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膳堂起风波，灵园共晨昏
十六岁的郑晓凤，是这间膳食堂一道醒目的光景。
少女抽了条，身量亭亭，眉眼长开后尽是明丽英气，一身灰布杂役裙洗得发白，也掩不住鲜活气，像山坳里迎着日头开的山杏花，亮得扎眼。她性子爽利嗓门亮，打饭时手稳勺准，从不克扣谁，也不惯着谁，排在饭口的杂役弟子总爱凑着她的窗口，就为了多看两眼，多搭两句话。
这日午间饭点最挤的时候，出事了。
三个杂务堂的男弟子挤到窗口前，领头的是个叫胡彪的，仗着表哥是外门执事，平日里横行惯了。他盯着郑晓凤的脸嘿嘿笑，递饭勺时故意去捏她的手腕：“小凤妹子，给哥多舀块炖豆腐，晚上哥请你吃灵谷糕？”
郑晓凤手腕一撤，勺子“当”地磕在菜盆沿上，眉梢一挑：“规矩吃饭，少动手动脚。后边排队去！”
胡彪碰了钉子，脸上挂不住，索性胳膊往窗台上一搭，赖着不走，嘴里的话越发轻浮：“一个打饭的杂役，装什么清高？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话没说完，身后“咚”地一声重响。
王石头把饭碗往桌上一墩，瓮声瓮气的嗓门压过了喧闹：“嘴巴放干净点！”
紧接着，周怀山、路成、陈默、刘满囤、林杏儿、赵小莲……青溪十二友陆续从各个角落站了起来，脚步齐齐往窗口走。十二道身影往那儿一站，有高有矮，有沉静有凶悍，周身的气息却拧成一股，瞬间压得周遭都静了。
周怀山走在最前面，神色沉稳，没拍桌子也没骂人，只对着胡彪缓缓开口：“膳食堂有膳堂的规矩，同门弟子不得言语轻薄、动手骚扰。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在场几十号人都看着。要么，咱们现在去执事堂评评理，按宗门规矩处置；要么，你给晓凤师妹赔礼，再赔一千贡献点压惊。”
胡彪梗着脖子还想耍横：“你们青溪的抱团欺负人？我表哥是……”
“你表哥是谁，到了执事堂都没用。”路成站在周怀山身侧，炼气七层的气息微微散开，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宗门规矩摆着，调戏同门，轻则罚贡献，重则赶去矿场。你自己选。”
陈默没说话，指尖凝出一点淡蓝水箭，寒光闪了一下又收回去；刘满囤嘴快，噼里啪啦把胡彪平日的劣点数了个遍；孙粟更是直接补了句“我刚巧认识执事堂的杂役，要不我去请人来？”
胡彪心里发虚。他本就是仗势欺人的货色，真闹到执事堂，他表哥未必肯为这点小事保他，反倒落个处分。看着眼前十二个人寸步不让的架势，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咬了咬牙，恨恨瞪了郑晓凤一眼，摸出身份玉牌，当场划了一千贡献点过去，撂了句“算你们狠”，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窗口前重新恢复秩序，郑晓凤握着勺子，指尖还有点发麻，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青溪十二友，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是娇弱的性子，可被人围着护着的感觉，比什么都暖。
当日夜里，十二友聚在后山石坪。
“膳食堂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这次压下去了，保不齐还有下次。”周怀山指尖叩着石台，先开了口，“得想办法把晓凤调出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能去哪？”郑晓凤自己也犯愁，“我既不会炼丹也不会认药，除了打饭做饭，别的都不会。”
众人一时沉默。各堂空缺都紧，没点由头根本调不动。
路成忽然开口：“你那只彩羽锦鸡锦儿，不是最擅长啄食草虫、蛀虫吗？”
周怀山眼睛一亮。他在灵兽园做副执事，最清楚园里的烦心事——草料场堆放的干草、灵谷，总生蛀虫，人工挑拣费工费时，撒药又怕伤了灵兽的肠胃，管事念叨过好几回了。彩羽锦鸡天生爱吃细虫，又不糟蹋草料，刚好对症。
“这事我来办。”周怀山当即拍板。
