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密约
夜风穿林，松涛若浪般卷过，清风岭上虫鸣窸窸窣窣。
树林间一队山匪，巡逻而过，为首之人正是丁贯，他身边跟着六名山匪。
队伍最前头的是个姓苟的二品头目，寨里人都叫他苟三刀，寨中有诨号的山匪通常都是经年老匪。
丁贯走在队伍中，这队山匪今夜没点火把，借着月色缓步而行。
队伍行至后山岔路口，丁贯便侧目望向松林深处的乱石坡，抬手指向一条山间小径。
“今晚巡查后山，都警醒些，我们去那边看看。”
苟三刀闻言抬手示意众人收紧阵型，应声拐进小径。
“都打起精神，噤声慢行。”丁贯忽然低声开口。
山匪们立刻放轻脚步，目光逡巡着周遭树林。
“三当家，可是察觉到动静了？”苟三刀脚步顿住，右手已然按上腰间弯刀。
“你们在此原地戒备。”丁贯独自上前几步，似是在凝神查探。
片刻后，他沉声道，“前方似乎有人藏匿。”
他语气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沉凝。
苟三刀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树林间隐着几道模糊人影。
他先是皱眉打量，随后低声叮嘱身后山匪分列两侧，形成合围之势。
其实方才丁贯便发现了树后蛰伏的几道人影，此时他五指攥紧长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血海深仇压了下去，今夜就是他等了许久的时机。
苟三刀刚迈出几步，身后陡然发出异响。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丁贯长枪骤然出手，已经刺透两名山匪后心。
山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苟三刀见状目眦欲裂，反应过来丁贯已经反水，挥刀便朝他劈去。
另一侧的三名山匪彻底慌了神。
其中一人张口就要放声示警，远处弦声骤响，一枚箭矢精准钉入他眼窝。
紧随其后，又是一箭飞至，正中另一人胸膛。
剩下的一名山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山寨方向狂奔。
苏晚禾手持短枪急追，抬枪横扫。枪尖擦过对方小腿，那山匪险些摔倒。
向北纵身越过苏晚禾，抽刀顺劈而下，刀身切入逃匪脖颈再顺势一划，顿时血流如注。那人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扑倒在地。
最后只剩苟三刀一人，他虽有二品修为，却远不是丁贯的对手，几番交手便落入下风。
几息之后，丁贯趁着苟三刀刀势劈空新力未生的间隙，一记挺枪直刺，枪头正中苟三刀胸口。
苟三刀脸上凶戾僵住，身体重重向前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向北手里提着刀，皱眉看向丁贯，没敢松懈半分。
丁贯今日反水太干脆，着实让人起疑。
丁贯察觉到他的视线，并未言语，反手将长枪插进松软的泥土，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掌心之中。
木牌朝上一面刻着一个“北”字。
向北低头望着木牌，呼吸猛地一滞。
他指尖扣紧腰间短刀，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被撬动，周身寒气翻涌，语气冷硬刺骨。
“这块木牌，为何会在你手里？”
丁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开口道：“两年前那场截杀，我当时就在场。”
此言一出，向北心中杀气升腾，连林间的空间都是一滞。
“我虽未曾动手，却全程目睹了惨案。”丁贯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然，“你父亲临死前，五指紧紧扣着这块木牌，指节都僵了，至死都不肯松开。”
丁贯缓缓说着：“当时众人忙着搜刮财物、清点斩获。等人全部散去，我留在最后，从他的指缝里，把牌子抠了出来。”
向北周身杀气几乎抑制不住，脖颈上青筋毕现，“那你今日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丁贯眸中闪烁，似是在追忆，“我本名宋石，原是临水县衙书吏。我妻子遭周主簿手下残害，我砍伤仇家后走投无路，只得逃上山落草。进入清风寨后我发现，侯三每月都向县衙送去大笔银钱，收受银钱的，正是害死我妻子的那帮人。我隐忍多年，直到今日，我才等到破局的机会。”
紧接着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要报仇！”
