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次防守（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向北赶回清溪村后，直奔村中心而去，他在老银杏下找到守夜的刘铁山，把整夜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明，还将后山藏在崖壁间的裂缝、杂物堆旁堆放的火油桶，以及被锁在木板屋里的一众女子都讲述了一遍。
“正面硬打，我们扛不住。”向北语气坚定，“只能去搅乱他们后方。我今晚带三个人从后山悄悄摸进去，放火烧掉后寨营房。火势一起，匪寇必定分心救火，十有八九会领兵折返，我们趁机救人，村子就保住了。”
停顿片刻，他接着说道：“村子里外可以多挖些陷阱，坑里埋上竹签，上面盖上树皮和浮土，猎户家的捕兽夹也可以全埋上，用枯草叶子遮住，火油和干草全搬到村口，等山匪攻进村子就放火烧。”
刘铁山沉默着打量他许久。十四岁的向北双亲已逝，修为卡在一品圆满已有五年，村里不少人私下唤他废物。
可就是这个不被看好的少年，昨夜孤身潜入清风寨，把清风寨查探得明明白白。此刻他站在树下，条理分明地排布计策，每一步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思量过无数遍。
刘铁山凝视着少年。向北身形早已与寻常成年人一样高，衣袖遮不住常年练功练出的紧实手臂肌肉；脖颈被日晒得黝黑，年少圆润的下颌已然长出些许棱角。
他相貌算不上出众，唯独眉骨高耸，眼眸藏在阴影里。说话时目光沉静克制，全然不似十四岁少年，反倒像走南闯北的老练捕快。
刘铁山忽然想起向大川。那个常年在外贩药的汉子，找他喝酒时，醉意里满口骄傲，说自家向北九岁踏入一品，本事远胜自己。
那时他只当是为人父亲的偏爱夸赞，一品圆满在清溪村并不算罕见。如今他才算明白，向大川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修为境界，是这个少年的心性胆识。
“你觉得带谁去合适？”刘铁山沉声发问。
“人不用太多，四个就够了，我、苏晚禾、向虎，再寻一位箭术过硬的人。”向北看向矮墙下正在紧拉弓弦的刘保田，“保田叔，随我们走一趟？”
刘保田抬眼看向向北。上一轮守村之战，他在矮墙后面放箭，放倒好几个翻墙的山匪，村里人这才想起，这位二品巅峰的退伍老卒一身箭法半点没退步。
听完向北的偷袭谋划，刘保田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刘铁山轻拍少年肩背，语气斩钉截铁：“大家伙都听到了，挖陷坑的跟着我，削竹签的去矮墙一线，熟稔村外地形的猎户分头去埋捕兽夹。半大孩子全都去搬运干草与菜油，能搬多少便搬多少。”
刘铁山扫视所有村民，铿锵出声：“今夜正面防线必须死战不退，待撑到清风岭火光冲天，罗阎必定回兵救寨。”
天光放亮，整个清溪村立刻忙碌起来。铁锹刨土的闷响、铁夹碰撞的叮当声，从村口一直传到村尾，不曾停歇。
刘婶蹲在老银杏下削着竹签，一边动手一边低声念叨，这辈子从未与人争执，连杀鸡都不敢细看，可山匪要来烧屋夺粮，她就算握着竹签，也要扎死这帮畜生。
向虎蹲在村西空地挖掘陷坑，下手力气半点不弱。每挥一锹泥土，便怒骂一句匪寇凶狠、罗阎恶毒，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伤口，疼得他不住龇牙咧嘴，他爹向大风拄着长矛站在一旁看着。
“伤口还没长好，别一直大吼大叫，留点力气干活打仗。”
“越疼我越要骂，骂痛快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纯粹就是逞强。”
向大风不再多劝，拿起铁锹，一铲一铲挖开硬土。
向北在村口来回走动，一一标记出匪寇避开绊索后极有可能绕行的所有位置。
苏晚禾跟在他身后，将削好的竹签牢牢扎在陷坑泥土里，只是向北留意到她咬着嘴唇，眸中。
苏晚禾开口说道：“昨晚你一个人上山，心里不怕吗？”
向北手上动作稍顿，没有抬头：“当时确实不怕，在山中潜藏一整夜，闻到村里炊烟升起时，才惊觉满身都是冷汗。我在后寨看见七八个女子被关在板屋之中，年纪最小的和我相差无几。”
苏晚禾停下手里动作，抬头望向他，双唇紧紧抿起：“七八个人？”
“没错。”向北拍去掌心尘土，眼底只剩怒火：“今晚我们就去敲碎这群恶狼的骨头，我们，必定能成功。”
苏晚禾静静看了他片刻，稳稳站定，答得干脆利落：“好，打完这一仗，我想吃刘婶做的糖葫芦。”
苏晚禾目光浮现期待：“往日刘婶还会亲自熬糖浆做糖葫芦。后来匪祸四起，她就再也没做过。等咱们回来，一定要让她给咱们做一次。”
向北读懂了她话里未尽之意，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串吃食，是盼着所有人都能活过今夜。
他坚定应下：“好，我们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好趁夜出发。”
傍晚时分，清风寨百余人马在山腰集结完毕。
罗阎骑坐马背，械兵长刀悬在马鞍一侧，刀柄末端嵌着一枚金属圆球，刀刃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红冷光。
