随其后,两人潜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而且非常浑浊,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林尘只能凭感觉跟着管事游,大约游了十几丈,面前出现一个狭窄的洞口。

管事钻了进去,林尘紧随其后。

洞口很长,大约游了半盏茶的时间,两人终于浮出水面。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十丈高。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但林尘的目光,却被地面上的东西吸引了。

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央,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

更让林尘心惊的是,裂痕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那是妖气,非常浓烈的妖气。

“这里就是第三层。”管事站在一旁,声音有些颤抖,“三个月前失踪的三名弟子,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林尘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符文。

这些符文很古老,和青铜令牌上刻的极其相似。他取出令牌,放在符文上,令牌突然亮起微弱的光芒。

“果然。”

林尘站起身,走向阵法中央的裂痕。裂痕很深,看不到底,但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

他正要靠近,身后突然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林尘回头,看到管事已经退到洞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林少爷,对不住了。二长老说了,您最好永远留在这里。”

说罢,他转身钻入水中。

林尘追上去,但铁门已经锁死。他用力踹了几脚,铁门纹丝不动。

“该死。”

林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到阵法中央,看着那道裂痕。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走下去。

他握紧青铜令牌,纵身跳入裂痕中。

身后,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