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次防守(下)

天下向北 · 寒枭白 · 第11章 · 33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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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裹着烈焰从清风岭山顶翻涌而起,半边夜空被映成了暗红色,连老银杏下的夯土地都被照得发亮。罗阎的长刀顿在半空中,整个人似是被定身了一般。

他的脑子里在一瞬间,转过了好几件事。

那个方向是清风寨,那可是他所有根基所在。

仓库,他的银钱粮草全堆在仓库里,这么多年的积蓄和三百多号人过冬的粮食,全在那里。

藏在密室里的东西,要是被人趁乱拿走,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靠坐在老银杏下的刘铁山。那个老家伙的刀已经快断了,不出二十合,就能把刘铁山劈翻。但他能拿下整个村子吗?他心里没有底。

这群种药的泥腿子,竟然没有全部守在村里,清溪村竟然分兵摸上了后山,趁他亲自下山的空档,把他的老巢给抄了。

想到这里,罗阎不再犹豫,收刀归鞘,撞出沉闷的声响。

刘铁山可以改天再杀,村子里的娘们可以改天再抢,但现在不回去寨子可能就没了,到时候,他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他不敢赌。

罗阎望着火光,拳头捏得骨节作响,“老匹夫,今日你的人头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说罢抽身而退,挥手大喊一声。

“扯呼!”

马铁在村西正被向大风死死挡住,手下的山匪踩中陷坑捕兽夹,人仰马翻,听到罗阎的命令时,他怔了一瞬,回头看到山顶的火光,大骂一声,挥手招呼手下撤退。

不多时,山匪如潮水般退去,丢下一地尸体。

清风寨上。

刘保田的第一支火箭钉进了火油桶后,火舌从桶口喷涌而出,只是瞬间就引起了爆燃,火势猛地吞噬了整片杂物堆。

爆燃过后刘保田没停下,紧接着就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都稳稳钉在后寨各个营房的茅草顶上,干茅草遇火即燃,火苗沿着屋顶迅速蔓延。

片刻之后,留守的山匪从营房里光着脚跑出来,愣了愣神,随即大喊:“走水了,走水了!”,有人抱着水桶往火上泼,有人扯着嗓子喊救火,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光里乱窜。

风助火势,后寨营房烧成一片火海,浓烟裹着火舌从山顶窜起来,夜色被尽数撕开。

火势一起,向北便动了。他从破木箱后面窜出来,贴着寨墙根猫腰摸向木栅栏的方向。苏晚禾紧随其后,手中死死抓着短矛。

那三个掷骰子的山匪被火浪掀得东倒西歪,刚准备站起来时,刘保田一箭射穿了其中一个心脏,另一个被向北从背后抹了脖子,第三个正要逃跑,苏晚禾手里的短矛已经刺透山匪后心。

刺透山匪后,苏晚禾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向北缓缓扶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别怕,他们该死,走吧。”

向北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让苏晚禾安心不少,她轻轻点头,脸色微微发白。

锁住女子们的栅栏上挂着一根粗铁链,中间扣着锈迹斑斑的铁锁。向北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卡进铁锁环扣之间,用力一撬,铁锁应声而断,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向北率先推开栅栏门,往里跨进一步。角落里的女子们看到进来的是个男子,像惊弓之鸟一样齐刷刷地往后缩,挤在一起,止不住地颤抖。

最靠近门口的那个女子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筛糠。

向北脚步顿时停住,站在门口,握着刀柄的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退后几步,看向苏晚禾。

苏晚禾把短矛放在地上,摊开双手让那些女子看清自己手里没有武器,然后慢慢地走进栅栏。

她的声音轻柔:“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着我们走,不要出声。”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了最靠近栅栏的那个女子的手。那个女子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几下,眼神呆愣愣的看向出口。

苏晚禾点了点头,扶着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其他女子看到这一幕,也缓缓在众人的搀扶下往外挪。

苏晚禾扶着那个腿上有伤的女子率先往后寨裂缝的方向走去,其他女子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只有赤脚踩在夯土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清风寨里火光四起。刘保田守在裂缝口,把旧弓往肩上一挎,接过苏晚禾扶着的女子,帮她们侧身挤进裂缝。

向北走在最后面,临走前弯腰从杂物堆旁被炸开的麻袋边抓起几块晶石一样的东西塞进怀里,随即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待向北一行人带着八个女子刚摸进林子边缘,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

“那边有人!别让她们跑了!”