他勒住缰绳，远远望向山脚下的清溪村，罗阎打量片刻，冷哼一声催马向前。
“都听仔细了！上次马铁带几十个弟兄，被这群种地贩药的泥腿子给阴了。今夜老子亲自带兵，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天亮前，务必给老子踏平整座村子。”
“马铁！你带队走村西，丁贯！你带人从东边松林绕路堵住逃往村子后山的退路，别给这些泥腿子半点逃命的活路。”
罗阎单手提刀，刀尖指向清溪村的方向，语气里充斥着狠意。
“村里有钱有粮有药材，还有漂亮娘们。听老四说，有个长得特别标致的小娘皮，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今晚谁先逮到她，谁就先尝尝鲜，以后山上的‘猪崽子’随便玩，咱们这次论功行赏！”
队伍里爆发出粗野的哄笑和刀兵撞击的脆响。马铁咧嘴笑着：“上次我就看上那小娘皮了，老子要是先逮到她，等带回山上一定要好好伺候！”
旁边有人起哄：“二当家上次不是被人家打回来了吗？”
马铁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那是老子阴沟里翻了船，今晚大当家亲自出马，看谁还挡得住。”
丁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脚下那片即将被火把照亮的土路上，眼神闪烁不定。
天色渐暗，罗阎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沿山道而下，火光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火龙。
与此同时，向北带着苏晚禾、刘保田和向虎已经从松林边缘悄然出发，他们要在山匪抵达村口之前摸到后山。
四人沿着松林边缘绕到后山，穿过暗哨的视线盲区，摸到崖壁底部那道被野草和碎石掩盖的裂缝。
月亮还未完全升起，石壁的阴影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苏晚禾侧身挤进裂缝时屏住了呼吸，石壁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来，她的手腕被向北握了一下又松开，温热和冰凉交替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缓缓平静下来。
刘保田背着旧弓侧身挤过最窄的那段石缝，弓梢在石壁上磕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护住弓弦，动作比护自己的脑袋还小心。向虎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裂缝。
四人进入寨子后，各自蹲伏在裂缝口的木箱后。
向北目光越过杂物堆，落在远处木板屋的方向。板屋旁三个值夜的山匪正蹲在地上掷骰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今晚大当家下山抢女人，他们却在这里守夜。
火把的光从议事厅那边断断续续地照过来，板屋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位置，示意众人木板屋就在杂物堆斜对面，绕过一排营房就是。
火油桶就在他们左手边几步远的地方，刘保田已经看到了，几只木桶靠墙堆着，桶壁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他朝向北点了点头，把裹了火油麻布的箭从箭壶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一切就绪。
清溪村的战斗在深夜时分全面打响。第一批山匪举着火把冲上村口的土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嚷着“今晚端了这村子，必然可以分到不少好处”。
话音未落，草丛里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筋骨分离的撕裂声在夜里传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后面的人来不及收脚，又接连被绊索绊倒，两三个人叠在一起滚进陷坑，坑底的竹签穿透肩膀和大腿，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不绝于耳。
“有陷阱！”有人在火光里尖声喊道，“这群泥腿子挖了陷阱！”火光在土路上乱晃，照亮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和已经不动了的尸体。胆子小的想往回跑，被人群挡住又被推了回来。
罗阎勒住马，站在土路下方，看着自己的人被陷阱困得东倒西歪，眼神冷得像要结出冰碴子。
还没摸到村口的矮墙，就损失了十几个手下，早已令他火冒三丈。只听苍啷一声，罗阎拔出腰间的刀，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微微一亮，砍翻一个正欲后退的山匪。
“一群废物！现在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就砍了谁，给我冲！先攻进村子的，姑娘随便选，东西随便挑！”顿时散乱的队伍齐刷刷向前压去。