他缓了缓，恳切道：“是，两年前我冷眼旁观，这些年我每晚都噩梦萦绕，可我不能死！当时我又能如何？那时我只是山寨里一名普通匪卒，贸然出手，不过是多添一具死尸，根本救不下任何人。”
“我留着这块木牌，便是时刻提醒自己，欠下的人命和这一桩桩血仇，总要想办法了结。”
听闻此言，向北压下翻涌的怒火，“你说曾是县衙书吏，县衙大门朝哪边？门前台阶几级？”
“县衙坐北朝南，正门三开间，朱漆铜环。门前七级石阶，正中云纹陛阶石。门口两尊石狮，左狮右前爪踩幼狮。”
丁贯对答如流，“东侧户、吏二房，西侧刑、兵二房。后堂西北角架阁库存税粮、鱼鳞图册，我在那抄了数年公文。”说完伸手把木牌递给向北。
细节分毫不差，和向北当日在县衙所见一般无二。
向北接过木牌，“你有什么计划？”
“罗阎近日越发暴烈，不日将下山清算旧怨。待我探明罗阎行踪与攻村计划后，你们清溪村可在山道设下埋伏，届时罗阎进入圈套，就以响箭信号为令，合力击溃清风寨，斩杀罗阎。”
苏晚禾从向北身后踏出，质问道：“就算你有冤屈，当年见死不救也是事实。如今杀尽手下投诚，谁能确定这不是罗阎设下的苦肉计？”
丁贯语气诚恳，“我若想设局，不必赔上六名手下，再者，你们留不住我。如今我亲手斩断所有退路，罗阎本就多疑，若你们率先发难，我第一个性命不保。”
向北沉吟片刻，说道：“说说你的应对之法。”
“回山寨后我会说，遭遇大批伏击之人。对方箭术精湛、暗藏树影，我们仓促应战，全队陷入包围。混战里我被暗处敌人所伤，手下尽数战死，我依仗地形熟悉，才得以拼死突围。”
向北拔出短刀：“伤口位置。”
“左肩后侧一道，腰侧一道。”
向北手腕起落干脆利落，短刀划出两道深浅交错的刀口。
丁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并未出声痛呼痛呼，接着抓过地上带血的树叶杂草，在衣襟、裤腿涂抹。
丁贯继续交代，“现场痕迹我会处理妥当。”
向北颔首，他指向老松树根部树洞，“明日，仍在此处松林老松下。你把清风寨所有安排写下，我们将伏击地点留下来。”
丁贯点头，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料，指尖印出独特十字星记号，“此暗记只有我能做出，但凡暗记不对，你们直接放弃计划即可。”
随即向北一行人，悄然退入黑暗。
月轮西斜，天光尚未破晓。松林重归死寂，唯有满地血迹、半掩的尸体，见证着方才的厮杀。远处寨墙上的火把遥遥摇曳，清风寨众人依旧浑然不觉。
向北走在队伍最后，指尖紧紧抵着怀中的木牌，心底五味杂陈。
昔日他们无能为力，两年隐忍各有浮沉。今日相逢，亦是两份血海深仇殊途同归。
树林间一队山匪，巡逻而过，为首之人正是丁贯，他身边跟着六名山匪。
队伍最前头的是个姓苟的二品头目，寨里人都叫他苟三刀，寨中有诨号的山匪通常都是经年老匪。
丁贯走在队伍中，这队山匪今夜没点火把，借着月色缓步而行。
队伍行至后山岔路口，丁贯便侧目望向松林深处的乱石坡，抬手指向一条山间小径。
“今晚巡查后山，都警醒些，我们去那边看看。”
苟三刀闻言抬手示意众人收紧阵型，应声拐进小径。
“都打起精神，噤声慢行。”丁贯忽然低声开口。
山匪们立刻放轻脚步，目光逡巡着周遭树林。
“三当家，可是察觉到动静了？”苟三刀脚步顿住，右手已然按上腰间弯刀。
“你们在此原地戒备。”丁贯独自上前几步，似是在凝神查探。
片刻后，他沉声道，“前方似乎有人藏匿。”
他语气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沉凝。
苟三刀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树林间隐着几道模糊人影。
他先是皱眉打量，随后低声叮嘱身后山匪分列两侧，形成合围之势。
其实方才丁贯便发现了树后蛰伏的几道人影，此时他五指攥紧长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血海深仇压了下去，今夜就是他等了许久的时机。
苟三刀刚迈出几步，身后陡然发出异响。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丁贯长枪骤然出手，已经刺透两名山匪后心。
山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苟三刀见状目眦欲裂，反应过来丁贯已经反水，挥刀便朝他劈去。
另一侧的三名山匪彻底慌了神。
其中一人张口就要放声示警，远处弦声骤响，一枚箭矢精准钉入他眼窝。
紧随其后，又是一箭飞至，正中另一人胸膛。
剩下的一名山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朝着山寨方向狂奔。
苏晚禾手持短枪急追，抬枪横扫。枪尖擦过对方小腿，那山匪险些摔倒。