第二日他便找了灵兽园的王管事，只说同乡有只彩羽锦鸡，天生会啄草料里的蛀虫，人也勤快肯干，要是调来草料场，既能管草料，又能除虫，一举两得。王管事半信半疑，让先把锦鸡带过去试三天。
郑晓凤带着锦儿去了草料场，不过半日工夫，锦儿扑棱着彩羽，把几堆草料里的蛀虫、虫卵啄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小虫都没放过。王管事一看大喜过望，当即就拍了调令——反正都是杂役，能用灵兽干活的杂役，可比只会出力气的好用多了。
不过五日，郑晓凤便脱下了膳食堂的围裙，换上了灵兽园的杂役服，分管草料场的晾晒、除虫。
她本就勤快利落，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翻晒草料，锦儿扑棱着翅膀在草堆里穿梭啄虫，主仆俩配合默契，草料生虫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大半。王管事赞不绝口，直说周怀山荐对了人。
周怀山管着低阶灵兽的饲喂繁育，郑晓凤守着草料场，两人隔着半片园区，抬头不见低头见。
清晨他巡棚路过草料场，她会递上一壶温水；傍晚他清点完灵兽数量，会顺手帮她扛两捆沉草料；遇上灵兽发病、饲料紧缺的忙季，两人一起熬夜清点物资，他懂灵兽习性，她手脚麻利，总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都是青溪县出来的人，不用多寒暄，一句“家里带来的”“我帮你”，就比什么都踏实。
月末休沐，众人再聚石坪，看着郑晓凤一身清爽，再没了膳堂的油烟气，都替她高兴。
刘满囤笑着打趣：“现在好了，丹房有我，灵药园有杏儿和陈默，灵兽园有周大哥和晓凤，咱们青溪十二友，上五堂快占一半了！”
众人都笑。周怀山看着眼前的伙伴们，从当年青溪县城门口六个怯生生的孩子，到如今十二个人在宗门各处站稳脚跟，从人人可欺的底层杂役，到能抱团护住自己人。
路成坐在边上，摸着小白的脑袋，嘴角也带着浅淡笑意。
山风卷着草叶香吹过石坪，夕阳把十二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就像石缝里的草，单根长着弱不禁风，可拧成一团、扎下根去，就能在这等级森严的万兽宗里，硬生生闯出一片容身的地方。
往后的路还长，可只要同乡同心，就没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少女抽了条，身量亭亭，眉眼长开后尽是明丽英气，一身灰布杂役裙洗得发白，也掩不住鲜活气，像山坳里迎着日头开的山杏花，亮得扎眼。她性子爽利嗓门亮，打饭时手稳勺准，从不克扣谁，也不惯着谁，排在饭口的杂役弟子总爱凑着她的窗口，就为了多看两眼，多搭两句话。
这日午间饭点最挤的时候，出事了。
三个杂务堂的男弟子挤到窗口前，领头的是个叫胡彪的，仗着表哥是外门执事，平日里横行惯了。他盯着郑晓凤的脸嘿嘿笑，递饭勺时故意去捏她的手腕：“小凤妹子，给哥多舀块炖豆腐，晚上哥请你吃灵谷糕？”
郑晓凤手腕一撤，勺子“当”地磕在菜盆沿上，眉梢一挑：“规矩吃饭，少动手动脚。后边排队去！”
胡彪碰了钉子，脸上挂不住，索性胳膊往窗台上一搭，赖着不走，嘴里的话越发轻浮：“一个打饭的杂役，装什么清高？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话没说完，身后“咚”地一声重响。
王石头把饭碗往桌上一墩，瓮声瓮气的嗓门压过了喧闹：“嘴巴放干净点！”
紧接着，周怀山、路成、陈默、刘满囤、林杏儿、赵小莲……青溪十二友陆续从各个角落站了起来，脚步齐齐往窗口走。十二道身影往那儿一站，有高有矮，有沉静有凶悍，周身的气息却拧成一股，瞬间压得周遭都静了。
周怀山走在最前面，神色沉稳，没拍桌子也没骂人，只对着胡彪缓缓开口：“膳食堂有膳堂的规矩，同门弟子不得言语轻薄、动手骚扰。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在场几十号人都看着。要么，咱们现在去执事堂评评理，按宗门规矩处置；要么，你给晓凤师妹赔礼，再赔一千贡献点压惊。”
胡彪梗着脖子还想耍横：“你们青溪的抱团欺负人？我表哥是……”