二品头目们越过伤员，踩着还在挣扎的同伴冲向矮墙。
刚一落地就被泼了一身火油，只见埋伏已久的村民将火把狠狠戳进干草堆里，细长的火舌“呼”地一下猛地窜起，顺着地面的油迹四处蔓延。
烈焰瞬间裹住近旁的山匪，衣料沾上火油一触即燃，火苗顺着衣襟往上爬。惨叫声当即炸开，山匪慌乱拍打身上明火，滚滚浓烟伴着焦糊的肉味四下弥散。
村口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罗阎一刀劈断了最后一根绊索桩，提着刀飞身纵跃出两丈。刘铁山从矮墙后迎出来，刀锋交织处，在夜色中炸开第一团罡气火花。
刀锋碰撞的一瞬间，刘铁山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罗阎刀上的力道沉得不像话，每一刀劈下来，都像一块巨石压过。
隐隐还有一股酥麻感，从刀锋上传到握刀的手上，震得险些刀都握不住。自己的厚背砍刀在第一次硬撼时刀刃就崩了两个缺口。
刘铁山硬接了罗阎第一刀，虎口的血就顺着手腕往下淌。第二刀，脚下的夯土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刘铁山是三品巅峰修为，但对面展现出来的实力明显不在三品范畴，他心中大骇，那是四品！
眼角余光再一瞟，罗阎每劈一刀，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都会亮起一阵淡蓝光晕，刀锋传来的力道，如山岳般沉重，是械兵！
刘铁山心中发苦，不敢再硬扛第三刀，开始闪转腾挪，且战且退。
此时，苏云峰在村东松林被丁贯的枪势缠住，向大风在村西拄着长矛硬顶马铁的猛攻，根本分不开身来支援。
追击中，罗阎又是一招撩刀，刀势宛如蛟龙出水，直逼刘铁山面门，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闪烁出阵阵淡蓝光芒，刀锋上的罡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刘铁山大惊失色，这一刀要是劈实了，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挥刀一挑，刀尖几乎是瞬间就应声而断，借着刀锋的反震之力，他左脚顺势一拧，身形硬生生往右侧偏了三分，堪堪躲过这一击。
罗阎的刀罡几乎是贴着刘铁山面门扫过的，罡气余力落在夯土地上，震出一道深深的裂缝。刘铁山整个人踉跄几步，后背撞在老银杏的树干上。
罗阎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扬起刀继续冲杀过来，刀势比前几刀更沉。刘铁山下意识提刀，挡住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传来，清风岭方向冲起了漫天火光。
“正面硬打，我们扛不住。”向北语气坚定，“只能去搅乱他们后方。我今晚带三个人从后山悄悄摸进去，放火烧掉后寨营房。火势一起，匪寇必定分心救火，十有八九会领兵折返，我们趁机救人，村子就保住了。”
停顿片刻，他接着说道：“村子里外可以多挖些陷阱，坑里埋上竹签，上面盖上树皮和浮土，猎户家的捕兽夹也可以全埋上，用枯草叶子遮住，火油和干草全搬到村口，等山匪攻进村子就放火烧。”
刘铁山沉默着打量他许久。十四岁的向北双亲已逝，修为卡在一品圆满已有五年，村里不少人私下唤他废物。
可就是这个不被看好的少年，昨夜孤身潜入清风寨，把清风寨查探得明明白白。此刻他站在树下，条理分明地排布计策，每一步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思量过无数遍。
刘铁山凝视着少年。向北身形早已与寻常成年人一样高，衣袖遮不住常年练功练出的紧实手臂肌肉；脖颈被日晒得黝黑，年少圆润的下颌已然长出些许棱角。
他相貌算不上出众，唯独眉骨高耸，眼眸藏在阴影里。说话时目光沉静克制，全然不似十四岁少年，反倒像走南闯北的老练捕快。
刘铁山忽然想起向大川。那个常年在外贩药的汉子，找他喝酒时，醉意里满口骄傲，说自家向北九岁踏入一品，本事远胜自己。
那时他只当是为人父亲的偏爱夸赞，一品圆满在清溪村并不算罕见。如今他才算明白，向大川引以为傲的从来不是修为境界，是这个少年的心性胆识。
“你觉得带谁去合适？”刘铁山沉声发问。
“人不用太多，四个就够了，我、苏晚禾、向虎，再寻一位箭术过硬的人。”向北看向矮墙下正在紧拉弓弦的刘保田，“保田叔，随我们走一趟？”
刘保田抬眼看向向北。上一轮守村之战，他在矮墙后面放箭，放倒好几个翻墙的山匪，村里人这才想起，这位二品巅峰的退伍老卒一身箭法半点没退步。
听完向北的偷袭谋划，刘保田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刘铁山轻拍少年肩背，语气斩钉截铁：“大家伙都听到了，挖陷坑的跟着我，削竹签的去矮墙一线，熟稔村外地形的猎户分头去埋捕兽夹。半大孩子全都去搬运干草与菜油，能搬多少便搬多少。”
刘铁山扫视所有村民，铿锵出声：“今夜正面防线必须死战不退，待撑到清风岭火光冲天，罗阎必定回兵救寨。”
天光放亮，整个清溪村立刻忙碌起来。铁锹刨土的闷响、铁夹碰撞的叮当声，从村口一直传到村尾，不曾停歇。
