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练气期六层
晨雾裹着柴火气漫过万兽宗外门后厨的时候，路成已经劈完了今日份的柴。
九岁的少年身形又抽高了些，布袖挽到肘弯，小臂上绷着紧实的线条。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转身就见王石头扛着两袋杂粮面大步进来，瓮声瓮气喊他搭手；灶台边，林杏儿和赵小莲正低头择青菜，指尖麻利地掐去黄叶；刘满囤蹲在水槽边刷碗，嘴里还哼着青溪县的小调；陈默则默不作声地擦着灶台，油污擦过的地方亮得能映出人影。
墙角的干草堆上，小白蜷成一团打盹。一年过去，它早已不是当初的小猪崽，长到两尺高，一身雪白皮毛油光水滑，土属性灵气愈发醇厚，每日后厨的剩饭剩菜、菜根糠皮，被路成攒着喂它，倒养得膘肥体壮，性子却依旧温顺，总爱蹭着路成的裤腿打转。
后厨的活计是刻进日子里的寻常。几人都是青溪县出来的，彼此熟稔，干活从来你帮我、我帮你，重活抢着干，轻活搭着手，不到正午便收拾妥当。剩下的光景，便全是后山的修行时光。
后山的石坪早已被踩得光滑，是他们几人固定的修炼处。
路成的家当最多：一根换了硬枣木的六尺长棍，一柄后厨淘汰下来、磨去锈迹的旧菜刀，还有半截捡来的断枪头，分别对应着他翻遍蒙学堂旧书架找来的《基础刀谱》《入门枪术》，加上早已练熟的长棍谱、强身拳、身法入门，拳、脚、刀、棍、枪轮番练，每日四个时辰的拳脚功夫雷打不动。他走的是以武养气的路子，招式练得越熟，气血越旺，经脉就越宽，打坐时五行灵气走得便越顺。
其余几人也各有侧重。
陈默性子稳、准头好，捡了柄废弃的短剑，照着《基础剑谱》日日打磨，出手又快又静，短剑上渐渐能附上一层淡灵气；王石头天生力大，专练外门粗浅的铁拳功，一拳砸下去能震得石屑纷飞，近身缠斗最是凶悍；刘满囤嫌长兵器累赘，揣着把短刀专练近身快攻，招式刁钻灵活，鬼点子最多；林杏儿是三灵根，木属性最纯，除了打坐练气，还跟着杂役房的老嬷嬷学低阶木系小法术，能愈合轻微外伤；赵小莲手巧，照着旧符书学画最低阶的除尘符、引火符，符纸画了一沓，虽十张里只能成两三张，却也日日不辍。
小白总蹲在石坪边当“看客”。路成练棍时，它偶尔会用鼻子拱出土块砸过去，逼得路成变招躲闪；练到正午，它便晃着尾巴去林子里拱草根，有时能拱出几株浅土生长的低阶土系灵草，满意的吞吃咀嚼着。土属性灵兽散出的温厚灵气，与路成丹田的土灵根隐隐呼应，打坐吐纳时，灵气入体总要顺畅几分。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叠着过去，后山的草青了又黄，松针落了又生，转眼便是一整年。
最先突破的是林杏儿。三灵根本就资质占优，加上性子沉稳肯下苦功，入秋时便稳稳踏入炼气七层，成了几人里第一个进入炼气后期的人。突破那日，她指尖催生出一截嫩绿的新芽，笑着给每个人的衣襟上别了一片，声音软却有力量：“咱们都好好练，迟早都能进后期。”
紧接着是陈默。他话最少，耗在修炼上的时间却不比路成少，四灵根虽驳杂，架不住心无旁骛，十一月初便突破炼气六层。短剑出鞘时，淡青色灵气缠着剑刃走，稳得没有半分晃悠。
腊月里，王石头、刘满囤、赵小莲也先后跨过六层的门槛。王石头的铁拳能砸出浅浅的气痕，刘满囤的短刀快得只剩残影，赵小莲画的除尘符，终于能十张成四五张了。
唯独路成，卡在炼气五层巅峰足足两个多月。
五灵根的瓶颈比旁人窄得多，灵气散作五股，拧不成一股劲，每往前拓一分都要耗数倍的功夫。旁人都替他着急，他却半点不慌，照旧天不亮就起身，先打三套拳、练二十遍棍法，打得浑身热气蒸腾，再盘腿打坐。他不再急着催灵气冲关，反倒沉下心打磨招式，把刀的劈砍、枪的挑刺、拳的沉劲，一点点揉进棍法里，肉身筋骨被气血反复淬炼，愈发坚实地像块老硬木。
雪后初晴的那个清晨，朝阳落在松枝的积雪上，碎金似的晃眼。
路成打完最后一遍棍，收势调息，顺势打坐。五行灵气顺着拓宽的经脉缓缓流淌，土灵气为骨，木灵气为脉，水灵气为润，火灵气为劲，金灵气为锋，五股细流竟顺着筋骨的走势，慢慢拧成了一股不算凝练、却足够扎实的灵气团，稳稳撞向六层的关卡。
