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水润灵苗青，故人同园居
暮春的风裹着灵草的清气，漫过万兽宗灵药园的连片田垄。
林杏儿蹲在育苗棚边，指尖轻捻着一片发蔫的凝露草叶，正跟管育苗的吴嬷嬷回话：“这几棚嫩苗娇，浇多了烂根，浇少了打蔫，前儿新来的小杂役手重，一瓢下去坏了半垄。要是有个会控水术的人来管浇灌，能省不少事。”
吴嬷嬷叹了口气，正愁这事。低阶灵苗不值钱，可架不住天天糟蹋，园里杂役多是低阶弟子，哪懂精准控灵。她瞥了眼林杏儿，这姑娘木灵根纯，做事心细稳当，入园一年就成了她得力的帮手，说话自然有几分分量：“你若有合适的人，便带来试试。只要控水稳、手脚干净，就留下。”
林杏儿心里先想起了陈默。
彼时陈默还在打扫堂，每日天不亮就扛着扫帚出门，清扫殿宇阶石、擦拭丹房外廊，一身灰一身尘，忙到日落才能歇。四灵根的资质本就不算出众，偏生水灵根格外纯粹，一套粗浅的《水箭术》被他练得又准又稳，连除尘都习惯凝出细水雾，扫过的石阶干净得不留一丝灰。可打扫堂耗神耗力，打坐时间碎得可怜，修为进境比同阶慢了近半，旁人都替他急，他自己却从不吭声，只闷头干活、抽空练法。
这事林杏儿记在心里很久了。刘满囤进了炼丹堂，陈默的去处始终是青溪十二友的一块心病。如今育苗棚缺人，正是最合适的机会。
三日后，陈默跟着林杏儿站在了育苗棚里。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干净短打，手里还攥着那半本翻卷边的《水箭术》残卷，站在连片的嫩绿幼苗前，神色依旧寡淡，指尖却微微收紧。吴嬷嬷指了指最娇弱的青芽苗：“浇半垄我看看，不准碰掉叶片，不准多浇一滴水。”
陈默点点头，走上前半步，指尖微抬。
淡蓝色的灵气从指尖溢出，化作十几缕细如发丝的水线，齐齐垂落下去，精准地落在一株幼苗的根部泥土上。水线细得像晨露，浸润泥土刚好半寸深，不多不少，连最嫩的叶尖都没碰着半分。一垄苗浇完，他收了法术，指尖连半点水渍都没溅出。
吴嬷嬷眼睛亮了。她蹲下身摸了摸泥土，湿度刚好，抬头时脸上已带了笑意：“好本事。就留这儿吧，明日就过来当值，管浇灌、通水沟，活儿不重，仔细些就行。”
陈默抿了抿嘴，躬身说了句“多谢嬷嬷”，声音很轻，却透着稳当。
调令下来那日，打扫堂的管事撇着嘴放人，青溪十二友却都暗暗松了口气。周怀山拍着陈默的肩，只说了句“好好干，有事就说”；刘满囤最是高兴，嚷嚷着等休沐要从丹房偷摸带点药渣出来庆贺。
自此，灵药园里便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
每日晨光刚漫过田垄，陈默已经扛着锄头通完了水沟，正站在田埂上控水浇苗。他话极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活儿却干得最利落：控水浇苗分毫不差，清理水沟淤泥从不偷懒，连林杏儿搬不动的药筐、扛不动的水桶，他都默默接过去，一趟趟运完，额角冒汗也不吭声。
林杏儿也处处照拂他。教他认灵草、记药性，哪些草喜湿、哪些怕涝，一一讲得清楚；灵药园里发的灵谷点心，总悄悄塞给他两块；打坐修炼时，两人便坐在灵田边的老树下，木灵气与水灵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吐纳进境比独自修炼快了不少。
“你水灵根这么纯，光练水箭术可惜了。”一次歇息时，林杏儿递给他一页抄录的《水润诀》，“这是低阶养气的水法，配着灵田的水汽练，能温养经脉。嬷嬷教我的，我抄了一份给你。”