刘婶蹲在老银杏下削着竹签，一边动手一边低声念叨，这辈子从未与人争执，连杀鸡都不敢细看，可山匪要来烧屋夺粮，她就算握着竹签，也要扎死这帮畜生。
向虎蹲在村西空地挖掘陷坑，下手力气半点不弱。每挥一锹泥土，便怒骂一句匪寇凶狠、罗阎恶毒，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伤口，疼得他不住龇牙咧嘴，他爹向大风拄着长矛站在一旁看着。
“伤口还没长好，别一直大吼大叫，留点力气干活打仗。”
“越疼我越要骂，骂痛快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纯粹就是逞强。”
向大风不再多劝，拿起铁锹，一铲一铲挖开硬土。
向北在村口来回走动，一一标记出匪寇避开绊索后极有可能绕行的所有位置。
苏晚禾跟在他身后，将削好的竹签牢牢扎在陷坑泥土里，只是向北留意到她咬着嘴唇，眸中。
苏晚禾开口说道：“昨晚你一个人上山，心里不怕吗？”
向北手上动作稍顿，没有抬头：“当时确实不怕，在山中潜藏一整夜，闻到村里炊烟升起时，才惊觉满身都是冷汗。我在后寨看见七八个女子被关在板屋之中，年纪最小的和我相差无几。”
苏晚禾停下手里动作，抬头望向他，双唇紧紧抿起：“七八个人？”
“没错。”向北拍去掌心尘土，眼底只剩怒火：“今晚我们就去敲碎这群恶狼的骨头，我们，必定能成功。”
苏晚禾静静看了他片刻，稳稳站定，答得干脆利落：“好，打完这一仗，我想吃刘婶做的糖葫芦。”
苏晚禾目光浮现期待：“往日刘婶还会亲自熬糖浆做糖葫芦。后来匪祸四起，她就再也没做过。等咱们回来，一定要让她给咱们做一次。”
向北读懂了她话里未尽之意，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串吃食，是盼着所有人都能活过今夜。
他坚定应下：“好，我们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好趁夜出发。”
傍晚时分，清风寨百余人马在山腰集结完毕。
罗阎骑坐马背，械兵长刀悬在马鞍一侧，刀柄末端嵌着一枚金属圆球，刀刃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红冷光。
他勒住缰绳，远远望向山脚下的清溪村，罗阎打量片刻，冷哼一声催马向前。
“都听仔细了！上次马铁带几十个弟兄，被这群种地贩药的泥腿子给阴了。今夜老子亲自带兵，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天亮前，务必给老子踏平整座村子。”
“马铁！你带队走村西，丁贯！你带人从东边松林绕路堵住逃往村子后山的退路，别给这些泥腿子半点逃命的活路。”
罗阎单手提刀，刀尖指向清溪村的方向，语气里充斥着狠意。
“村里有钱有粮有药材，还有漂亮娘们。听老四说，有个长得特别标致的小娘皮，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今晚谁先逮到她，谁就先尝尝鲜，以后山上的‘猪崽子’随便玩，咱们这次论功行赏！”
队伍里爆发出粗野的哄笑和刀兵撞击的脆响。马铁咧嘴笑着：“上次我就看上那小娘皮了，老子要是先逮到她，等带回山上一定要好好伺候！”
旁边有人起哄：“二当家上次不是被人家打回来了吗？”
马铁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那是老子阴沟里翻了船，今晚大当家亲自出马，看谁还挡得住。”
丁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脚下那片即将被火把照亮的土路上，眼神闪烁不定。
天色渐暗，罗阎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举着火把沿山道而下，火光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火龙。
与此同时，向北带着苏晚禾、刘保田和向虎已经从松林边缘悄然出发，他们要在山匪抵达村口之前摸到后山。
四人沿着松林边缘绕到后山，穿过暗哨的视线盲区，摸到崖壁底部那道被野草和碎石掩盖的裂缝。
月亮还未完全升起，石壁的阴影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苏晚禾侧身挤进裂缝时屏住了呼吸，石壁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来，她的手腕被向北握了一下又松开，温热和冰凉交替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缓缓平静下来。
刘保田背着旧弓侧身挤过最窄的那段石缝，弓梢在石壁上磕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护住弓弦，动作比护自己的脑袋还小心。向虎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裂缝。
四人进入寨子后，各自蹲伏在裂缝口的木箱后。
向北目光越过杂物堆，落在远处木板屋的方向。板屋旁三个值夜的山匪正蹲在地上掷骰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今晚大当家下山抢女人，他们却在这里守夜。
