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收留柳青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6章 · 50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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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灵草种下去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又忙碌。每天早上天不亮,陈石头就会跑到灵田边上蹲着看那些幼苗长高了多少,然后跑回来给周玄报告,“掌门师叔,最高的那棵又长了这么多!”他用手比划着,拇指和食指之间撑开一道缝,大概半寸。

周玄会去看看,浇点水,拔掉垄沟里新冒出来的杂草,然后带着三个弟子去后山砍柴、修整弟子房漏雨的屋顶、把丹房里那些积年的灰尘和蜘蛛网清理干净。日子虽然紧巴,但至少锅里有了米,碗里有了油星,比起穿越头几天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

但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钱有余给的期限是一个月,回灵草的生长周期是半个月,时间上虽然刚好,但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有天灾,不能有虫害,不能有妖兽来捣乱,收割之后还得找到买家把价格谈妥。每一个环节都是变数,而他现在最承受不起的就是变数。

这天傍晚,周玄打算下山去青木坊买点调料。米有了,油有了,盐有了,但做菜总得有点味道,那几个孩子跟着他啃了这么多天的白粥咸菜,也该换换口味了。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旧道袍,揣了几块碎银子,沿着山道往下走。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把松树林的影子拉得像一排站岗的士兵。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周玄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过一个山弯,突然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跑。脚步声很重,跌跌撞撞的,不是正常奔跑的节奏,是那种快要力竭了还在拼命往前冲的声音。脚步声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声音,更沉稳,更有力,像是猎人在驱赶猎物时不紧不慢的追击。

周玄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迅速躲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灰色道袍,道袍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在她跑动的时候顺着衣摆往下滴。她的头发散乱,脸上也有血污,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她跑得很慢,每跑几步就要扶一下路边的树干,喘几口气,然后继续跑。她的左手捂着右肩,右肩的伤口很深,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

在她身后约百步的地方,三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刀,走路的姿势和普通的散修不太一样,他们的步子很稳,步幅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战场上走过的人。为首的那个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刀,脸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带着点笑意,像猫在玩弄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周玄缩在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原主的修为是筑基初期,但那水分大得很,真打起来可能连炼气后期的散修都打不过。对方三个人,修为看不透,但从他们的气势和步伐来看,至少都在炼气后期以上,为首的络腮胡搞不好已经是炼气巅峰了。硬拼是找死,绕路走是明智的选择。

他正准备等他们过去之后悄悄溜走,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不是他打开的,是系统自己跳出来的。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然后是一张半透明的人物卡片悬浮在空气中:

【检测到可招募人物:柳青】

【修为:炼气五层(当前受伤状态,修为暂时下降)】

【炼丹天赋:甲级(极稀有)】

【忠诚度基础值:极低】

【备注:此人目前正处于被追杀的危急状态,救援后可大幅提升招募成功率。警告:追兵实力较强,请评估自身实力后再决定是否介入。】

甲级天赋。

周玄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在前世做项目经理的时候招过人,知道“甲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中无一,意味着可遇不可求,意味着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个。落云宗现在最缺什么?缺钱、缺粮、缺灵石、缺弟子、缺名声,什么都缺。但最缺的是能撑起宗门未来的核心人才。三个炼气初期的弟子,加上他这个水货筑基初期,别说发展壮大了,连在黑风寨那种山匪面前都抬不起头。

如果这个柳青真的炼丹天赋甲级,那她就是落云宗翻身的希望之一。

他咬了咬牙,从石头后面站了出来。

“三位,”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是我落云宗的地界。”

三个散修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他。为首的那个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旧道袍和没带武器的腰间扫了几个来回,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落云宗?”络腮胡嗤笑一声,“那个快散架的破落户?你当我们是吓大的?”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笑了,笑声不大,但那种轻蔑是写在脸上的。

周玄没有接话,从怀里掏出一枚符箓,火弹符。这是他用卖毒蟾蜍剩下的灵石从青木坊买的,品阶最低的攻击符箓,画符的朱砂都褪色了,符纸的边缘也起了毛边。卖符的老板拍着胸脯说这玩意儿能打出炼气巅峰的一击,但周玄心里清楚,一个褪了色的旧符箓,能有一半威力就不错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把火弹符举起来,对着络腮胡的方向晃了晃,符纸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络腮胡看到符箓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看不清符箓的品阶,但他看到了周玄的手没有抖。

这一点让他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穿着破道袍的年轻人。

“三位好汉,”周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知道这位姑娘犯了什么事,但这里是落云宗的地界。你们要追人,追到山门口就差不多了。再往上走,就不只是追人的问题了。”

络腮胡眯起眼睛:“你是在威胁我?”

