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战后

万古祖灵 · 詹德兴 · 第15章 · 4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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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退兵之后,青山镇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活着的人站在满是裂痕的街道上,看着被鲜血染红的黄土路,看着被灵力余波掀翻的屋顶,看着那扇被劈出了十几道刀痕的寨门。

打赢了,但代价不小。

陈家的伤亡清点结果在天黑前送到了陈元昌手上: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余人,无人战死。七个人里有一个是陈海的侄子,右臂被刀气齐肘斩断,以后再也拿不了剑了;还有一个是陈元昌的堂弟,胸口中了一掌,咳血不止,大夫说至少得养半年。

陈元昌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很久。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王天霸来的主要目的是破坏灵田和震慑陈家,没有下死手。但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陈元昌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让大夫包扎肩上的伤口。他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灵儿端着一碗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爹,喝药。“

陈元昌接过来,一饮而尽,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灵儿,明天你去青云宗。“

陈灵儿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陈元昌看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王家今天退了,但不是认输了。那个赵先生来路不明,王天霸背后肯定还有人。今天我们能靠祖灵吓退他们,下一次他们摸清了底细,就没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头看着女儿:“你需要宗门的庇护,陈家也需要宗门的靠山。你天赋好,入了宗门,将来未必不能筑基——甚至金丹。到那时候,就没有人敢动陈家了。“

陈灵儿咬着嘴唇,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父亲说得对。今天那一战,她虽然参战了,但力量太弱了——炼气七层在筑基期面前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祖灵最后那道金光和灵压,他们可能已经守不住了。

“好。“她说,“我去。“

——

那天夜里,青山镇比往常安静得多。没有人在街上走动,没有人去祠堂烧香,大部分人都待在屋里处理伤口、修复被损坏的家具。

陈小虎一个人坐在镇口牌坊下面,手里握着那根崩了好几个缺口的铁棍。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绷带底下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回屋,就一直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王家的方向。

陈灵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手还疼吗?“

“不疼。“

“明天我要去青云宗了。“

陈小虎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就交给你了。“陈灵儿轻声说,“爹老了,陈海叔也老了。你是年轻人里最能打的——你得撑住。“

陈小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什么“你放心“之类的话,但他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

祠堂里,林玄还在想那个声音。

“你做得不错。“

那句话不是他脑子里的自言自语,不是系统的自动提示。是一个真实的声音——从族谱深处传来的。他尝试去追溯那个声音的来源,但什么都找不到,仿佛那句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存在。

他打开面板,翻到系统日志。最新的一条消息是:

「灵压模拟已结束|香火值消耗:150 |余额:240」

没有关于那个声音的记录。

他把那条日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关闭了面板。有些事情,他现在还搞不清楚——但他隐隐觉得,那和族谱第一页上面的那个名字有关。

陈玄道。

始祖。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

第二天清晨,陈灵儿背着一柄剑、一个包袱,站在青山镇门口。陈元昌没有来送——他不喜欢送别的场面。陈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在外小心“,就转身走了。

陈小虎站在门口,手里还是那根铁棍。

陈灵儿看了他一眼:“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突破炼气五层了。“

“嗯。“

“不要光练搬山式,也要练灵力运转。“

“嗯。“

“保护好家里。“

“嗯。“

陈灵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也保护好自己。“

陈小虎没有回答。他一直站在镇口,看着陈灵儿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晨雾里。他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在那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之后,才转身走回镇里。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只是去田里干了一天活回家吃饭。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他走到后山瀑布下面,脱掉上衣,站在冰冷的瀑布中。水流砸在他缠着绷带的肩膀上,血水顺着溪水流向下游。

他闭上眼,开始练功。

青山镇的日子还在继续。

陈灵儿去青云宗了。陈小虎每天在后山练功。陈元昌在处理战后的事务。陈海在张罗修缮房屋。林玄在族谱里看着这一切。

那道被灵压震裂的寨门已经换上了新的木料。那块被血染红的青石板已经被翻过来埋进了土里。那些受伤的人正在一天天好转。

青山镇不算富不算强但它是陈家的根。只要根还在就能再长出来。

林玄又看了一眼族谱第一页那个名字。陈玄道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关掉面板。明天是全新的一天。他不知道陈灵儿在青云宗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王天霸下次会带多少人回来,不知道那个赵先生背后到底站着谁。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明天来的是什么,青山镇都会接着。

他闭上眼睛。族谱里的金光渐渐暗了下去,但并没有完全熄灭。那一点微光像一颗种子一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感知深处。沉睡着的、等待着被唤醒的某种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送走陈灵儿之后陈元昌在祠堂门口坐了很久。他看着天边那些慢慢变暗的云发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老头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元昌开口了: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让她一个人去宗门从小到大她没出过远门。

