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笔启动资金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5章 · 54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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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蟾蜍卖出去的第二天,天没亮周玄就醒了。

怀里那枚令牌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些,不像被体温焐热的,更像是从内部往外持续散发着某种热量,贴着心口的位置,像是有人在他衣襟里放了一小块烧过的炭,外面裹了一层布,不烫,但持续地温着。他翻了个身,把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搁在枕边,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重新摸的时候,又开始回暖了。

他坐起来,把桌上的灵石袋子解开,倒在床板上。

三十五块。每一块都是指甲盖大小,边缘切割得不太规整,有些还带着矿石的原皮,泛着灰白色的荧光。他把它们分成三堆十块一堆,剩下五块另放。然后从裤腰里掏出那个干瘪的旧钱袋,倒出里面剩下的碎银子和两枚铜钱。碎银子约莫能换三块灵石,铜钱不值钱,但他没扔掉,叠在一起压在床板底下。

三十八块。距离激活初级灵田需要的五十块灵石,还差十二块。

他坐着看了一会儿那三堆灵石,然后把它们收进钱袋里,扎紧袋口,站起来推开房门。

晨光刚漫过东边的山脊,院子里的石板上还凝着薄薄的白霜。许壮已经起了,蹲在灵泉井边上,正用手在那处青苔底下接水不是接来喝的,是把手指伸进石缝里,等那滴渗出来的水珠落在指尖上,然后伸进嘴里尝了一下,咂了咂嘴。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掌门师叔,这水是咸的。“

周玄走过去,蹲下来,把手伸进那道石缝。指尖触到水珠的瞬间,是凉的,但还没来得及收回,温度就变了从凉变成温,像有人在水珠里埋了一根加热的丝线。他把手抽出来,用舌尖碰了一下指尖。微咸,带一点矿物味,后味是涩的,像被风干了很久的石灰岩泡过的水。

“昨天也是咸的?“他问。

许壮摇了摇头:“昨天没尝。“

周玄站起来,看着井口那块大石头。石头边缘的苔藓比昨天扩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墨绿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黑绿色,像是正在从干枯状态中苏醒过来。他把手按在那片新苔上,指腹蹭了蹭边缘,湿的,温的,比周围的石头表面明显暖和一些。

井底下有东西在渗水。咸的,温的,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源。

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向灵田。

灵田已经清出来了。碎石堆在田埂东南角,杂草被连根拔起堆在田埂外面,田垄的轮廓露了出来,干裂的泥土表面裂着细密的龟裂纹,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土地在等着第一场雨。孟平蹲在田埂上,正用一根木棍把田垄的边界重新划了一遍,每一道线都划得很深,像是要把土地的记忆重新刻出来。

周玄蹲下来,抓了一把翻过的土。表层是干的,散碎的,一捏就成粉。但往下三指深的地方,土是潮润的,带着和井水一样微咸的气味。不是露水渗进去的那种潮,是地下返上来的潮气像是灵田的地脉并没有完全死去,只是沉睡了很久,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唤醒。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解开,把灵石倒在手心里数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孟平。“去把陈石头叫来。“

孟平放下木棍,走向弟子房。周玄蹲在灵田中央,把手里的灵石分成两堆,一堆三十块,一堆八块,然后盯着那堆八块的看了几息。不够。他把钱袋又翻了一遍,找出那两枚铜钱,想了想,放回去了。铜钱换不了灵石,至少换不了他缺的那几块。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动跳出的,位置比平时偏左了一寸,像是要让他看清面板边缘的一行小字那行小字他之前没见过:

【提示:灵田激活不仅消耗灵石。地脉匹配度高于阈值时,可降低灵石需求。】

地脉匹配度。周玄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面板,站起来。他没有继续凑灵石,而是转身走回井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那片黑绿色的苔藓上。

青苔底下的石头,比周围的石头更薄。他用指节敲了敲,声音空洞,像是底下有中空的腔体。他又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用力,第三下敲完之后,石头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那条石缝里的水珠渗漏的频率变快了一些,从间歇变成缓流。

他站起来,走回灵田,把那堆三十块灵石放进田垄中央的一个浅坑里,然后把剩下的八块灵石放在浅坑的四周,围成一个半圆,缺口朝西。那个缺口的方向,正对着井口的位置。

“孟平,倒水。“他说。

孟平提着水桶走过来,桶里装的是从井边石缝里接来的水温的,微咸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被加热过的旧铁皮泡过的味道。他按照周玄说的,沿着灵石摆放的路线,在田垄里浇了一圈水。水渗进干裂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土地在吸收水分的时候同时吐出了一口积存已久的气。