向北纵身越过苏晚禾，抽刀顺劈而下，刀身切入逃匪脖颈再顺势一划，顿时血流如注。那人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扑倒在地。
最后只剩苟三刀一人，他虽有二品修为，却远不是丁贯的对手，几番交手便落入下风。
几息之后，丁贯趁着苟三刀刀势劈空新力未生的间隙，一记挺枪直刺，枪头正中苟三刀胸口。
苟三刀脸上凶戾僵住，身体重重向前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向北手里提着刀，皱眉看向丁贯，没敢松懈半分。
丁贯今日反水太干脆，着实让人起疑。
丁贯察觉到他的视线，并未言语，反手将长枪插进松软的泥土，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放在掌心之中。
木牌朝上一面刻着一个“北”字。
向北低头望着木牌，呼吸猛地一滞。
他指尖扣紧腰间短刀，积压在心底的恨意在这一刻被撬动，周身寒气翻涌，语气冷硬刺骨。
“这块木牌，为何会在你手里？”
丁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开口道：“两年前那场截杀，我当时就在场。”
此言一出，向北心中杀气升腾，连林间的空间都是一滞。
“我虽未曾动手，却全程目睹了惨案。”丁贯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然，“你父亲临死前，五指紧紧扣着这块木牌，指节都僵了，至死都不肯松开。”
丁贯缓缓说着：“当时众人忙着搜刮财物、清点斩获。等人全部散去，我留在最后，从他的指缝里，把牌子抠了出来。”
向北周身杀气几乎抑制不住，脖颈上青筋毕现，“那你今日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丁贯眸中闪烁，似是在追忆，“我本名宋石，原是临水县衙书吏。我妻子遭周主簿手下残害，我砍伤仇家后走投无路，只得逃上山落草。进入清风寨后我发现，侯三每月都向县衙送去大笔银钱，收受银钱的，正是害死我妻子的那帮人。我隐忍多年，直到今日，我才等到破局的机会。”
紧接着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要报仇！”
他缓了缓，恳切道：“是，两年前我冷眼旁观，这些年我每晚都噩梦萦绕，可我不能死！当时我又能如何？那时我只是山寨里一名普通匪卒，贸然出手，不过是多添一具死尸，根本救不下任何人。”
“我留着这块木牌，便是时刻提醒自己，欠下的人命和这一桩桩血仇，总要想办法了结。”
听闻此言，向北压下翻涌的怒火，“你说曾是县衙书吏，县衙大门朝哪边？门前台阶几级？”
“县衙坐北朝南，正门三开间，朱漆铜环。门前七级石阶，正中云纹陛阶石。门口两尊石狮，左狮右前爪踩幼狮。”
丁贯对答如流，“东侧户、吏二房，西侧刑、兵二房。后堂西北角架阁库存税粮、鱼鳞图册，我在那抄了数年公文。”说完伸手把木牌递给向北。
细节分毫不差，和向北当日在县衙所见一般无二。
向北接过木牌，“你有什么计划？”
“罗阎近日越发暴烈，不日将下山清算旧怨。待我探明罗阎行踪与攻村计划后，你们清溪村可在山道设下埋伏，届时罗阎进入圈套，就以响箭信号为令，合力击溃清风寨，斩杀罗阎。”
苏晚禾从向北身后踏出，质问道：“就算你有冤屈，当年见死不救也是事实。如今杀尽手下投诚，谁能确定这不是罗阎设下的苦肉计？”
丁贯语气诚恳，“我若想设局，不必赔上六名手下，再者，你们留不住我。如今我亲手斩断所有退路，罗阎本就多疑，若你们率先发难，我第一个性命不保。”
向北沉吟片刻，说道：“说说你的应对之法。”
“回山寨后我会说，遭遇大批伏击之人。对方箭术精湛、暗藏树影，我们仓促应战，全队陷入包围。混战里我被暗处敌人所伤，手下尽数战死，我依仗地形熟悉，才得以拼死突围。”
向北拔出短刀：“伤口位置。”
“左肩后侧一道，腰侧一道。”
向北手腕起落干脆利落，短刀划出两道深浅交错的刀口。
丁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并未出声痛呼痛呼，接着抓过地上带血的树叶杂草，在衣襟、裤腿涂抹。
丁贯继续交代，“现场痕迹我会处理妥当。”
向北颔首，他指向老松树根部树洞，“明日，仍在此处松林老松下。你把清风寨所有安排写下，我们将伏击地点留下来。”
丁贯点头，从袖口扯下一截布料，指尖印出独特十字星记号，“此暗记只有我能做出，但凡暗记不对，你们直接放弃计划即可。”
随即向北一行人，悄然退入黑暗。
月轮西斜，天光尚未破晓。松林重归死寂，唯有满地血迹、半掩的尸体，见证着方才的厮杀。远处寨墙上的火把遥遥摇曳，清风寨众人依旧浑然不觉。
向北走在队伍最后，指尖紧紧抵着怀中的木牌，心底五味杂陈。
昔日他们无能为力，两年隐忍各有浮沉。今日相逢，亦是两份血海深仇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