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收网
两日后的清风岭，夜色掩盖的的山林，黑得似是泼了墨。
山脚某处传出一阵更夫敲打竹梆的声响。
笃，笃。
笃，笃...
最后一记梆子落下，周遭山林重归寂静。
半山腰的密林里，一名猎户伏在老松树后，在声响停止后便立刻转生往清风岭而去。
一只夜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深处。
清风寨丁贯住所，猎户把暗线传出的信号禀报了一遍。
苏云峰听完后，便站起身来吩咐。
“你回清溪村告诉乡首，就说鱼咬钩了。”
......
源溪乡土地庙位于源溪乡通往县城的官道一旁，方圆三四里不见村落，四周长满半人高的枯草丛。
初秋的夜露很重，草叶上凝满了露珠，蟋蟀在庙门口的荒草丛里卖力叫着。
丁贯伏在土地庙后竹林的浅沟里，夜露顺着衣领淌进后颈，他身后，清溪村众人静静屏息潜伏。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田埂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来人走得极慢，三步一停，磨蹭好半天才摸到庙门前。
一个瘦小的人影贴着墙根蹲下，缩在门槛外的草丛里往四下张望半晌，这才猫着腰溜进庙内。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斜漏下来，落在供桌前香灰堆上，将那尊脱了漆的土地公塑像照得半明半暗。
那人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供台上的油灯。
他正要去拈取香火，忽然发觉身前光影一暗。转头望去，一道人影立在庙门处，那人开口：“烧香还是还愿？”
“替人还愿。”庙内之人缓声道。
话音未落，门口的人影一步踏进来。枪杆带着风声横扫，重重砸在他膝弯。
庙内之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又挨了一记枪尾，整个人一头栽进香灰堆里，呛得剧烈咳嗽。
向虎和刘大壮立刻从门外冲进来，七手八脚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丁贯蹲下身，捡起那人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吹，火苗重新亮起来。
火光凑近那人的脸，三十出头，尖下巴，颧骨上有一道浅疤。他被按在地上，勉强侧过头，眯着眼在火光里辨认丁贯的模样。看清对方细眉朗目白净斯文的面容，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宋.....宋石？！”
丁贯将火折子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目光在丁贯脸上和火光之间乱飘。向虎见状，伸手把他的胳膊往后拧了半分，骨头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疼疼疼！我说！我说！”他疼得脸都白了，“我叫吴四，是周记当铺的护卫，周掌柜.......周瘸子，派我来的。”
“他派你到此所为何事？”丁贯的声音陡然冷了一度。
“让我来问问清风寨事情解决没有。”
“什么事情？”
“就是....清溪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溪村这颗钉子拔了没。”
“可还有别的联络人？”
“就我一个！真的就我一个！”
“当真再无半句隐瞒？”
“真没有...我真没有...”
丁贯垂眼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问，随即对向虎递了个眼色。向虎扯过一团破布塞进那人嘴里，又拿黑布罩头兜下。吴四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身体拼命扭动，显然还有话要说。
众人押着吴四走出土地庙，来到田埂边，刘铁山与向北早已在此等候。
“审出什么消息了？”向北问。
“是周瘸子的手下，来替县衙那边打探消息，想知道清溪村被清风寨拔了没。”
“还说了什么？”
“暂时就这些。”
丁贯一把扯掉那人嘴里的破布。
吴四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丁贯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手指缓慢收紧：“你还知道什么，若是再闭口不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四双腿乱蹬，身子剧烈挣扎。十余息后，丁贯缓缓松手。吴四猛地吸气，接着不断咳嗽。
察觉到对方的手又要靠近，吴四横下心，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宋石......三年前的事都是周瘸子干的...我...我知道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众人的反应。
见黑布罩外一片沉默，他急忙说道：“我可以告知周瘸子的行踪，他明天要去收一大笔债。约莫辰时出县城去桃水乡郑家村，找一个大户叫郑友乾的。那姓郑的欠了很多银钱，周瘸子会亲自带人去收账。”
丁贯听到周瘸子三个字时，身躯明显一震，声音却异常平缓：“是哪一笔账目？”
“郑友乾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郡城这边药材紧缺，便打算去乙宸州采购赤参，为此借了周瘸子一大笔印子钱。本想转手高价牟利，结果货船在沧澜江上被水匪劫了，血本无归。”吴四越说越快，像是将筹码全部抛出，“明日便是收账的最后期限，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丁贯站起身，重新用破布堵住吴四的嘴。
他转头看向向虎说道：“先把人押上马，稍后带回山寨。”
吴四被押走后，刘铁山独自在田埂上来回踱步，低头沉思。
约莫半盏茶功夫，他抬头对众人笃定说道：“不论消息真假，这周瘸子，我们必须截下。”
他心中已有周全安排，继续说道：“丁贯、向北你们带上十余好手埋伏在周瘸子收债的必经之路，务必留活口，若真如这吴四所说，这周瘸子必定知道一些内情。”
“明日我与大风前往县衙领赏，咱们兵分两路。”
众人应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田埂上只剩丁贯一人，他望着县城方向，三年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山脚某处传出一阵更夫敲打竹梆的声响。
笃，笃。
笃，笃...
