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审讯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31章 · 20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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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寨后山地牢里,火把滋滋燃烧,火光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周瘸子被绑在墙角一根木柱上,双手反剪,脚上拴着铁链,眼上蒙着黑巾,嘴里塞着破布。

石门推开的声响让他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

刘铁山、苏云峰、丁贯、向北四人相继而入。

向北上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周瘸子大口喘着粗气,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是谁?为何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周主簿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向北平声问道:“周瘸子,我问你几件事。我问,你答。”

周瘸子发出一声干涩的笑,语气中似是有了几分底气:“你少来这套。我周瘸子在县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要银钱?开个价。”

向北没有说话,退了一步。丁贯上前揪住周瘸子的衣领,抬手一拳击中他的小腹,周瘸子顿时五官扭曲一团,咬着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接着丁贯抽出一把匕首,刀锋贴近周瘸子的脖子时,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周瘸子打了个寒颤。

“我...我说。你...你们想知道什么?”周瘸子的声音变了调。

向北缓缓说道:“县衙和清风寨是什么关系?”

周瘸子心中大惊,脱口而出:“你们怎么知道清风寨和县衙的事情?”话音未落,他小腹又挨了重重一拳。

缓了半晌,周瘸子咳嗽两声,乖乖答道:“清风寨罗阎每月都往县衙送银钱,收钱的正是周主簿和钱县尉,我只负责跑腿送钱传个信。”

“周主簿和钱县尉在县城里把持着好几条街的买卖。当铺、赌坊、青楼,都有份子。罗阎劫掠的财物都是安排在我这销赃。”

向北继续问道:“还有呢?只有这些,今日你怕是走不出这里。”

周瘸子迟疑片刻,喉头止不住耸动,最终咬牙一横心说道:“罗阎受他们扶持,县衙里不方便办的事情,城里商户中不服管的刺头,他们都会让罗阎去收拾,事后做成被山匪劫掠的假象。”

向北听到这里瞳孔微震:“两年前呢?两年前罗阎截杀一对清溪村的夫妇,可也是受周钱二人指使?”

周瘸子喘着粗气,努力回忆,半晌之后答道:“两年前,倒是有对清溪村的夫妇来县城药铺贩药材,不知怎么冲撞了赵管事带来办事的贵人,只听说贵人动了怒,赵管事就让钱县尉去处理了。”

向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十几息之后,他脸上青筋毕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赵管事是谁?”

“郡城的人,我只知道周主簿叫他赵管事。每月十五,我按时往郡城送银钱,就是赵管事安排人收的。”

“你身上的那封密信呢?谁写的,信中写的又是何意?”

“也是要送去的。信是周主簿给的,他只说送到赵管事手里就行,我从不知信中内容。”

半晌再未听到有人问话,周瘸子急切喊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求你们放我走,我愿意拿出我全部银钱,我没看到你们的脸,你们放心,今日的事情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向北没有回答,身形微颤,失魂落魄的转身走到石门边,推开了石门。刘铁山和苏云峰依次拍了拍丁贯的肩膀:“了结了就好。我们在外面等你。”

三人走出地牢,石门缓缓合上,地牢里只剩丁贯和周瘸子两个人,火把插在石缝里,依旧噼啪作响。

丁贯走到周瘸子面前,解开绳子,伸手抓住他眼上的黑巾,缓缓往上拉。光线映入周瘸子眼中,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过了两息,周瘸子似是努力辨认眼前这人的脸。

丁贯只是站在那里,低头静静看着他。

周瘸子认出了这张脸。细眉,朗目,白净斯文,比当年在县衙抄公文的那个书吏精瘦些,但五官没变。他的嘴唇翕动几下,没念出那个名字。

“宋石。”丁贯替他说完。这两个字他念得很轻,似是在纪念一位故人。

周瘸子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张大了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气音,身子本能地想往后缩。随后他的双腿开始发抖,整个人从木柱边滑下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上。

“宋石...你放我一马...都是周主簿让我干的!他才是幕后黑手,他暗中把控青楼生意,我只是替他做事的...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当铺里所有银子都给你...你放我一马!”

丁贯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帕子洗得发白,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但叠得很方正。

他的语气淡然,似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

“她叫柳玉儿。成婚不到两年,家里有一扇窗户对着巷子,窗台上放了一盆兰草。她最喜欢吃的不是桂花糕,是城东那家铺子的红糖糍粑。那天早上她推开窗户,窗台上的兰草还开着花。她说早点回来,晚上给你蒸糍粑。”

他把帕子翻了个面,继续折。

“等我回来,窗台上那盆兰草翻倒在巷子里,泥撒了一地,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早已瘫软的周瘸子。

“后来我在乱葬岗找到了她。”

周瘸子趴伏在地,浑身剧烈颤抖。他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丁贯拔出匕首,蹲下来,一只手死死掐着周瘸子的脖子,匕首抵在他胸口,一寸寸往里推。任凭周瘸子如何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待周瘸子彻底不动了,丁贯松开匕首,他颤抖着叠好那块旧帕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石门外,向北靠着冰冷的石壁,眼前一遍遍闪过爹娘临走前的笑容,喉咙里腥甜翻涌,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拿出从周瘸子身上搜到的那封密信,死死捏在手中。信中内容他已反复查看多次,始终不知其意,尤其信尾几字,“雪燕归巢,衔恩反哺”更是含义不明。

待看到丁贯出来,向北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沉默少顷。

“丁大哥,走吧。”

丁贯跟上,脚步声在寨墙的小路上渐渐远去。

山风瑟瑟,卷起松涛漫漫,流入夜幕,倏然消散,只余树梢戚戚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