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游击
清溪村外响起呖呖鸟鸣，村中炊烟袅袅升起，天边刚刚泛起第一线灰白。
向北是最后一个走进村口的。五个人从松林边缘钻出来的时候，守在矮墙后面的向大风举着矛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才把长矛收回身侧。
“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向北疲惫的说，接着缓缓走到老银杏边，慢慢坐下，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搁在石墩上，刀鞘上沾着的血已干成暗褐色。
苏晚禾从打谷场另一端跑过来的时候，见到向北眼眶下面青紫一片，小嘴嘟起老高，心里堵堵的。“你多久没睡了？”
“没事，还撑得住。”
刘铁山和苏云峰一行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村口。三支游击小队在老银杏下碰头，相互报了一遍战果。
刘铁山那队走的山道窄口，拔掉两个明哨，一刀毙命没留活口，回来的路上在山道上补了一道绊索，绊倒了一名换岗的山匪巡逻，刘铁山亲手解决的，尸首拖进了路边灌木丛。
苏云峰那队走的山沟入口，拔掉一个游动哨和两个暗哨，又设下伏击，等三个来换岗的山匪走到溪中间那块踏脚石时同时放箭，射翻两个，第三个被苏云峰一掌劈倒在溪水里。
三队加起来，一晚上拔了将近十个哨位，杀了十几名山匪，清溪村无一伤亡。
“今晚继续。”刘铁山一身悍气未消，开口道，“各自回家休息，酉时初在打谷场集合。”说完，刘铁山、苏云峰等人便各自回家休整。
苏晚禾端着粥从灶房走到向北面前时，向北已开始闭目养神。
“粥喝了再休息。”说完苏晚禾便放下粥碗转身回灶房。
等苏晚禾拿着蒸饼再过来时，粥碗已经空了，而向北已然陷入酣睡。她轻轻把向北手里握着的碗抽出来，抱了件旧棉袄盖在他身上。
老银杏上的风灯在晨光里渐渐暗下去。刘婶搬了梯子上去添油，低头看着树下酣睡的向北，嘟囔了一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苏晚禾从清晨醒来之后，一刻都不曾停歇，先去灶房帮刘婶烧火煮粥，煮完粥又去苏家大伯母屋里给那八个被救回来的女子分干粮、换伤药，其中一个女子还发烧，她照顾一整天。
白天，三支轮换的游击小队继续出动。
向大风从村里挑选的几个腿脚利索的猎户和弓手编成队伍，由一名二品武者带队，出发前特意叮嘱袭扰为主，切不可冒进。
清风寨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防守也更周全。一夜被端掉近十个哨位、死了十几个人，罗阎连夜把马铁从床铺上踹了起来。
天亮之后，松林边缘的山口全被封锁，把之前清溪村猎户常走的几条小径全部用桩子堵死，每隔几十步就设一道临时哨卡，游动哨从三人一组扩到五人一组，巡逻范围从寨墙外围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罗阎暴跳如雷，下了一道死命令：搜山的队伍每搜完一段山脊，就地留一个五人哨卡驻守，把搜过的区域全部锁死。
到中午时分，从松林边缘到山沟入口的整条外围防线，已经布满了固定哨和游动哨，游击小队能活动的空间被压缩了大半。
三支游击小队从清晨到傍晚轮番出击，每靠近一处哨点都要花比昨晚多几倍的时间潜伏观察。
走山沟入口那队在半山腰的乱石堆附近远远撞见了马铁亲自带队的搜山队，清溪村领头的二品武者，一眼就瞥见前方几十丈开外的山道上，马铁正带着十几个山匪沿山脊往下搜。
领队立刻打了个手势，五个人悄无声息地伏低在乱石堆后面，开始缓缓后退。
但马铁比昨晚的暗哨警觉得多。他在崖壁上站了片刻，目光往乱石堆方向扫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随即抬手朝乱石堆方向一指。他身后的十几个山匪同时举起了弓箭。
“躲！”
领队的话音未落，一轮箭矢已经泼了过来。五个人伏低在乱石堆后面，队伍里一个叫刘铁柱的猎户左臂被流矢擦中，闷哼一声。
马铁挥刀下令追击，十几个山匪从崖壁上跳下来，往乱石堆方向追来。
游击小队在林间左冲右突，跑了好一阵才甩掉身后的山匪。
最先脱离追击的是领队，他故意在岔路口踢翻了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头滚下山坡砸出一连串闷响，把搜山队往西边引了一段，其余人才趁这个空隙钻进松林深处。
等甩掉追兵清点人数时，个个脸上都是血痕和泥土。
