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白猪为赏
三日擂毕，演武场上的风还带着尘土与硝烟气。十名胜出的杂役弟子一字排开站在高台下，年纪都在八岁，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眼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人人都知道，奖励是十匹青鬃灵马幼崽，日行数百里，通人性、耐跋涉，是杂役弟子能摸到的好骑兽。
执事捧着名册依次点名，每点一个，便有杂役牵着一匹半人高的青鬃小马驹上前。小马驹鬃毛泛着青灰光泽，蹄子踏在青石地上哒哒作响，眼珠乌黑灵动，看得台下弟子阵阵艳羡。前九人陆续领了马，个个指尖都在发颤，摸着马鬃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最后一个，七号擂的路成。
他往前站了半步，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可预想中的青鬃马并未牵来，反倒见两个杂役抬着个铺了干草的竹筐走过来，筐里蹲了只通体雪白的小猪崽，粉粉的圆鼻子拱来拱去，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个头不过两尺长，圆滚滚的像团雪团子。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细碎的哄笑声。
“怎么是头猪？”
“别人都是灵马，到他这儿换成猪了？这也太磕碜了！”
“谁让他打擂全靠棍棒拳脚，半点儿法术都不用，摆明了执事不待见呗。”
路成也愣了愣。
他盯着竹筐里的小白猪，脑子里先浮现出农村老家的猪圈——小时候娘总让他去割猪草，家里的黑花猪总蹭他的手心，热乎乎的。他从没嫌弃过猪，反倒觉得这小东西圆滚滚的，看着比桀骜的小马驹更顺眼些。愣神不过片刻，他便上前一步，冲执事躬身行礼：“弟子路成，谢宗门赏赐。”
执事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递过来一枚铜色的御兽圈：“滴血祭炼，套上脖颈，便是你的伴生灵兽了。低阶土属性灵兽，食量大、长势快，好生养着。”
十枚御兽圈依次分发下去，都是万兽宗最低阶的入门法器，铜圈上刻着粗浅的御兽纹，能建立微弱的心神联系，方便弟子管束灵兽。
其余九人捧着御兽圈，指尖咬破滴上血，铜圈泛起淡光，再往马驹脖颈上一套，小马驹当即打了个响鼻，虽还有些躁动，却已能隐约感知到主人的心意。
路成也依样照做。指尖血珠滴在铜圈上，温温热热的灵光一闪而过。他蹲下身，小白猪非但不躲，反倒拱着粉鼻子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他小心翼翼把御兽圈套进小猪脖颈，铜圈刚贴上皮毛，心底便泛起一丝极淡的亲近感，像揣了团暖乎乎的小毛球。
小白猪哼唧了两声，晃了晃小尾巴，竟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怀里，沉甸甸的。
周围的哄笑更响了几分。有人指着他怀里的猪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嘲弄。王石头几人挤到台前，刘满囤脸都涨红了：“凭什么啊！都是守擂赢的，凭啥给你头猪？太欺负人了！”林杏儿也皱着眉：“这小白猪看着可爱，可哪有灵马实用啊……”
路成抱着小白猪站起身，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背，反倒笑了笑：“没事，是灵兽就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小时候家里也养猪，熟得很，好养活。”
他是真的不觉得委屈。从浊浪里漂出来的乞儿，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修行就已是天大的幸运，如今还能得一只灵兽幼崽，哪怕是头猪，也是凭自己一棍一棍打出来的，没什么丢人的。
可闲话总比山风传得快。
不过半日，杂役房、膳食堂、后厨角，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你们知道吗？七号擂那个路成，奖赏是头小白猪！”
“哪是碰巧啊，我听执事房的人说，是故意的！他打擂全用凡俗武功，半点儿法术都不用，根本不合咱们万兽宗的路子。执事给头猪，就是说他的修炼法子‘猪头猪脑’，不鼓励、不提倡！”
“也是，咱们万兽宗讲的是御兽施法，他天天舞棍弄棒，跟江湖武夫似的，可不就是旁门左道嘛。给头猪都算客气了。”
话传到刘满囤耳朵里，他当场就要去找人理论，被路成一把拉住了。
彼时他们正在后山的石坪上，小白猪蹲在路成脚边，拱着地上的草根玩。路成蹲下身，摸着小猪雪白的脊背，语气很平静：“随他们说去。猪怎么了？也是灵兽，也是我打擂赢来的。他们笑他们的，我练我的。”
他不是听不出话里的贬损，也不是不懂执事的用意。万兽宗以御兽、法术为尊，他靠凡俗拳脚赢擂台，在宗门眼里自然是离经叛道。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五灵根驳杂，纯修法术进境太慢，拳脚棍棒是他的立身之本，这条路就算不被看好，他也得走下去。
“再说了，”路成低头看着小白猪抬起头，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哼唧了一声，“它挺乖的。以后我练棍，它就在旁边陪着，也挺好。”
夕阳落在少年和小猪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旁人眼里的羞辱与贬低，在他这里，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要好好照料的伙伴。旁人笑他的路走得笨、走得蠢，像头猪似的不开窍，他却知道，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马是猪，都得往前走。