最后一记梆子落下，周遭山林重归寂静。
半山腰的密林里，一名猎户伏在老松树后，在声响停止后便立刻转生往清风岭而去。
一只夜鸦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深处。
清风寨丁贯住所，猎户把暗线传出的信号禀报了一遍。
苏云峰听完后，便站起身来吩咐。
“你回清溪村告诉乡首，就说鱼咬钩了。”
......
源溪乡土地庙位于源溪乡通往县城的官道一旁，方圆三四里不见村落，四周长满半人高的枯草丛。
初秋的夜露很重，草叶上凝满了露珠，蟋蟀在庙门口的荒草丛里卖力叫着。
丁贯伏在土地庙后竹林的浅沟里，夜露顺着衣领淌进后颈，他身后，清溪村众人静静屏息潜伏。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田埂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来人走得极慢，三步一停，磨蹭好半天才摸到庙门前。
一个瘦小的人影贴着墙根蹲下，缩在门槛外的草丛里往四下张望半晌，这才猫着腰溜进庙内。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斜漏下来，落在供桌前香灰堆上，将那尊脱了漆的土地公塑像照得半明半暗。
那人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供台上的油灯。
他正要去拈取香火，忽然发觉身前光影一暗。转头望去，一道人影立在庙门处，那人开口：“烧香还是还愿？”
“替人还愿。”庙内之人缓声道。
话音未落，门口的人影一步踏进来。枪杆带着风声横扫，重重砸在他膝弯。
庙内之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又挨了一记枪尾，整个人一头栽进香灰堆里，呛得剧烈咳嗽。
向虎和刘大壮立刻从门外冲进来，七手八脚用麻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丁贯蹲下身，捡起那人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吹了吹，火苗重新亮起来。
火光凑近那人的脸，三十出头，尖下巴，颧骨上有一道浅疤。他被按在地上，勉强侧过头，眯着眼在火光里辨认丁贯的模样。看清对方细眉朗目白净斯文的面容，他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宋.....宋石？！”
丁贯将火折子又凑近了几分，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目光在丁贯脸上和火光之间乱飘。向虎见状，伸手把他的胳膊往后拧了半分，骨头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疼疼疼！我说！我说！”他疼得脸都白了，“我叫吴四，是周记当铺的护卫，周掌柜.......周瘸子，派我来的。”
“他派你到此所为何事？”丁贯的声音陡然冷了一度。
“让我来问问清风寨事情解决没有。”
“什么事情？”
“就是....清溪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溪村这颗钉子拔了没。”
“可还有别的联络人？”
“就我一个！真的就我一个！”
“当真再无半句隐瞒？”
“真没有...我真没有...”
丁贯垂眼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问，随即对向虎递了个眼色。向虎扯过一团破布塞进那人嘴里，又拿黑布罩头兜下。吴四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身体拼命扭动，显然还有话要说。
众人押着吴四走出土地庙，来到田埂边，刘铁山与向北早已在此等候。
“审出什么消息了？”向北问。
“是周瘸子的手下，来替县衙那边打探消息，想知道清溪村被清风寨拔了没。”
“还说了什么？”
“暂时就这些。”
丁贯一把扯掉那人嘴里的破布。
吴四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丁贯伸手抓住他的脖子，手指缓慢收紧：“你还知道什么，若是再闭口不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吴四双腿乱蹬，身子剧烈挣扎。十余息后，丁贯缓缓松手。吴四猛地吸气，接着不断咳嗽。
察觉到对方的手又要靠近，吴四横下心，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宋石......三年前的事都是周瘸子干的...我...我知道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众人的反应。
见黑布罩外一片沉默，他急忙说道：“我可以告知周瘸子的行踪，他明天要去收一大笔债。约莫辰时出县城去桃水乡郑家村，找一个大户叫郑友乾的。那姓郑的欠了很多银钱，周瘸子会亲自带人去收账。”
丁贯听到周瘸子三个字时，身躯明显一震，声音却异常平缓：“是哪一笔账目？”
“郑友乾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郡城这边药材紧缺，便打算去乙宸州采购赤参，为此借了周瘸子一大笔印子钱。本想转手高价牟利，结果货船在沧澜江上被水匪劫了，血本无归。”吴四越说越快，像是将筹码全部抛出，“明日便是收账的最后期限，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丁贯站起身，重新用破布堵住吴四的嘴。
他转头看向向虎说道：“先把人押上马，稍后带回山寨。”
吴四被押走后，刘铁山独自在田埂上来回踱步，低头沉思。
约莫半盏茶功夫，他抬头对众人笃定说道：“不论消息真假，这周瘸子，我们必须截下。”
他心中已有周全安排，继续说道：“丁贯、向北你们带上十余好手埋伏在周瘸子收债的必经之路，务必留活口，若真如这吴四所说，这周瘸子必定知道一些内情。”
“明日我与大风前往县衙领赏，咱们兵分两路。”
众人应声领命，各自散去准备。田埂上只剩丁贯一人，他望着县城方向，三年了，这一天，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