傍晚时分，三队撤回清溪村时，每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刘铁柱坐在打谷场边，刘婶正给他清洗手臂上的箭伤，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丫的，他们学聪明了，暗哨全换了新位置，山口还堵了桩子。我们绕了大半天才找到个落单的，摸第二个的时候差点全折在马铁手里，幸亏领队把追兵引开，我们才跑掉。”
“马铁亲自带队搜山了？”刘铁山刚从屋里走出。
“搜了一整天。”刘铁柱说，“从山沟入口搜到乱石堆，哪里被拔了哨就往哪里搜。现在外围到处都是游哨，相互策应，守得铁桶一般，再想摸进去，更难了。”
刘铁山转头看向老银杏下，向北裹着件旧棉袄靠在树干上，眼睛还闭着。过了一会儿，向北醒了。
刘铁山从打谷场对面走过来。
“还撑得住吗？”向北点点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山里大半山口都被木桩堵死，密密麻麻钉了一整排，我带队从山沟方向出击，牵制清风寨的注意力。苏云峰走山道窄口，截住他们的支援。”
刘铁山眼底满是赞许，看向向北：“你走后山，伺机下手。”
苏晚禾从灶房走出来，手里已经握住了短矛。
刘婶跟在她身后，冲着苏晚禾的背影喊：“苏丫头你给我小心点！别往前冲，跟在向北后头！”苏晚禾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刘铁山目光扫过苏晚禾，刚要开口，苏晚禾已经说话了。
“苏家云手我学了大半，能自保。后山我也跟他摸过一次。”她的语气笃定，“我不拖后腿。”刘铁山沉吟片刻，只好点头。
“晚禾...”向北还要再劝，苏晚禾走上前，默默帮他整理好衣领，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脖颈，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移开目光。
空气中传来少女的呢喃：“跟在你身边，我才安心。”
向北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知道劝不动只得说：“跟紧我。”
老银杏上的风灯已经点亮，今晚的灯捻比昨晚更粗，底盘里的火油添得满满的。三支小队在打谷场上重新编组，向北带着苏晚禾一行六人毅然前行。
身后村落渐渐隐入黑暗，斜月悬在半山，离破晓还有漫漫长夜。
向北是最后一个走进村口的。五个人从松林边缘钻出来的时候，守在矮墙后面的向大风举着矛眯起眼睛看了好一阵，才把长矛收回身侧。
“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向北疲惫的说，接着缓缓走到老银杏边，慢慢坐下，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搁在石墩上，刀鞘上沾着的血已干成暗褐色。
苏晚禾从打谷场另一端跑过来的时候，见到向北眼眶下面青紫一片，小嘴嘟起老高，心里堵堵的。“你多久没睡了？”
“没事，还撑得住。”
刘铁山和苏云峰一行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村口。三支游击小队在老银杏下碰头，相互报了一遍战果。
刘铁山那队走的山道窄口，拔掉两个明哨，一刀毙命没留活口，回来的路上在山道上补了一道绊索，绊倒了一名换岗的山匪巡逻，刘铁山亲手解决的，尸首拖进了路边灌木丛。
苏云峰那队走的山沟入口，拔掉一个游动哨和两个暗哨，又设下伏击，等三个来换岗的山匪走到溪中间那块踏脚石时同时放箭，射翻两个，第三个被苏云峰一掌劈倒在溪水里。
三队加起来，一晚上拔了将近十个哨位，杀了十几名山匪，清溪村无一伤亡。
“今晚继续。”刘铁山一身悍气未消，开口道，“各自回家休息，酉时初在打谷场集合。”说完，刘铁山、苏云峰等人便各自回家休整。
苏晚禾端着粥从灶房走到向北面前时，向北已开始闭目养神。
“粥喝了再休息。”说完苏晚禾便放下粥碗转身回灶房。
等苏晚禾拿着蒸饼再过来时，粥碗已经空了，而向北已然陷入酣睡。她轻轻把向北手里握着的碗抽出来，抱了件旧棉袄盖在他身上。
老银杏上的风灯在晨光里渐渐暗下去。刘婶搬了梯子上去添油，低头看着树下酣睡的向北，嘟囔了一句“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苏晚禾从清晨醒来之后，一刻都不曾停歇，先去灶房帮刘婶烧火煮粥，煮完粥又去苏家大伯母屋里给那八个被救回来的女子分干粮、换伤药，其中一个女子还发烧，她照顾一整天。
白天，三支轮换的游击小队继续出动。
