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查探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30章 · 20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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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老银杏的枝叶,碎金似的洒在打谷场上。村民们挥动竹耙,将秋收的稻谷均匀摊晒在打谷场上,一地金黄,煞是喜人。

刘铁山立在村口老石碑旁,身后跟着十余位村民,众人齐齐望向村口官道尽头。约莫半柱香光景,两山之间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一队人马策马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身着灰蓝色絮纹官袍,行至村口便勒住缰绳。坐骑尚未站定,他单手微撑,左脚轻点马镫,便稳稳跃至马下,顺势拽住了马缰。

其身后随从陆续下马,一名皂衣胥吏快步上前接过缰绳。

清溪村众人早已迎上,刘铁山面带笑意,躬身作揖:“县尉大人亲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钱县尉抬手虚扶,扫了一眼打谷场上的稻谷和远处巷道里探头张望的孩童,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笑意:“刘乡首客气。本官奉知县大人之命,前来核验剿匪战场。村里秋收如何?”

“托大人的福,今年稻子长得还算饱满,够村里熬过这个冬天。”刘铁山侧身让出路来。

钱县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村口那道矮墙上。他径直朝矮墙走去,刘铁山和向大风跟在身后。

矮墙是夯土筑的,高不及肩。墙头上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最宽的一道能塞进一根手指,墙上堆着沙袋,沙袋之间的缝隙里还嵌着半截箭杆,墙后的陷坑里依稀可见斑斑点点的血迹。

钱县尉走到陷坑边往里看。陷坑约莫一丈见方,坑底散落着折断的竹刺,竹刺尖端凝着发黑的残迹。坑壁上留着几道凌乱的手印,指甲抠出的痕迹从坑沿一直拖到坑底。

“陷坑是事先挖好的?”钱县尉探头查看陷坑后,直起腰。

“山匪第一次来抢掠时被打退,四当家侯三扬言要带人来屠村。村里连夜挖的。”刘铁山指了指矮墙尽头,“村口官道狭窄,山匪人多,冲到村口只能挤成一条线。最前面的人踩空了绊索,后面的刹不住脚,叠在一起滚进坑里。那边还埋了捕兽夹,夹倒了好些个想绕路翻墙的。”

矮墙尽头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墙根下散落着灰烬。钱县尉走过去,靴尖拨了拨地上的灰烬。他蹲下来,捏了一撮灰在指间搓了搓,灰里混着一些粗粝的颗粒。

“火油烧的?”

“正是。”刘铁山点头答道,“火油是风灯用的。村里老银杏树上常年挂着风灯,每夜添油,一直备着。”

钱县尉把灰烬在指尖搓干净,沿着矮墙往村中心走。他的目光在巷道两侧的夯土墙上逡巡,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墙上的劈痕和裂纹。走到老银杏树下时,他顿住脚步。

银杏树枝繁叶茂,风灯挂在各处横枝上,树根旁的夯土地上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印记,钱县尉低头看了片刻。

“罗阎就死在此处。”刘铁山解释道。

“他突破村口防线后孤身追击我至此。”

“我听闻他是四品武者,以他的实力,就算只剩一个人,你们怕是也近不了身。”

“确实如此。”刘铁山面不改色,早已有了说辞:“我们不敢正面硬接,就绕着银杏树跟他周旋。苏云峰带人从四面扔下套索,堪堪套住其手脚,二十余名武者合力才将罗阎牢牢限制于此。”

一旁陪同的苏云峰上前两步,接过话头:“我和刘乡首带着村中好手,轮番围攻直至其力竭,才将其斩杀,其余山匪也是因为罗阎伏诛才溃逃。”

钱县尉目光落在刘铁山身上:“马铁在何处伏诛?”

苏云峰答道:“马铁在村西巷口。他带了五六个人想从侧面偷袭,被向大风带着村中二品弓箭手压制住,待我们处理完罗阎便围杀了此贼。”

钱县尉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目光扫了一眼银杏树下围拢的村民。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掠过,只是在看到向北时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山匪尸身怎么处理的?”钱县尉似是漫不经心问道。

“战后集中收殓,首级和匪首尸身前几日已押送县衙。其余尸身埋在村外山坡上,立了记号。”刘铁山不疾不徐答道。

“村子里伤亡如何?”

“村子里武者战死八人,伤者三十有余。”

“溃逃的山匪往哪个方向跑的?”

“往清风岭方向,钻进了后山密林。夜色太黑,村子人手不够,不敢贸然追进山。”

钱县尉点了点头。他在打谷场边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正在翻晒稻谷的村民,对刘铁山颔首道:“战场核验无误。本官回去便禀明知县,近日清溪村可去县衙领取赏银。”

刘铁山抱拳:“有劳大人。”

刘铁山众人一路将钱县尉送至村外。

钱县尉翻身上马,带着衙役沿官道往县城方向去了。马蹄声碎碎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天色刚擦黑,刚吃过晚饭,刘铁山便叫上苏云峰和向北,三人从村后小路绕出去,往清风岭方向走。

走出不到一里地,刘铁山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抬到腰侧,掌心朝下,轻轻按了一下。身后向北和苏云峰顿时停步。

松林里只有夜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刘铁山侧过头,耳朵轻微动了动,轻声道:“有人跟踪。”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脚方向。

“八成是钱县尉留的眼线。”苏云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夜色太黑,松林深处什么都看不清。向北往那边望了一眼,收回视线。三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快。

临水县,县尉私邸。

钱县尉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一身黑衣的探子立于屋内。

“回禀大人,天黑时分,清溪村有三人从小路往清风岭方向而去,为首的应是刘铁山,此人警觉异常,似是发现了我们,属下不敢近前,只好回来禀告。”

钱县尉听完手下的回报,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几息之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探子退下。

待书房中只剩钱县尉一人时,一声冷哼传出。

“哼,清风寨之事果然与他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