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山夜逢孤魂，一诺报血仇
月隐在浓云后，山坳里的松风带着砭骨的凉意。路成寻了处背风的山洞，拢了堆枯枝篝火，橘色火光晃得洞壁影影绰绰。
他盘腿坐在干草上，指尖慢慢擦拭着熟铁棍，乌沉沉的棍身映着火光，泛着冷润的光。小白蜷在他脚边，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雪白，正打着轻鼾。
行至第三日，尽是荒山野岭，连村落都少见。路成本打算歇足一夜，明日再往黑石岭方向去——他早打听好了，这一带最猖獗的山匪便盘踞在黑石岭，与当年劫杀商队的匪类同出一脉。
篝火忽然暗了暗，焰尖翻起一抹诡异的幽绿。
小白猛地抬起头，鼻子翕动两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哼声，周身土灵气微微绷紧。路成指尖一按棍身，缓缓站起身。洞口不知何时立了道青衫影子，薄薄一层，在夜风里飘飘忽忽，周身散着淡淡的阴寒气，是只阴魂。
“修士大人……”
幽幽的女声飘过来，带着点颤，却没什么凶煞气。影子往前飘了半步，火光映出张苍白的少女脸，眉眼清秀，只是唇色乌青，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怨怼，“我无意害您，只是……只是闻见生人阳气，想求您帮个忙。”
路成没放下棍，却也没动手。他炼气十二层圆满，一身土系灵气很是克阴邪，这女鬼修为浅薄，连实体都凝不全，根本伤不了他。
他眉峰微蹙，声音沉而稳：“你是何人？为何滞留在山中不去轮回？”
少女虚影缓缓屈膝，像是在行礼，声音里裹着哭腔：“我叫小翠，本是山下青竹村老秀才的女儿。十年前，黑风岭的山匪下山洗劫村子，杀了我爹娘，还……还糟蹋了我。我不甘受辱，撞在院中的石磨上死了。”
她说到这里，周身阴气翻涌了一下，虚影都淡了几分，带着刻骨的恨：“我怨气太重，入不了轮回，就守在这山里，想找他们报仇。可我只是个枉死的弱魂，夜里吹点阴风、弄点幻象吓唬人还行，真要伤人性命却做不到。起初他们还怕，后来山匪头子找了张辟邪符，又找了个懂粗浅法术的先生，便再也不怕我了，反倒常常进山来，拿我打趣取乐……”
小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力。她飘在洞口，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子，十年孤魂，仇深似海，却连靠近仇人都做不到。
“修士大人，”她忽然跪倒，虚影重重磕了下去，“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帮我杀了那伙山匪，替我爹娘、替青竹村的乡亲报仇！小翠愿自发誓言，做您的鬼仆，生生世世服侍左右，绝无二心！哪怕永世不入轮回，我也甘愿！”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枯枝炸起细碎的火星。
路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想起了迎客客栈那个寒夜，想起了郑晓凤后心口透出来的剑尖，想起了刘满囤倒下去时还攥着半块灵谷饼的手，想起了王石头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了满地的血和马贼张狂的笑。
山匪，马贼，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挥刀的时候，不会管你是农家女还是杂役弟子，不会管你有没有仇、有没有梦，只凭着手里的刀，就敢肆意践踏人命。
他胸口像堵了块冷石，沉得发闷。当年在客栈，他没能护住同乡好友，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如今在这深山里，遇上另一个被匪类逼得魂都不得安宁的姑娘，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起来吧。”
路成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不用你做鬼仆。山匪打家劫舍、害人性命，本就是邪祟，该除。我本就要往黑石岭去，顺手路过黑风岭，替你讨回公道就是。”
小翠猛地抬起头，虚影都因激动而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当真？不用我为仆？”
“我身边不留魂仆。”路成淡淡道，“仇报了，你便安心去轮回。别让怨气困着自己，不值得。”
他说得平静，小翠却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阴魂的眼泪落不下来，只有细碎的阴气随着哭声散在风里，带着十年的委屈与恨意。她对着路成连连叩首，虚影磕在地上，连声道谢：“多谢大人！多谢恩公！小翠……小翠给您带路！黑风岭的布防、暗哨、山匪头子的住处，我都知道！”
路成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黑石岭的方向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小白哼唧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附和。
他抬手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指尖握住熟铁棍，棍身的凉意顺着掌心传过来，让人心神安定。
当年没能护住的人，成了心里的疤。如今能多斩一个匪类，就能少一桩人间惨剧，也算是，告慰那些没能走下去的故人。
篝火重新旺了起来，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山风卷着夜露吹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明日，黑风岭。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匪类猖狂下去。