“嗡”的一声轻响，丹田骤然一暖。
炼气六层。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小白正蹲在他面前，鼻子拱着地上的积雪，拱出一圈规整的土纹，像是在庆贺。
除夕前一日，十个少年少女挤在后山石坪上，就着雪地里的炭火烤红薯。
十岁的路成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半截木棍，指尖无意识地比划着棍法招式。他比同龄孩子略高些，眉眼沉静，身上带着常年练武的利落劲儿，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
“路成，你可算追上我们了！”刘满囤咬着烫嘴的红薯，含糊不清地喊，“明年咱们都往练气后期冲！”
王石头重重点头：“看谁敢欺负咱们青溪的人！”
林杏儿把烤得最软的红薯递给路成，眉眼弯弯：“你根基比我们都稳，往后指不定谁先冲得更高呢。”
陈默没说话，只是扔给他一块打磨光滑的短木，是给他练握力用的。赵小莲则递过来一个新缝的布套，刚好能装下他那把旧菜刀。
路成接过红薯，热气烘得手心发暖。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趴着的小白，又看了看围坐的伙伴们。
从浊浪里漂出来的小乞儿，到后厨打杂的杂役弟子，再到如今炼气六层的修士。他资质最差，走得最慢，可一步一个脚印，从来没停下过。武功是他的根，灵气是他的路，身边这些同乡伙伴，是他冷的时候能暖手的炭火。
山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却吹不散石坪上的热气。
少年们的笑声落在雪地里，和松涛声混在一起。路成咬了一口红薯，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路还长，进阶还会更难。
可他不怕。手里有棍，身边有人，怀里有温乎的红薯，往后的日子，总能一步步往上走的。
九岁的少年身形又抽高了些，布袖挽到肘弯，小臂上绷着紧实的线条。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转身就见王石头扛着两袋杂粮面大步进来，瓮声瓮气喊他搭手；灶台边，林杏儿和赵小莲正低头择青菜，指尖麻利地掐去黄叶；刘满囤蹲在水槽边刷碗，嘴里还哼着青溪县的小调；陈默则默不作声地擦着灶台，油污擦过的地方亮得能映出人影。
墙角的干草堆上，小白蜷成一团打盹。一年过去，它早已不是当初的小猪崽，长到两尺高，一身雪白皮毛油光水滑，土属性灵气愈发醇厚，每日后厨的剩饭剩菜、菜根糠皮，被路成攒着喂它，倒养得膘肥体壮，性子却依旧温顺，总爱蹭着路成的裤腿打转。
后厨的活计是刻进日子里的寻常。几人都是青溪县出来的，彼此熟稔，干活从来你帮我、我帮你，重活抢着干，轻活搭着手，不到正午便收拾妥当。剩下的光景，便全是后山的修行时光。
后山的石坪早已被踩得光滑，是他们几人固定的修炼处。
路成的家当最多：一根换了硬枣木的六尺长棍，一柄后厨淘汰下来、磨去锈迹的旧菜刀，还有半截捡来的断枪头，分别对应着他翻遍蒙学堂旧书架找来的《基础刀谱》《入门枪术》，加上早已练熟的长棍谱、强身拳、身法入门，拳、脚、刀、棍、枪轮番练，每日四个时辰的拳脚功夫雷打不动。他走的是以武养气的路子，招式练得越熟，气血越旺，经脉就越宽，打坐时五行灵气走得便越顺。
其余几人也各有侧重。
陈默性子稳、准头好，捡了柄废弃的短剑，照着《基础剑谱》日日打磨，出手又快又静，短剑上渐渐能附上一层淡灵气；王石头天生力大，专练外门粗浅的铁拳功，一拳砸下去能震得石屑纷飞，近身缠斗最是凶悍；刘满囤嫌长兵器累赘，揣着把短刀专练近身快攻，招式刁钻灵活，鬼点子最多；林杏儿是三灵根，木属性最纯，除了打坐练气，还跟着杂役房的老嬷嬷学低阶木系小法术，能愈合轻微外伤；赵小莲手巧，照着旧符书学画最低阶的除尘符、引火符，符纸画了一沓，虽十张里只能成两三张，却也日日不辍。