一小队外围巡逻山匪发现向北众人,举着火把往林子边缘冲来。

对方有六个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持刀的疤脸头目,后面跟着五个山匪,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拖着刀。

向北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八个女子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苏晚禾正扶她们往林子深处走,向虎在前面开路,刘保田背着弓正等在林子拐角处接应。

在短短一息之间,向北便做出了决定。

“保田叔,掩护我。”向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还未等刘保田回应,他转身往回走出几步,在一棵树干粗壮的老松树后面蹲下,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短刀,目光穿过夜影,锁定追兵的方向,屏息凝神。

刘保田看到向北转身回去,翻身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把旧弓架在岩石上,稳如苍松。

他的右手三根指节扣住弓弦,下丹田气血运转,深吸了一口气,二品巅峰的气血汇聚于双手,目光透过箭尖,锁定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疤脸头目。

疤脸头目冲得最猛,他手持一柄短斧跑在最前面,火把的光映出他脸上蜈蚣爬似的疤。

他几步跨过裂缝口外的碎石地,目光锁定林子边缘,地面上还留着杂乱的脚印,肯定还没跑远。他张嘴想要喊,让后面的人包抄过来。

就在他张嘴吸气的那一瞬间,刘保田的箭离弦了。

箭头穿过夜风和松针的缝隙,带着破空的尖啸,从疤脸的喉结正中穿入,箭尖从后颈透出。

疤脸头目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声破风箱似的嘶嘶声,从喉间漏出。他踉跄了两步,火光一晃,整个人往前扑倒在碎石地上。

“有埋伏!”

剩下的五个山匪几乎同时刹住了脚步。一个二品头目,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一箭穿了喉。其中三个山匪本能地蹲下身,连忙熄灭火把,寻找掩护。

落后的两个则颤颤巍巍往后退,目光在黑暗的林间慌乱地扫视,试图判断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向北借着夜色和树影的掩护,从老松树后面闪身而出,伏低身形快步绕到三个山匪的侧翼。

当最左边那个山匪正蹲在一棵小树后面东张西望时,向北已经无声无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山匪的嘴,短刀在同一瞬间从颈侧横切而入。

刀刃划开皮肉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温热的感觉顺着手腕蔓延开来,山匪如同松开的麻袋一般无声软倒。

向北缓缓松开手,将尸体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与此同时,刘保田的箭已经离弦。

这一箭射中躲在灌木丛中那个山匪的肩胛骨,箭矢斜斜透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第三个山匪见势不妙猛地往后逃去,还没跑出去几丈,又被一箭从后心射入,踉跄几步就栽倒在地。

剩下两个后退的山匪彻底被吓破了胆,黑暗中仿佛到处都藏着冷冽的目光。

这种念头在林间弥漫的夜色里变得格外清晰,两个撒腿狂奔,连地上的刀都没来得及捡,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向北站在林间,目送那两道身影远去。他把短刀在树叶上擦了擦插回腰间,快步走回队伍的方向。刘保田从岩石后面站起身来,把旧弓挎回背后。“快走。”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八个女子被护在中间,向北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女子们踉踉跄跄跑着,赤脚踩在枯叶上的咯吱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山中急促地向前延伸。

众人回到村中时,天边渐渐放亮。

村中妇人们看到那些衣衫不整的女子赤脚走进打谷场时,竟是怔住了。

刘婶最先迎上去,把其中一个身形最瘦小的女孩揽进怀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哽咽得不成句子。

紧接着妇人们都围拢过来,有的端来热水和干粮,有的把一条条干净的布条分给她们包扎伤口。

那些女子捧着热水碗,有人开始无声地流泪,有人呆愣愣的好像没了知觉,有人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啃干粮,似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刘铁山坐在老银杏的树根上,看着山顶渐渐熄灭的火光,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咱们村子守住了。”

向大风拄着长矛从村西走来,嘶声说道:“咱们的根保住了!”

向北走到刘铁山身旁,从怀里掏出那几块晶石一样的东西,递到刘铁山面前。

晶石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光泽,刘铁山拿起枚龙眼大小的矿晶看了几眼,随即又递回去,说:“这枚是初品矿晶,地脉煞气凝结而成,一枚初品矿晶也能换十枚银钱,足够普通农户三五月吃穿用度,你自己留着吧。”示意他收好。

苏晚禾走到向北身边,眼里还泛着泪花。

“她们活下来了。”

“嗯,我们也活下来了。”向北靠在老银杏下,抬头看着山顶逐渐暗下去的火光。

今晚烧了清风寨的后营,救回了八个被掳的女子,算是一场小胜。

然而,山匪锱铢必较,今晚的火光,只是拉开一场血雨腥风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