陈默接过纸页，指尖碰到字迹工整的麻纸，抬眼看了看她，低声道：“谢了。”
他不善言辞，却都记在心里。往后林杏儿负责的药田，他总多浇两遍水；园里有重活累活，他永远第一个上前；林杏儿偶尔打坐入定错过饭点，他便默默去膳食堂捎两个杂粮窝头，放在她手边，等她醒了吃。
两人都是从青溪县出来的孩子，一个温柔心细，一个沉稳寡言，在规矩森严的灵药园里，成了彼此最踏实的依靠。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月末休沐，十二友照旧聚在后山石坪。
陈默身上没了往日的尘灰气，反倒带着淡淡的灵草清香，站在人群里，眉眼都舒展了些。刘满囤撞了撞他胳膊，笑着打趣：“可以啊陈默，现在也是灵药园的人了，以后咱们一个丹房一个药园，正好凑一对！”
陈默难得弯了弯嘴角，没反驳，只拿起水囊，给每个人都倒了水。
周怀山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踏实得很。
从最开始六个孩子挤在膳食堂角落，到如今十二人抱团取暖；从人人都在最底层打杂，到炼丹堂、灵药园都有了自己的人。一步一步，走得慢，却走得稳。
“慢慢来。”他举起粗茶碗，“咱们不急，一个一个往上走，总有一天，咱们青溪出来的人，也能站到外门、内门去。”
十一只碗齐齐碰上去，脆响落在山风里。
夕阳漫过松梢的时候，陈默和林杏儿并肩往灵药园走。
远处田垄的灵草泛着柔光，晚风带着草木香气。陈默指尖凝出一缕细水线，绕着林杏儿脚边的野花转了一圈，花瓣上沾了露珠，更显鲜亮。
林杏儿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都是山脚下的野草，没生在灵田沃土里，可凑在一起，互相搭着肩，也能迎着风，一点点往上长。
林杏儿蹲在育苗棚边，指尖轻捻着一片发蔫的凝露草叶，正跟管育苗的吴嬷嬷回话：“这几棚嫩苗娇，浇多了烂根，浇少了打蔫，前儿新来的小杂役手重，一瓢下去坏了半垄。要是有个会控水术的人来管浇灌，能省不少事。”
吴嬷嬷叹了口气，正愁这事。低阶灵苗不值钱，可架不住天天糟蹋，园里杂役多是低阶弟子，哪懂精准控灵。她瞥了眼林杏儿，这姑娘木灵根纯，做事心细稳当，入园一年就成了她得力的帮手，说话自然有几分分量：“你若有合适的人，便带来试试。只要控水稳、手脚干净，就留下。”
林杏儿心里先想起了陈默。
彼时陈默还在打扫堂，每日天不亮就扛着扫帚出门，清扫殿宇阶石、擦拭丹房外廊，一身灰一身尘，忙到日落才能歇。四灵根的资质本就不算出众，偏生水灵根格外纯粹，一套粗浅的《水箭术》被他练得又准又稳，连除尘都习惯凝出细水雾，扫过的石阶干净得不留一丝灰。可打扫堂耗神耗力，打坐时间碎得可怜，修为进境比同阶慢了近半，旁人都替他急，他自己却从不吭声，只闷头干活、抽空练法。
这事林杏儿记在心里很久了。刘满囤进了炼丹堂，陈默的去处始终是青溪十二友的一块心病。如今育苗棚缺人，正是最合适的机会。
三日后，陈默跟着林杏儿站在了育苗棚里。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干净短打，手里还攥着那半本翻卷边的《水箭术》残卷，站在连片的嫩绿幼苗前，神色依旧寡淡，指尖却微微收紧。吴嬷嬷指了指最娇弱的青芽苗：“浇半垄我看看，不准碰掉叶片，不准多浇一滴水。”
陈默点点头，走上前半步，指尖微抬。
淡蓝色的灵气从指尖溢出，化作十几缕细如发丝的水线，齐齐垂落下去，精准地落在一株幼苗的根部泥土上。水线细得像晨露，浸润泥土刚好半寸深，不多不少，连最嫩的叶尖都没碰着半分。一垄苗浇完，他收了法术，指尖连半点水渍都没溅出。