风卷着松涛掠过山林，小白猪蹭了蹭他的脚踝，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哼叫。
路成握紧了手里新削的枣木棍，眼底的光比夕阳还亮。
执事捧着名册依次点名，每点一个，便有杂役牵着一匹半人高的青鬃小马驹上前。小马驹鬃毛泛着青灰光泽，蹄子踏在青石地上哒哒作响，眼珠乌黑灵动，看得台下弟子阵阵艳羡。前九人陆续领了马，个个指尖都在发颤，摸着马鬃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最后一个，七号擂的路成。
他往前站了半步，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可预想中的青鬃马并未牵来，反倒见两个杂役抬着个铺了干草的竹筐走过来，筐里蹲了只通体雪白的小猪崽，粉粉的圆鼻子拱来拱去，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个头不过两尺长，圆滚滚的像团雪团子。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细碎的哄笑声。
“怎么是头猪？”
“别人都是灵马，到他这儿换成猪了？这也太磕碜了！”
“谁让他打擂全靠棍棒拳脚，半点儿法术都不用，摆明了执事不待见呗。”
路成也愣了愣。
他盯着竹筐里的小白猪，脑子里先浮现出农村老家的猪圈——小时候娘总让他去割猪草，家里的黑花猪总蹭他的手心，热乎乎的。他从没嫌弃过猪，反倒觉得这小东西圆滚滚的，看着比桀骜的小马驹更顺眼些。愣神不过片刻，他便上前一步，冲执事躬身行礼：“弟子路成，谢宗门赏赐。”
执事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递过来一枚铜色的御兽圈：“滴血祭炼，套上脖颈，便是你的伴生灵兽了。低阶土属性灵兽，食量大、长势快，好生养着。”
十枚御兽圈依次分发下去，都是万兽宗最低阶的入门法器，铜圈上刻着粗浅的御兽纹，能建立微弱的心神联系，方便弟子管束灵兽。
其余九人捧着御兽圈，指尖咬破滴上血，铜圈泛起淡光，再往马驹脖颈上一套，小马驹当即打了个响鼻，虽还有些躁动，却已能隐约感知到主人的心意。
路成也依样照做。指尖血珠滴在铜圈上，温温热热的灵光一闪而过。他蹲下身，小白猪非但不躲，反倒拱着粉鼻子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他小心翼翼把御兽圈套进小猪脖颈，铜圈刚贴上皮毛，心底便泛起一丝极淡的亲近感，像揣了团暖乎乎的小毛球。
小白猪哼唧了两声，晃了晃小尾巴，竟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怀里，沉甸甸的。
周围的哄笑更响了几分。有人指着他怀里的猪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嘲弄。王石头几人挤到台前，刘满囤脸都涨红了：“凭什么啊！都是守擂赢的，凭啥给你头猪？太欺负人了！”林杏儿也皱着眉：“这小白猪看着可爱，可哪有灵马实用啊……”
路成抱着小白猪站起身，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背，反倒笑了笑：“没事，是灵兽就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小时候家里也养猪，熟得很，好养活。”
他是真的不觉得委屈。从浊浪里漂出来的乞儿，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修行就已是天大的幸运，如今还能得一只灵兽幼崽，哪怕是头猪，也是凭自己一棍一棍打出来的，没什么丢人的。
可闲话总比山风传得快。
不过半日，杂役房、膳食堂、后厨角，到处都在说这件事。
“你们知道吗？七号擂那个路成，奖赏是头小白猪！”
“哪是碰巧啊，我听执事房的人说，是故意的！他打擂全用凡俗武功，半点儿法术都不用，根本不合咱们万兽宗的路子。执事给头猪，就是说他的修炼法子‘猪头猪脑’，不鼓励、不提倡！”
“也是，咱们万兽宗讲的是御兽施法，他天天舞棍弄棒，跟江湖武夫似的，可不就是旁门左道嘛。给头猪都算客气了。”
话传到刘满囤耳朵里，他当场就要去找人理论，被路成一把拉住了。
彼时他们正在后山的石坪上，小白猪蹲在路成脚边，拱着地上的草根玩。路成蹲下身，摸着小猪雪白的脊背，语气很平静：“随他们说去。猪怎么了？也是灵兽，也是我打擂赢来的。他们笑他们的，我练我的。”
他不是听不出话里的贬损，也不是不懂执事的用意。万兽宗以御兽、法术为尊，他靠凡俗拳脚赢擂台，在宗门眼里自然是离经叛道。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五灵根驳杂，纯修法术进境太慢，拳脚棍棒是他的立身之本，这条路就算不被看好，他也得走下去。
“再说了，”路成低头看着小白猪抬起头，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哼唧了一声，“它挺乖的。以后我练棍，它就在旁边陪着，也挺好。”
夕阳落在少年和小猪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旁人眼里的羞辱与贬低，在他这里，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要好好照料的伙伴。旁人笑他的路走得笨、走得蠢，像头猪似的不开窍，他却知道，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马是猪，都得往前走。
风卷着松涛掠过山林，小白猪蹭了蹭他的脚踝，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哼叫。
路成握紧了手里新削的枣木棍，眼底的光比夕阳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