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铁伞遮寒雨,孤棍踏仙途

快乐赛猪仙 · 流浪猪头仙家 · 第36章 · 188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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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松针落了厚厚一层,老石坪上寂寂的,连风都放轻了声响。路成站在石中央,手里掂着两件刚送来的铁器——是陈小龙托杂役弟子捎来的,连面都没照,只留了句“按你要的打的,凡铁都熔进去了”。

左手是五尺熟铁棍,乌沉沉的胎色,棍身打磨得温润趁手,芯子里掺了半块剩料灵铁,握在手里沉实压肩,比当年那根枣木棍重了二十倍有余。棍尾缠着粗麻布,是他从前握棍防滑的旧习惯,陈小龙记得分毫不差。

右手是铁骨伞,收拢时长四尺有余,三十二根淬灵钢骨绷得紧实,厚布伞面浸过桐油,还染了林杏儿悄悄托人捎来的木系灵液,摸上去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旋开伞柄铜扣,一柄细窄圆剑滑出来,剑锋冷亮,淬了火系精金,是陈小龙一贯的扎实手笔。

路成指尖抚过冰凉的伞骨,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青溪县。

那时候他才六岁,洪灾冲没了家,沿街乞讨。每逢梅雨季,冷雨浇得人骨头疼,他缩在药铺的屋檐下,看街上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伞面遮着半身风雨,脚步稳当。他那时候总盯着那些伞看,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一把,就不用缩在墙角挨淋,不用踩着积水抢馊窝头。

可那时候他连半块干粮都要争,哪里敢想一把伞。

如今他有了,还是刀砍不烂、法术难破的铁骨伞。可他也懂了——真要遮风避雨,从来不是靠伞本身,是靠撑伞的人。伞是死的,人是活的,自己站不稳,再好的伞也挡不住泼天的风雨。

他低头摩挲着熟铁棍的纹路,又抬眼看向脚边趴着的小白。

小白如今已是三阶灵兽,一身白毛莹润得像温玉,见他望过来,便晃了晃小尾巴,哼唧着蹭过来。

路成想起当年擂台之上,他攥着半根裂了的枣木棍,浑身是伤,硬生生赢下了这只圆滚滚的小猪崽。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凭一根烧火棍挣了份机缘;现在回头看,哪里是运气,是他一棍一棍拼出来的,是小白陪着他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藏书堂的旧杂记里写过一句话,他从前翻到只当是说书人的陈词滥调,如今却字字刻在心上:江湖险,人心更险。

十二个人结伴从青溪出来,以为同乡好友同心,就能抱团闯过所有关。可马长根那一剑,不仅刺死了郑晓凤,也刺穿了所有人心里那份“一起走”的念想。

原来情谊在资源、在筑基仙途面前,脆得像张薄纸。原来修行路上,能并肩走一程已是幸运,走到最后的,从来只有自己。

风卷着松针掠过石坪,沙沙的响。

这石坪,从前每月休沐都热热闹闹的。刘满囤蹲在石台上瞎嚷嚷,王石头攥着窝头啃得香,郑晓凤和林杏儿凑在一起缝衣裳,陈默蹲在阴影里擦短剑,孙粟带着灰灰窜上跳下,赵守义安安静静守在边上,周怀山站在最前面安排诸事。十二个人加十二只灵兽,挤得满满当当,连风里都带着烟火气。

如今空了。草长得比往年高,也没人定期来清理了。

从迎客客栈回来,领了赏罚、清了账目,四个人就再也没凑齐过。

不是有怨,也不是生隙,是心口都压着七道疤,一碰就疼。周怀山整日泡在灵兽园,除了公事极少露面,人沉默了许多,鬓边竟添了几根白发;陈小龙扎在炼器炉旁没日没夜地炼,好像只有灼人的炉火,能烧掉龙纹蜥不在的空落;林杏儿守着育苗棚,除了送药轻易不出灵药园,连笑都少了。

偶尔在执事堂撞见,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伤好些了”,便擦肩而过。没人提再聚石坪,没人提当年“一起筑基”的约定,甚至没人再提“青溪十二友”这五个字。像一场大梦碎了,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捡碎片,怕扎手,也怕伤心。

路成轻轻吐了口气,指尖一旋,圆剑收回伞柄,“咔嗒”一声扣紧。

他不怪谁。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伤口。有人要靠忙碌麻痹自己,有人要靠安静舔舐伤痕,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从前以为能一起走到筑基、走到内门的人,走着走着就散了,终归是有些怅然。

他抬手撑开铁骨伞。

“嗡”的一声,伞面撑开,遮住了头顶的天光,也挡住了扑面的寒风。伞下的一方小天地,安安静静的,只有小白匀净的呼吸声。

路成看着伞面上细密的纹路,忽然就笑了笑,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很稳。

靠自己也挺好的。

从前一根枣木棍都能闯下擂台,如今有了熟铁棍、铁骨伞,有三阶的小白陪着,有满肚子的典籍功法,他反而更踏实了。不用等谁,不用靠谁,不用怕谁背后捅刀,一步一步,自己走得稳,就比什么都强。

他收了伞,往边上一立,双手握紧熟铁棍,深吸一口气,摆开了长棍谱的起手式。

棍风扫起,松针纷飞,呼呼的声响在空寂的石坪上荡开。小白乖乖趴在边上,看着他练棍,时不时晃一下尾巴。

风还在吹,天还凉着,故人散了,旧盟碎了。

可路还在,棍还在,他还在。

修行路本就是孤途,能有人同走一程是幸事,走散了,也得提着棍、撑着伞,自己接着往下走。

走到筑基,走到内门,走到当年十二个人都没走到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