吴嬷嬷眼睛亮了。她蹲下身摸了摸泥土，湿度刚好，抬头时脸上已带了笑意：“好本事。就留这儿吧，明日就过来当值，管浇灌、通水沟，活儿不重，仔细些就行。”
陈默抿了抿嘴，躬身说了句“多谢嬷嬷”，声音很轻，却透着稳当。
调令下来那日，打扫堂的管事撇着嘴放人，青溪十二友却都暗暗松了口气。周怀山拍着陈默的肩，只说了句“好好干，有事就说”；刘满囤最是高兴，嚷嚷着等休沐要从丹房偷摸带点药渣出来庆贺。
自此，灵药园里便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
每日晨光刚漫过田垄，陈默已经扛着锄头通完了水沟，正站在田埂上控水浇苗。他话极少，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活儿却干得最利落：控水浇苗分毫不差，清理水沟淤泥从不偷懒，连林杏儿搬不动的药筐、扛不动的水桶，他都默默接过去，一趟趟运完，额角冒汗也不吭声。
林杏儿也处处照拂他。教他认灵草、记药性，哪些草喜湿、哪些怕涝，一一讲得清楚；灵药园里发的灵谷点心，总悄悄塞给他两块；打坐修炼时，两人便坐在灵田边的老树下，木灵气与水灵气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吐纳进境比独自修炼快了不少。
“你水灵根这么纯，光练水箭术可惜了。”一次歇息时，林杏儿递给他一页抄录的《水润诀》，“这是低阶养气的水法，配着灵田的水汽练，能温养经脉。嬷嬷教我的，我抄了一份给你。”
陈默接过纸页，指尖碰到字迹工整的麻纸，抬眼看了看她，低声道：“谢了。”
他不善言辞，却都记在心里。往后林杏儿负责的药田，他总多浇两遍水；园里有重活累活，他永远第一个上前；林杏儿偶尔打坐入定错过饭点，他便默默去膳食堂捎两个杂粮窝头，放在她手边，等她醒了吃。
两人都是从青溪县出来的孩子，一个温柔心细，一个沉稳寡言，在规矩森严的灵药园里，成了彼此最踏实的依靠。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月末休沐，十二友照旧聚在后山石坪。
陈默身上没了往日的尘灰气，反倒带着淡淡的灵草清香，站在人群里，眉眼都舒展了些。刘满囤撞了撞他胳膊，笑着打趣：“可以啊陈默，现在也是灵药园的人了，以后咱们一个丹房一个药园，正好凑一对！”
陈默难得弯了弯嘴角，没反驳，只拿起水囊，给每个人都倒了水。
周怀山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踏实得很。
从最开始六个孩子挤在膳食堂角落，到如今十二人抱团取暖；从人人都在最底层打杂，到炼丹堂、灵药园都有了自己的人。一步一步，走得慢，却走得稳。
“慢慢来。”他举起粗茶碗，“咱们不急，一个一个往上走，总有一天，咱们青溪出来的人，也能站到外门、内门去。”
十一只碗齐齐碰上去，脆响落在山风里。
夕阳漫过松梢的时候，陈默和林杏儿并肩往灵药园走。
远处田垄的灵草泛着柔光，晚风带着草木香气。陈默指尖凝出一缕细水线，绕着林杏儿脚边的野花转了一圈，花瓣上沾了露珠，更显鲜亮。
林杏儿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都是山脚下的野草，没生在灵田沃土里，可凑在一起，互相搭着肩，也能迎着风，一点点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