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青云宗

万古祖灵 · 詹德兴 · 第16章 · 396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陈灵儿走了三天。

从青山镇到青云宗,官道两百三十里,山路八十里,她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走走停停,花了整整三天。路上经过三个镇子、两个渡口、一片荒无人烟的野林。她没有住客栈,晚上就在路边找个避风的地方打坐到天亮。包袱里的干粮撑到第三天就吃完了,最后一段山路她是饿着肚子走的。

但当她站在青云宗山门前的广场上时,她觉得那些都值了。

青云宗的山门比她想象的还要壮观。两座千丈高的石峰对峙而立,中间悬着一道白虹般的飞桥,云雾在山腰缭绕,时有灵鹤从云中穿出。山门前的广场足有半个青山镇那么大,此刻已经站满了人,有穿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背着古剑的独行散修,也有像她一样穿着粗布衣裳、风尘仆仆赶来的穷苦年轻人。

一个穿着青云宗执事服的年轻人站在山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玉简,面无表情地念着入门的规矩:

“所有参加试炼者,炼气五层以上,年龄二十以下。通过三关者可入外门。第一关——登天梯。现在开始点名。“

他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下。

陈灵儿站在人群中,手心微微出汗。她不是紧张,是饿的。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丹田里的灵力都空了一半。她看了一眼山门旁边的小摊,有人在卖灵米糕,两块灵石的价钱。她摸了摸怀里——一块灵石都没带。她咬了咬牙,站在原地看着摊子上冒着热气的米糕,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灵儿,青山镇。“

她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青色锦衣的年轻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佩,修为看不透,但至少在炼气八层以上。那人的目光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下一撇,没有说什么。

陈灵儿没有看他。她走到石阶前站定。

登天梯。

她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这个试炼。青云宗的登天梯一共一千零八十级,每登一级,灵压就重一分。普通炼气七层的修士能登上三百级就算不错了,四百级是及格线,五百级以上就是优秀。据说过去十年里最好的成绩是七百二十一级。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向上延伸的石阶,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

石阶的第一级没什么感觉。第二级也没有。直到第十级,她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像是有人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继续往上走。第二十级,压力变重了一些,像是肩上多了一个包袱。第五十级,呼吸开始变沉。第一百级,额头开始冒汗。

她一边走一边运转灵力抵抗灵压,但丹田里的灵力本就不多——三天没吃东西补充的灵力消耗得很快。她走到第一百五十级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旁边有人超过了她,是那个穿青色锦衣的年轻人。他走得很轻松,甚至还有余裕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那是一种打量——像在评估一件东西值不值得关注。

陈灵儿没有理他。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继续往上走。

她想起了离开青山镇那天早上,陈小虎站在镇口送她的样子。那根崩了口子的铁棍握在他手里,他一句话没说,但他的眼神在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她咬咬牙,又往上走了五十级。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石阶上,很快就蒸发干了。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她全靠身体的力量在硬撑。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爷爷去世那年,我在祠堂守灵,半夜族谱突然亮了一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祖灵在看着我。

她又往上走了五十级。

她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砰砰砰,像是有人在用力敲一面鼓。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没有坐下。她站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等那阵眩晕过去。

她听到下方有人在说话:“那个穿粗布衣服的姑娘,走到三百级了。“

“炼气七层能走三百级不错了。“

“但她好像快不行了。“

陈灵儿听到了那些话。她没有回头。她抬头看着上方还有七百多级的石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哪到哪。

她抬起脚,又迈上了一级。

她又往上走了五十级。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有些人倒在石阶上被人抬下去有些人自己放弃了转身往下走。她不知道自己在第几级但她知道她还没有到极限。她的腿在发抖肺在燃烧但她还能走。

她想起父亲送她出门时说的话:如果走不下去了就回来没有关系。她知道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希望她走下去的。她不会让他失望。

她又走了五十级。现在她能看到终点了——那扇巨大的石门就在上方不远处。最后的五十级她几乎是爬上去的。手和膝盖并用喘着气一步一步往上挪。

她把手搭在最后一级的石面上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她躺在山门前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但她不想动。她就那么躺着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跳声慢慢平复下来。她做到了。