他盘腿坐在干草上，指尖慢慢擦拭着熟铁棍，乌沉沉的棍身映着火光，泛着冷润的光。小白蜷在他脚边，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雪白，正打着轻鼾。
行至第三日，尽是荒山野岭，连村落都少见。路成本打算歇足一夜，明日再往黑石岭方向去——他早打听好了，这一带最猖獗的山匪便盘踞在黑石岭，与当年劫杀商队的匪类同出一脉。
篝火忽然暗了暗，焰尖翻起一抹诡异的幽绿。
小白猛地抬起头，鼻子翕动两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哼声，周身土灵气微微绷紧。路成指尖一按棍身，缓缓站起身。洞口不知何时立了道青衫影子，薄薄一层，在夜风里飘飘忽忽，周身散着淡淡的阴寒气，是只阴魂。
“修士大人……”
幽幽的女声飘过来，带着点颤，却没什么凶煞气。影子往前飘了半步，火光映出张苍白的少女脸，眉眼清秀，只是唇色乌青，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怨怼，“我无意害您，只是……只是闻见生人阳气，想求您帮个忙。”
路成没放下棍，却也没动手。他炼气十二层圆满，一身土系灵气很是克阴邪，这女鬼修为浅薄，连实体都凝不全，根本伤不了他。
他眉峰微蹙，声音沉而稳：“你是何人？为何滞留在山中不去轮回？”
少女虚影缓缓屈膝，像是在行礼，声音里裹着哭腔：“我叫小翠，本是山下青竹村老秀才的女儿。十年前，黑风岭的山匪下山洗劫村子，杀了我爹娘，还……还糟蹋了我。我不甘受辱，撞在院中的石磨上死了。”
她说到这里，周身阴气翻涌了一下，虚影都淡了几分，带着刻骨的恨：“我怨气太重，入不了轮回，就守在这山里，想找他们报仇。可我只是个枉死的弱魂，夜里吹点阴风、弄点幻象吓唬人还行，真要伤人性命却做不到。起初他们还怕，后来山匪头子找了张辟邪符，又找了个懂粗浅法术的先生，便再也不怕我了，反倒常常进山来，拿我打趣取乐……”
小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无力。她飘在洞口，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叶子，十年孤魂，仇深似海，却连靠近仇人都做不到。
“修士大人，”她忽然跪倒，虚影重重磕了下去，“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您帮我杀了那伙山匪，替我爹娘、替青竹村的乡亲报仇！小翠愿自发誓言，做您的鬼仆，生生世世服侍左右，绝无二心！哪怕永世不入轮回，我也甘愿！”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枯枝炸起细碎的火星。
路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想起了迎客客栈那个寒夜，想起了郑晓凤后心口透出来的剑尖，想起了刘满囤倒下去时还攥着半块灵谷饼的手，想起了王石头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了满地的血和马贼张狂的笑。
山匪，马贼，都是一路货色。
他们挥刀的时候，不会管你是农家女还是杂役弟子，不会管你有没有仇、有没有梦，只凭着手里的刀，就敢肆意践踏人命。
他胸口像堵了块冷石，沉得发闷。当年在客栈，他没能护住同乡好友，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如今在这深山里，遇上另一个被匪类逼得魂都不得安宁的姑娘，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起来吧。”
路成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不用你做鬼仆。山匪打家劫舍、害人性命，本就是邪祟，该除。我本就要往黑石岭去，顺手路过黑风岭，替你讨回公道就是。”
小翠猛地抬起头，虚影都因激动而晃了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当真？不用我为仆？”
“我身边不留魂仆。”路成淡淡道，“仇报了，你便安心去轮回。别让怨气困着自己，不值得。”
他说得平静，小翠却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阴魂的眼泪落不下来，只有细碎的阴气随着哭声散在风里，带着十年的委屈与恨意。她对着路成连连叩首，虚影磕在地上，连声道谢：“多谢大人！多谢恩公！小翠……小翠给您带路！黑风岭的布防、暗哨、山匪头子的住处，我都知道！”
路成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黑石岭的方向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小白哼唧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附和。
他抬手拍了拍小白的脑袋，指尖握住熟铁棍，棍身的凉意顺着掌心传过来，让人心神安定。
当年没能护住的人，成了心里的疤。如今能多斩一个匪类，就能少一桩人间惨剧，也算是，告慰那些没能走下去的故人。
篝火重新旺了起来，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山风卷着夜露吹进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明日，黑风岭。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匪类猖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