向大风从村里挑选的几个腿脚利索的猎户和弓手编成队伍，由一名二品武者带队，出发前特意叮嘱袭扰为主，切不可冒进。
清风寨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防守也更周全。一夜被端掉近十个哨位、死了十几个人，罗阎连夜把马铁从床铺上踹了起来。
天亮之后，松林边缘的山口全被封锁，把之前清溪村猎户常走的几条小径全部用桩子堵死，每隔几十步就设一道临时哨卡，游动哨从三人一组扩到五人一组，巡逻范围从寨墙外围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罗阎暴跳如雷，下了一道死命令：搜山的队伍每搜完一段山脊，就地留一个五人哨卡驻守，把搜过的区域全部锁死。
到中午时分，从松林边缘到山沟入口的整条外围防线，已经布满了固定哨和游动哨，游击小队能活动的空间被压缩了大半。
三支游击小队从清晨到傍晚轮番出击，每靠近一处哨点都要花比昨晚多几倍的时间潜伏观察。
走山沟入口那队在半山腰的乱石堆附近远远撞见了马铁亲自带队的搜山队，清溪村领头的二品武者，一眼就瞥见前方几十丈开外的山道上，马铁正带着十几个山匪沿山脊往下搜。
领队立刻打了个手势，五个人悄无声息地伏低在乱石堆后面，开始缓缓后退。
但马铁比昨晚的暗哨警觉得多。他在崖壁上站了片刻，目光往乱石堆方向扫了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随即抬手朝乱石堆方向一指。他身后的十几个山匪同时举起了弓箭。
“躲！”
领队的话音未落，一轮箭矢已经泼了过来。五个人伏低在乱石堆后面，队伍里一个叫刘铁柱的猎户左臂被流矢擦中，闷哼一声。
马铁挥刀下令追击，十几个山匪从崖壁上跳下来，往乱石堆方向追来。
游击小队在林间左冲右突，跑了好一阵才甩掉身后的山匪。
最先脱离追击的是领队，他故意在岔路口踢翻了一块松动的岩石，石头滚下山坡砸出一连串闷响，把搜山队往西边引了一段，其余人才趁这个空隙钻进松林深处。
等甩掉追兵清点人数时，个个脸上都是血痕和泥土。
傍晚时分，三队撤回清溪村时，每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刘铁柱坐在打谷场边，刘婶正给他清洗手臂上的箭伤，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丫的，他们学聪明了，暗哨全换了新位置，山口还堵了桩子。我们绕了大半天才找到个落单的，摸第二个的时候差点全折在马铁手里，幸亏领队把追兵引开，我们才跑掉。”
“马铁亲自带队搜山了？”刘铁山刚从屋里走出。
“搜了一整天。”刘铁柱说，“从山沟入口搜到乱石堆，哪里被拔了哨就往哪里搜。现在外围到处都是游哨，相互策应，守得铁桶一般，再想摸进去，更难了。”
刘铁山转头看向老银杏下，向北裹着件旧棉袄靠在树干上，眼睛还闭着。过了一会儿，向北醒了。
刘铁山从打谷场对面走过来。
“还撑得住吗？”向北点点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山里大半山口都被木桩堵死，密密麻麻钉了一整排，我带队从山沟方向出击，牵制清风寨的注意力。苏云峰走山道窄口，截住他们的支援。”
刘铁山眼底满是赞许，看向向北：“你走后山，伺机下手。”
苏晚禾从灶房走出来，手里已经握住了短矛。
刘婶跟在她身后，冲着苏晚禾的背影喊：“苏丫头你给我小心点！别往前冲，跟在向北后头！”苏晚禾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刘铁山目光扫过苏晚禾，刚要开口，苏晚禾已经说话了。
“苏家云手我学了大半，能自保。后山我也跟他摸过一次。”她的语气笃定，“我不拖后腿。”刘铁山沉吟片刻，只好点头。
“晚禾...”向北还要再劝，苏晚禾走上前，默默帮他整理好衣领，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脖颈，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移开目光。
空气中传来少女的呢喃：“跟在你身边，我才安心。”
向北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知道劝不动只得说：“跟紧我。”
老银杏上的风灯已经点亮，今晚的灯捻比昨晚更粗，底盘里的火油添得满满的。三支小队在打谷场上重新编组，向北带着苏晚禾一行六人毅然前行。
身后村落渐渐隐入黑暗，斜月悬在半山，离破晓还有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