后来陈灵儿才知道,她那一千零八十级全通的成绩在本届试炼中排名第九。第九名,对于一个从小镇走出来的炼气七层姑娘来说,已经是一个能让她爹吹一辈子的成绩了。但她没有满足。她看着排名前三的那个名字——王朝阳,炼气九层,来自武城王家。王天霸的儿子。她的心沉了一下。她想起了青山镇。想起了父亲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刀伤。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陈灵儿在弟子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硬板床太硬了,那比家里的床硬不到哪里去。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王家的人也在青云宗。而且那个人排名比她高。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青云宗那些灯火通明的建筑。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炼气九层到筑基期至少需要两到三年。她有祖灵帮她她有那颗金色的光点。她不一定追不上。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第二关。

陈灵儿在弟子房躺下来回忆着今天每一个细节,每一级石阶的触感每一步肌肉的酸胀每一次呼吸的急促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最后一段完全是在靠意志力支撑。如果没有那颗金色光点她可能已经倒在半路上了。她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那颗光点已经安静下来了。但它今天帮了她两次——一次是在平台上补充体力一次是在最后那段路上给她续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颗光点到底能撑多久但她知道自己欠它很多。

第二天清晨陈灵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洗漱完毕背着剑走出房门去膳堂吃早饭。青云宗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灵米粥一个馒头一小碟咸菜。但灵米粥里蕴含的灵气比她想象的要足一碗下去丹田就暖和了不少。她吃完早饭走向试炼场地。今天是第二关——幻心阵。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准备好了。

幻心阵前面的队伍排得很长。陈灵儿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有人在小声背诵心法口诀有人在做深呼吸有人在发抖。她前面的一个男生看起来比她紧张得多,手心全是汗嘴唇发白一直在念叨着我一定行我一定行。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了一句别紧张你可以的。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手没有那么抖了。陈灵儿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去安慰别人。但她记得父亲说过的话——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虽然这个道理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修仙世界不一定适用但青山镇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她踏入阵法的一瞬间周围的世界变了。青山镇消失了青云宗消失了。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地之间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的剑还在。她握紧剑往前走。雾气里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东西。她看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靠近。她停下脚步握紧剑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小心。那是陈小虎的声音。她猛地转头。雾气里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朝她跑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握紧了剑没有后退。

雾气中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了。陈灵儿看清了那张脸,是陈小虎。但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焦点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一样。他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朝她伸出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到声音。她停下脚步没有走过去。她知道这是幻象。但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对着那个幻象说了一句:你不是他。那个幻象停住了然后像碎片一样散开了。雾气又合拢了。但陈灵儿知道她已经过了第一关。

雾气散尽之后陈灵儿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水色发黑看不到底。桥上站着一个老人——陈元昌。他背对着她穿着一身她从来没见过的新衣服。她叫了一声爹他没有回头。她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回头。她想走过去但脚抬不起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看,她的脚下不是桥面是族谱的纸页。那些纸页正在燃烧。火光中陈元昌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大喊了一声爹然后从幻心阵中跌了出来。

她从幻心阵中跌出来的时候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那种从幻境中突然回到现实的眩晕感太强烈了。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燃烧的族谱父亲远去的背影桥下黑色的河水。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那个青衣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张手帕没有说话。陈灵儿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手帕擦了擦嘴角。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自始至终没有说第二句话。

她坐在场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执事递给她一块记录玉简上面刻着她的成绩——第二关幻心阵破阵时间十九息排名第二。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确实是十九息排名第二。第二。她从来没有在什么事情上拿过第二。她小心地把玉简收好然后站起来去找第三关的场地了。第三关是擂台战。她不知道会遇到谁但不管遇到谁她都不会认输。

擂台战在第三天上午开始。陈灵儿站在擂台上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对面站着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修炼气八层。对方的兵器是一柄重剑看起来至少有四五十斤。主持比赛的执事举起手说了一声开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那男修没有客气举起重剑就劈了下来。陈灵儿侧身闪过。重剑劈在擂台上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心里一惊,这一剑如果砸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她不能再硬接了。她改变策略利用自己速度的优势和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