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知姓什么
万兽宗立宗千年，山门里从内门到外门，从执事到杂役，从来只认一件事：修为。
内门弟子凭灵根资质排座次，外门杂役也暗地里比着进境快慢。资质好些的三灵根、四灵根孩童，入宗三月便摸到炼气一层，走起路来腰杆都挺得直；唯独阿成，五灵根驳杂，灵气入体便散，每日天不亮就打坐吐纳，手上活计半点不耽搁，熬了十个月，还在炼气一层的门槛上打转，成了杂役房里默认的“笨料子”。
旁人取笑他资质差，他从不还嘴，顶多垂着眼皮把手里的柴劈得更响些。于他而言，能有瓦遮头、有饭饱腹，已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慢就慢些，总比退回青溪县的城隍庙强。
这日午后后厨歇晌，几个年长的杂役蹲在灶边啃窝头，见阿成蹲在角落擦灶台，便有人闲得发慌，扯着嗓子喊他。
“阿成，你过来。”
阿成停下手里的抹布，老老实实走过去，垂着手站着。
那人咬了口窝头，眯着眼笑：“天天阿成阿成地叫，我倒忘了问——你姓什么？”
阿成愣了一下。
从前在村里，爹娘只喊他阿成；逃难乞讨时，旁人也只叫他小乞儿、小崽子。入了宗，人人喊他阿成，他从没想过“姓”是什么。他老实摇头：“不知道。我爹娘说，我大名叫路成。”
“路成？”那杂役挑眉，又追问，“那你姓什么？”
阿成又是一愣，眉头皱起来，摇了摇头。
旁边几人来了兴致，有人接话逗他：“那你爹姓什么，总知道吧？”
阿成更纳闷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认认真真道：“我爹就是我爹啊。”
“哄”的一声，灶边几个杂役都笑开了。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指着他说：“这小傻子，连姓和名都分不清！名是爹妈给取的字号，姓是一家子传下来的，哪有只知名不知姓的！”
“敢情是大水冲没了根，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笑声裹着灶膛的余温飘在厨房里，没什么刻毒的恶意，却像细沙似的磨人。阿成站在原地，脸颊慢慢发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抹布。
他七岁多了，见过洪水吞了村子，见过县城里的人来人往，见过仙门的灵鹤与飞剑，却从没人教过他，人还得有个姓。爹没说过，娘没说过，那场大水把家、把从前的日子，连同姓氏一起卷走了。
他闷着头站了半晌，指尖抠着抹布上的补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爹娘说他大名叫路成。
路成，路成……那便姓路好了。
他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很亮，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那我就姓路，名成，叫路成。”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笑声更响了。
“哪有自己给自己定姓的！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笑死个人，自己安个姓，算哪门子事啊。”
路成没笑。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路成。
三个字，安安稳稳地落在心上，像从前娘给他掖紧的被角，像爹推过的木桶沿，扎扎实实的。
他不知道爹姓什么，不知道祖上是哪一支，可爹娘给了他“成”这个名，那他便跟着“路”字姓。往后再有人问，他就能清清楚楚地说，他叫路成。
不是没名没姓的小乞丐阿成，是路成。
没人再逗他了，杂役们歇够了便各自忙活。路成拿起抹布，转身继续擦灶台，动作比方才更利落了些。
修为慢就慢慢练，不懂就慢慢学，连姓名都能自己立住，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灶火噼啪响着，映着他瘦小却挺直的背影。七岁的少年人在烟火气里，给自己安下了第一个完整的身份。
内门弟子凭灵根资质排座次，外门杂役也暗地里比着进境快慢。资质好些的三灵根、四灵根孩童，入宗三月便摸到炼气一层，走起路来腰杆都挺得直；唯独阿成，五灵根驳杂，灵气入体便散，每日天不亮就打坐吐纳，手上活计半点不耽搁，熬了十个月，还在炼气一层的门槛上打转，成了杂役房里默认的“笨料子”。
旁人取笑他资质差，他从不还嘴，顶多垂着眼皮把手里的柴劈得更响些。于他而言，能有瓦遮头、有饭饱腹，已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慢就慢些，总比退回青溪县的城隍庙强。
这日午后后厨歇晌，几个年长的杂役蹲在灶边啃窝头，见阿成蹲在角落擦灶台，便有人闲得发慌，扯着嗓子喊他。
“阿成，你过来。”
阿成停下手里的抹布，老老实实走过去，垂着手站着。
那人咬了口窝头，眯着眼笑：“天天阿成阿成地叫，我倒忘了问——你姓什么？”
阿成愣了一下。
从前在村里，爹娘只喊他阿成；逃难乞讨时，旁人也只叫他小乞儿、小崽子。入了宗，人人喊他阿成，他从没想过“姓”是什么。他老实摇头：“不知道。我爹娘说，我大名叫路成。”
“路成？”那杂役挑眉，又追问，“那你姓什么？”
阿成又是一愣，眉头皱起来，摇了摇头。
旁边几人来了兴致，有人接话逗他：“那你爹姓什么，总知道吧？”
阿成更纳闷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认认真真道：“我爹就是我爹啊。”
“哄”的一声，灶边几个杂役都笑开了。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指着他说：“这小傻子，连姓和名都分不清！名是爹妈给取的字号，姓是一家子传下来的，哪有只知名不知姓的！”
“敢情是大水冲没了根，连自己姓啥都忘了？”
笑声裹着灶膛的余温飘在厨房里，没什么刻毒的恶意，却像细沙似的磨人。阿成站在原地，脸颊慢慢发烫，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抹布。
他七岁多了，见过洪水吞了村子，见过县城里的人来人往，见过仙门的灵鹤与飞剑，却从没人教过他，人还得有个姓。爹没说过，娘没说过，那场大水把家、把从前的日子，连同姓氏一起卷走了。
他闷着头站了半晌，指尖抠着抹布上的补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爹娘说他大名叫路成。
路成，路成……那便姓路好了。
他抬起头，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很亮，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那我就姓路，名成，叫路成。”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笑声更响了。
“哪有自己给自己定姓的！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笑死个人，自己安个姓，算哪门子事啊。”
路成没笑。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路成。
三个字，安安稳稳地落在心上，像从前娘给他掖紧的被角，像爹推过的木桶沿，扎扎实实的。
他不知道爹姓什么，不知道祖上是哪一支，可爹娘给了他“成”这个名，那他便跟着“路”字姓。往后再有人问，他就能清清楚楚地说，他叫路成。
不是没名没姓的小乞丐阿成，是路成。
没人再逗他了，杂役们歇够了便各自忙活。路成拿起抹布，转身继续擦灶台，动作比方才更利落了些。
修为慢就慢慢练，不懂就慢慢学，连姓名都能自己立住，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灶火噼啪响着，映着他瘦小却挺直的背影。七岁的少年人在烟火气里，给自己安下了第一个完整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