小白总蹲在石坪边当“看客”。路成练棍时，它偶尔会用鼻子拱出土块砸过去，逼得路成变招躲闪；练到正午，它便晃着尾巴去林子里拱草根，有时能拱出几株浅土生长的低阶土系灵草，满意的吞吃咀嚼着。土属性灵兽散出的温厚灵气，与路成丹田的土灵根隐隐呼应，打坐吐纳时，灵气入体总要顺畅几分。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叠着过去，后山的草青了又黄，松针落了又生，转眼便是一整年。
最先突破的是林杏儿。三灵根本就资质占优，加上性子沉稳肯下苦功，入秋时便稳稳踏入炼气七层，成了几人里第一个进入炼气后期的人。突破那日，她指尖催生出一截嫩绿的新芽，笑着给每个人的衣襟上别了一片，声音软却有力量：“咱们都好好练，迟早都能进后期。”
紧接着是陈默。他话最少，耗在修炼上的时间却不比路成少，四灵根虽驳杂，架不住心无旁骛，十一月初便突破炼气六层。短剑出鞘时，淡青色灵气缠着剑刃走，稳得没有半分晃悠。
腊月里，王石头、刘满囤、赵小莲也先后跨过六层的门槛。王石头的铁拳能砸出浅浅的气痕，刘满囤的短刀快得只剩残影，赵小莲画的除尘符，终于能十张成四五张了。
唯独路成，卡在炼气五层巅峰足足两个多月。
五灵根的瓶颈比旁人窄得多，灵气散作五股，拧不成一股劲，每往前拓一分都要耗数倍的功夫。旁人都替他着急，他却半点不慌，照旧天不亮就起身，先打三套拳、练二十遍棍法，打得浑身热气蒸腾，再盘腿打坐。他不再急着催灵气冲关，反倒沉下心打磨招式，把刀的劈砍、枪的挑刺、拳的沉劲，一点点揉进棍法里，肉身筋骨被气血反复淬炼，愈发坚实地像块老硬木。
雪后初晴的那个清晨，朝阳落在松枝的积雪上，碎金似的晃眼。
路成打完最后一遍棍，收势调息，顺势打坐。五行灵气顺着拓宽的经脉缓缓流淌，土灵气为骨，木灵气为脉，水灵气为润，火灵气为劲，金灵气为锋，五股细流竟顺着筋骨的走势，慢慢拧成了一股不算凝练、却足够扎实的灵气团，稳稳撞向六层的关卡。
“嗡”的一声轻响，丹田骤然一暖。
炼气六层。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小白正蹲在他面前，鼻子拱着地上的积雪，拱出一圈规整的土纹，像是在庆贺。
除夕前一日，十个少年少女挤在后山石坪上，就着雪地里的炭火烤红薯。
十岁的路成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半截木棍，指尖无意识地比划着棍法招式。他比同龄孩子略高些，眉眼沉静，身上带着常年练武的利落劲儿，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五灵根的杂役弟子。
“路成，你可算追上我们了！”刘满囤咬着烫嘴的红薯，含糊不清地喊，“明年咱们都往练气后期冲！”
王石头重重点头：“看谁敢欺负咱们青溪的人！”
林杏儿把烤得最软的红薯递给路成，眉眼弯弯：“你根基比我们都稳，往后指不定谁先冲得更高呢。”
陈默没说话，只是扔给他一块打磨光滑的短木，是给他练握力用的。赵小莲则递过来一个新缝的布套，刚好能装下他那把旧菜刀。
路成接过红薯，热气烘得手心发暖。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趴着的小白，又看了看围坐的伙伴们。
从浊浪里漂出来的小乞儿，到后厨打杂的杂役弟子，再到如今炼气六层的修士。他资质最差，走得最慢，可一步一个脚印，从来没停下过。武功是他的根，灵气是他的路，身边这些同乡伙伴，是他冷的时候能暖手的炭火。
山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却吹不散石坪上的热气。
少年们的笑声落在雪地里，和松涛声混在一起。路成咬了一口红薯，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路还长，进阶还会更难。
可他不怕。手里有棍，身边有人，怀里有温乎的红薯，往后的日子，总能一步步往上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