火把的光从议事厅那边断断续续地照过来，板屋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位置，示意众人木板屋就在杂物堆斜对面，绕过一排营房就是。
火油桶就在他们左手边几步远的地方，刘保田已经看到了，几只木桶靠墙堆着，桶壁上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他朝向北点了点头，把裹了火油麻布的箭从箭壶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一切就绪。
清溪村的战斗在深夜时分全面打响。第一批山匪举着火把冲上村口的土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脚步轻快，嘴里还在嚷着“今晚端了这村子，必然可以分到不少好处”。
话音未落，草丛里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筋骨分离的撕裂声在夜里传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后面的人来不及收脚，又接连被绊索绊倒，两三个人叠在一起滚进陷坑，坑底的竹签穿透肩膀和大腿，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来不绝于耳。
“有陷阱！”有人在火光里尖声喊道，“这群泥腿子挖了陷阱！”火光在土路上乱晃，照亮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和已经不动了的尸体。胆子小的想往回跑，被人群挡住又被推了回来。
罗阎勒住马，站在土路下方，看着自己的人被陷阱困得东倒西歪，眼神冷得像要结出冰碴子。
还没摸到村口的矮墙，就损失了十几个手下，早已令他火冒三丈。只听苍啷一声，罗阎拔出腰间的刀，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微微一亮，砍翻一个正欲后退的山匪。
“一群废物！现在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就砍了谁，给我冲！先攻进村子的，姑娘随便选，东西随便挑！”顿时散乱的队伍齐刷刷向前压去。
二品头目们越过伤员，踩着还在挣扎的同伴冲向矮墙。
刚一落地就被泼了一身火油，只见埋伏已久的村民将火把狠狠戳进干草堆里，细长的火舌“呼”地一下猛地窜起，顺着地面的油迹四处蔓延。
烈焰瞬间裹住近旁的山匪，衣料沾上火油一触即燃，火苗顺着衣襟往上爬。惨叫声当即炸开，山匪慌乱拍打身上明火，滚滚浓烟伴着焦糊的肉味四下弥散。
村口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罗阎一刀劈断了最后一根绊索桩，提着刀飞身纵跃出两丈。刘铁山从矮墙后迎出来，刀锋交织处，在夜色中炸开第一团罡气火花。
刀锋碰撞的一瞬间，刘铁山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罗阎刀上的力道沉得不像话，每一刀劈下来，都像一块巨石压过。
隐隐还有一股酥麻感，从刀锋上传到握刀的手上，震得险些刀都握不住。自己的厚背砍刀在第一次硬撼时刀刃就崩了两个缺口。
刘铁山硬接了罗阎第一刀，虎口的血就顺着手腕往下淌。第二刀，脚下的夯土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刘铁山是三品巅峰修为，但对面展现出来的实力明显不在三品范畴，他心中大骇，那是四品！
眼角余光再一瞟，罗阎每劈一刀，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都会亮起一阵淡蓝光晕，刀锋传来的力道，如山岳般沉重，是械兵！
刘铁山心中发苦，不敢再硬扛第三刀，开始闪转腾挪，且战且退。
此时，苏云峰在村东松林被丁贯的枪势缠住，向大风在村西拄着长矛硬顶马铁的猛攻，根本分不开身来支援。
追击中，罗阎又是一招撩刀，刀势宛如蛟龙出水，直逼刘铁山面门，刀柄末端的金属圆球闪烁出阵阵淡蓝光芒，刀锋上的罡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刘铁山大惊失色，这一刀要是劈实了，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挥刀一挑，刀尖几乎是瞬间就应声而断，借着刀锋的反震之力，他左脚顺势一拧，身形硬生生往右侧偏了三分，堪堪躲过这一击。
罗阎的刀罡几乎是贴着刘铁山面门扫过的，罡气余力落在夯土地上，震出一道深深的裂缝。刘铁山整个人踉跄几步，后背撞在老银杏的树干上。
罗阎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扬起刀继续冲杀过来，刀势比前几刀更沉。刘铁山下意识提刀，挡住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传来，清风岭方向冲起了漫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