周玄没有回答。他直接把灵力注入了火弹符。

符纸在他手中燃烧起来,火焰是暗红色的,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一道拳头大的火球从符纸中射出,擦着络腮胡的左边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三丈外的一棵大松树上,“轰”的一声,树干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木屑和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烧焦的气味。

络腮胡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威力,那火球的威力顶多炼气后期,伤不到他。而是因为这一击的准头。火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不偏不倚,既没有打中他,也没有偏离太远。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对方在告诉他:我能打中你旁边的东西,就能打中你。

“炼气巅峰的火弹符?”络腮胡盯着周玄手里的符灰,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两个人说,“走。”

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消失在了暮色中。

周玄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灰被风吹散了,飘在空气中像一小团灰色的雾。他一直等到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山道尽头,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这时候才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把道袍的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路边的女人。她已经昏过去了,身体侧躺在碎石和枯叶上,右手还捂着肩膀的伤口,但手指已经松开了,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她的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颊和一只紧闭的眼睛,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周玄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很弱,但还活着。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散乱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冰凉冰凉的。

周玄扛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孟平正站在山门口张望,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看到周玄扛着一个人回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来帮忙。

“掌门师叔,这是谁?”

“捡的。”周玄说,“先弄到丹房去。”

许壮和陈石头也被惊动了,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柳青安置在丹房的草垫上。丹房还是那间破石屋,门板都没装,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墙角堆着的干草沙沙作响。孟平把油灯挂在墙上,灯光照亮了柳青的脸,洗干净之后看起来年轻,可能二十出头,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倔强,即使昏迷着,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柳青的血。周玄让孟平去烧热水,让许壮把他从青木坊买的金创药拿来,自己蹲下来检查伤口。右肩被利器贯穿,伤口边缘整齐,是剑伤。除了肩膀,她的后背还有一道刀伤,不算深,但很长,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部,像是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衣服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周玄用剪刀把伤口周围的布料剪开,每剪一下都能看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热水端来了。周玄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小心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柳青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痉挛,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他把金创药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了几圈,缠得不算好看,但够紧,能止血。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猛之后的肌肉痉挛。他握了握拳,把手指掰直,又在膝盖上拍了拍,等手不抖了,才转身走出丹房。

孟平跟出来,小声问:“掌门师叔,她是谁?为什么有人追杀她?”

“不知道。”周玄站在丹房门口,看着夜空。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味。“等她醒了再问。”

“那她要是在咱们这儿养伤,那些追杀她的人会不会找上山来?”孟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担忧很清楚。

周玄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从出手救人的那一刻就在想的问题,但当时没有时间犹豫,系统弹出了甲级天赋的提示,那是落云宗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次的机会。风险有,而且不小,但回报也大到让他愿意赌这一把。

“找上来再说,”他说,“先把人救活。”

第二天早上,柳青醒了。

周玄听到丹房里有动静,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草垫上,后背靠着墙,右手按着缠了布条的伤口,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外的晨光。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很多。

她看到周玄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感激,也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评估,她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是落云宗的掌门?”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周玄。”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隔着三步的距离,给她留够了空间,“你呢?”

“柳青。”

“清溪谷的人?”

柳青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以前是。”她说,声音平得像一碗凉白开,“现在不是了。”

周玄没有追问。从原主的记忆里,他知道清溪谷是苍梧山一带另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谷主叫王岩,炼气七层,手下有十几个弟子,经营着一小片药谷。规模比落云宗大一些,但在修仙界的版图上,也就是一粒灰尘和另一粒灰尘的区别。

至于柳青为什么被追杀,她不肯说,周玄就没有再问。

柳青在丹房里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孟平每天给她送饭送水,许壮把最好的金创药拿出来给她用,陈石头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把野花,插在一个破了口的瓦罐里,放在她枕边。柳青不怎么说话,甚至不怎么动,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但每次周玄路过丹房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在视野里消失。

第四天,柳青自己从丹房里走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孟平找出来的旧道袍,许壮的,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到膝盖,看起来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她走到灵田边上,蹲下来,看着田里那些已经长到两指高的回灵草幼苗,看了很久。

周玄正在灵田的另一头拔草,看到她蹲在那里,没有过去打扰。

柳青伸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回灵草的叶子。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嫩绿色的叶面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她的手指很稳,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是一双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手。

“灵气不够,”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玄听到了,“这片田的灵气循环还没完全建立,回灵草的生长速度会比正常的慢三到五天。”

周玄直起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宗门的事情发表意见。

“你有什么办法?”他问。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等。”她说,“等灵田自己恢复。现在急也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她的年纪不太相称的老成。周玄后来才知道,这种老成是从哪里来的,一个被自己宗门赶出来的人,一个被同门诬陷、被长老出卖、被追杀了数百里的人,她对“急也没用”这四个字的理解,远比普通人深刻得多。

又过了几天,柳青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她的修为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没回到炼气五层,但至少走路不用扶墙了。她开始主动帮灵田浇水,虽然周玄没让她干。她还是不怎么说话,但陈石头每次送饭过去的时候,她会说一声“谢谢”,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了,有点生疏。

孟平私下找过周玄一次,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掌门师叔,她伤好了,是让她走还是让她留下?”

周玄没有回答。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远处正在灵田边上浇水的柳青。她蹲在田埂上,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捧着水往垄沟里浇,动作不急不慢,每一瓢水都浇得很均匀。

他不知道柳青会不会留下,但他知道一件事,落云宗需要她,比她需要落云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