陈海想了想说:她比你想象的要强。你今天也看到了。

陈元昌没有再说话。他确实看到了。那道逼退王天霸的剑光——那是他女儿打出来的。那一刻他既骄傲又心酸。骄傲的是她比他强。心酸的是她没有机会慢慢长大了。

天黑了。

后山传来砰砰的声音——陈小虎还在练功。

青山镇活着。

夜里林玄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当天的数据汇总:香火值收入两百三十点支出六百一十点净亏损三百八十点。余额只剩两百四十点够再显灵八次或者托梦二十四次或者改良一亩灵田加一点零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面板。穷归穷但至少保住了青山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同事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产品最重要的不是钱是用户。现在他有一百多个用户虽然DAU不高但留存率是百分之百。

他笑了笑。

陈小虎的荒古战体进度停在了35%。一场实战涨了十四个点比练一个月都管用。如果再来几场战斗——他想了想又否决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那小子每次都是用命在换进度。

林玄关掉面板。他忽然想起前世做产品的时候每次版本上线后他都会做一次复盘——哪些做得好哪些做得不好下次怎么优化。

今天这一战是陈家穿越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他做了一个粗略的复盘:灵压模拟效果好但消耗太大150点只换来了王天霸几分钟的犹豫。如果下次要再用需要搭配其他手段。显灵的金光很有震慑力但来源不明容易引起怀疑。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提升族人的实际战力而不是依赖这些虚张声势的花招。

他列了一个接下来的优先级清单:第一攒香火值改良更多灵田。第二帮陈小虎把荒古战体进度提到50%以上。第三等陈灵儿在宗门站稳脚跟。

一步一步来。

他靠在族谱的虚空里闭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海统计完损失后在祠堂里向陈元昌汇报。一共损失了多少钱财折算成灵石大约是三百多块。主要是修缮房屋和购买药材的开销。

陈元昌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三百块灵石够全族半年的嚼用了。但战争就是这样——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会来打你。和平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陈海又补充了一句:王天霸那边估计损失也不小。他带那么多人来又灰溜溜地回去名声上已经输了。以后其他家族想依附王家的时候会多想一想。

陈元昌听到这话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一个笑。

是啊。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灵石还重要。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青山镇还没有倒下。

夜深了青山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王天霸退兵后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深深的疲惫。

陈小虎坐在镇口的牌坊下面手里还握着那根铁棍。他不打算回屋睡就在这里守着。万一王天霸半夜杀个回马枪呢。

他靠着一根柱子闭上了眼。铁棍横放在膝盖上手没有松开。

远处祠堂里的族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很短暂几乎不可察觉。然后它暗了下去。

林玄也在休息。今天大家都累了。

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灵儿背着一柄剑走过牌坊看到陈小虎靠在柱子上睡着了手里的铁棍还紧紧握着。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没有惊醒他。

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明天她就要出发去青云宗了。

陈灵儿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收拾行李。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刃上多了几道缺口都是今天留下的。

她用磨刀石仔细地把那些缺口磨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她不是那种会激烈表达情感的人。她的悲伤她的喜悦她的恐惧都藏在那些沉默的动作里。

磨完剑她把它插回剑鞘放在床头。然后她开始收拾包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干粮一本手抄的青木养气诀一块包着筑基丹的手帕。

就这些了。

她吹灭油灯躺了下来。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裂纹。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了。

陈元昌没有睡。他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月亮了。这些年不是在处理族务就是在修炼或者担心王家的威胁。他甚至忘了上一次安静地坐着看月亮是什么时候。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陈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老头就这么坐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茶冒着热气在夜风中散成白色的雾。

过了很久陈元昌开口说了一句:小海你说我们有朝一日能不能过上不用打仗的日子。

陈海想了想说:等到灵儿在宗门站稳脚跟等到小虎突破筑基等到祖灵再强一些——也许可以。

陈元昌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现在他喝什么都觉得是苦的。苦就苦吧活着的滋味本来就是苦的。

远处后山又传来砰砰的声音。陈小虎还在练。

青山镇还活着。

陈灵儿收拾好行囊后天还没亮。她背着包袱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很冷露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她走过祠堂门口停下脚步朝里面鞠了一躬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送她。这是她要求的。她说不要送送了就走不了了。

她走过镇口的牌坊时陈小虎还靠在柱子上睡着铁棍横在膝盖上。她给他披上的那件外衣已经滑落了一半。她弯腰把它重新拉好然后站直身看了他一会儿。

她转身走了。朝阳从她背后的山梁上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