“你表哥是谁，到了执事堂都没用。”路成站在周怀山身侧，炼气七层的气息微微散开，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宗门规矩摆着，调戏同门，轻则罚贡献，重则赶去矿场。你自己选。”
陈默没说话，指尖凝出一点淡蓝水箭，寒光闪了一下又收回去；刘满囤嘴快，噼里啪啦把胡彪平日的劣点数了个遍；孙粟更是直接补了句“我刚巧认识执事堂的杂役，要不我去请人来？”
胡彪心里发虚。他本就是仗势欺人的货色，真闹到执事堂，他表哥未必肯为这点小事保他，反倒落个处分。看着眼前十二个人寸步不让的架势，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咬了咬牙，恨恨瞪了郑晓凤一眼，摸出身份玉牌，当场划了一千贡献点过去，撂了句“算你们狠”，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窗口前重新恢复秩序，郑晓凤握着勺子，指尖还有点发麻，抬头看向站在人群里的青溪十二友，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是娇弱的性子，可被人围着护着的感觉，比什么都暖。
当日夜里，十二友聚在后山石坪。
“膳食堂人多眼杂，三教九流都有，这次压下去了，保不齐还有下次。”周怀山指尖叩着石台，先开了口，“得想办法把晓凤调出来，换个清净点的地方。”
“能去哪？”郑晓凤自己也犯愁，“我既不会炼丹也不会认药，除了打饭做饭，别的都不会。”
众人一时沉默。各堂空缺都紧，没点由头根本调不动。
路成忽然开口：“你那只彩羽锦鸡锦儿，不是最擅长啄食草虫、蛀虫吗？”
周怀山眼睛一亮。他在灵兽园做副执事，最清楚园里的烦心事——草料场堆放的干草、灵谷，总生蛀虫，人工挑拣费工费时，撒药又怕伤了灵兽的肠胃，管事念叨过好几回了。彩羽锦鸡天生爱吃细虫，又不糟蹋草料，刚好对症。
“这事我来办。”周怀山当即拍板。
第二日他便找了灵兽园的王管事，只说同乡有只彩羽锦鸡，天生会啄草料里的蛀虫，人也勤快肯干，要是调来草料场，既能管草料，又能除虫，一举两得。王管事半信半疑，让先把锦鸡带过去试三天。
郑晓凤带着锦儿去了草料场，不过半日工夫，锦儿扑棱着彩羽，把几堆草料里的蛀虫、虫卵啄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小虫都没放过。王管事一看大喜过望，当即就拍了调令——反正都是杂役，能用灵兽干活的杂役，可比只会出力气的好用多了。
不过五日，郑晓凤便脱下了膳食堂的围裙，换上了灵兽园的杂役服，分管草料场的晾晒、除虫。
她本就勤快利落，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翻晒草料，锦儿扑棱着翅膀在草堆里穿梭啄虫，主仆俩配合默契，草料生虫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大半。王管事赞不绝口，直说周怀山荐对了人。
周怀山管着低阶灵兽的饲喂繁育，郑晓凤守着草料场，两人隔着半片园区，抬头不见低头见。
清晨他巡棚路过草料场，她会递上一壶温水；傍晚他清点完灵兽数量，会顺手帮她扛两捆沉草料；遇上灵兽发病、饲料紧缺的忙季，两人一起熬夜清点物资，他懂灵兽习性，她手脚麻利，总能把事办得妥妥帖帖。都是青溪县出来的人，不用多寒暄，一句“家里带来的”“我帮你”，就比什么都踏实。
月末休沐，众人再聚石坪，看着郑晓凤一身清爽，再没了膳堂的油烟气，都替她高兴。
刘满囤笑着打趣：“现在好了，丹房有我，灵药园有杏儿和陈默，灵兽园有周大哥和晓凤，咱们青溪十二友，上五堂快占一半了！”
众人都笑。周怀山看着眼前的伙伴们，从当年青溪县城门口六个怯生生的孩子，到如今十二个人在宗门各处站稳脚跟，从人人可欺的底层杂役，到能抱团护住自己人。
路成坐在边上，摸着小白的脑袋，嘴角也带着浅淡笑意。
山风卷着草叶香吹过石坪，夕阳把十二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就像石缝里的草，单根长着弱不禁风，可拧成一团、扎下根去，就能在这等级森严的万兽宗里，硬生生闯出一片容身的地方。
往后的路还长，可只要同乡同心，就没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