周玄蹲在浅坑旁边,把手指伸进湿透的泥土里,触到那块灵石的边缘。凉的。他等了约五息,再摸,灵石边缘的温度开始变化了不是变热,是那种从凉到温的过渡,像被一只隔着手套的手捂住了。他把灵力从指尖推出去,沿着灵石边缘渗入泥土。

系统面板弹出来,不是自动的,是他打开的。灵田激活选项后面的数字在跳不是从“50“开始往下降,而是从“40“开始跳。四十、三十八、三十五、三十一。当数字停在“二十八“的时候,面板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

【地脉匹配度:初始值偏低,但检测到周边存在可引动的地热源。匹配度将随灵田活性提升而增长。当前消耗灵石:二十八块。确认激活?】

二十八。比他预想的少了将近一半。那个半圆的缺口朝向井口,被引动的“地热源“,大概就是井下那个温度异常的东西。

他点了确认。

灵石碎了。不是炸开,是一种很安静的碎裂,像干透的泥块被轻轻捏了一下,从内部裂成细小的粉末。三十块灵石在浅坑里同时碎裂,边缘的八块也跟着暗淡下去,失去了原有的荧光光泽。灵气从那些粉末中升腾起来,无色无味的,但孟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一阵从地底涌上的热风推了一下。

灵田中央的泥土颜色变了。从灰褐色变成了深棕色,接着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紫黑的暗色,像是被浸透了某种液体之后干燥凝固形成的。干裂的龟裂纹在收缩,边缘卷起来,然后重新融合进湿润的泥土里。田垄的边界变得更清晰了,不是划出来的,是土自己立起来的,像是地面有了自己的形状记忆。

系统面板又弹出了一条:

【灵田:已激活】

【当前等级:一级】

【当前状态:复苏中(地脉连通度12%)】

【备注:地热源引动成功,灵田活性将持续提升,预计七日内达到稳定状态。】

“成了?“孟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周玄没有回答。他蹲在田垄边上,把手指插进新翻的泥土里,指尖触及的深处是温的,带着和井水一样的微咸味。他抽出手,从怀里掏出系统赠送的那个小布袋,解开,倒出里面的种子。

回灵草,一阶灵植,生长周期半个月。种子黑褐色,比芝麻略大,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是裹了一层壳。他数了数,一共六十二粒。比系统描述的“若干“要精确得多。

他用木棍在湿润的田垄上划了一道浅沟,深约半指,宽度刚好容一粒种子躺下。然后他从布袋里捏出一粒种子,按进沟底,用指尖压了一下,盖上土,用手掌按平。

孟平蹲在另一条田垄上,学着他的样子划沟、放种、盖土、按平。他每做完一条垄,会用手背擦一下额头,没有汗,但他擦的动作是习惯性的,像是以前干农活时留下来的肌肉记忆。许壮蹲在第三条垄上,手指太粗,捏不住那些细小的种子,总是掉。急得他把锄头放下来,用手指试了好几次,最后索性蹲到孟平旁边,让他手把手教。

种到第三十三条垄的时候,周玄的手指触到了泥土里一个硬的东西。不是石头石头的边缘是粗的,会硌指尖。这个东西的边缘是光滑的,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某种器物的碎片。他用指腹沿着边缘摸了一圈,大概形状是一段弧形的边沿,约莫指甲盖大小,埋在两指深的土里,被翻土的时候翻出来了。

他把它抠出来,在衣摆上蹭掉泥土。是一块细小的碎瓷片,白色底,表面残留着一抹淡青色的釉,已经褪了大半,只在不规则的边缘处还留着一小片。他把这块碎瓷片翻过来看背面粗糙的,没有刻痕,没有任何标记,和他在后山悬崖底下捡的那两块质地一样。但它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像是被火烤过之后留下的焦痕,焦痕呈弧形,和碎瓷片本身的弧度重合,像是某个器物的口沿被火烧过的痕迹。

“掌门师叔?“孟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周玄把这块小碎瓷片收进怀里,没有解释,继续种下一粒种子。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正头顶。六十二粒回灵草种子全部种完了。田垄被翻过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色光泽,那些浅沟的痕迹还在,每一道沟里都埋着一粒种子。远处的灵泉井边缘,那片黑绿色的苔藓在正午的光照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往外渗。

周玄蹲在田埂边上,打开系统面板。灵田的状态栏里,“地脉连通度“已经从12%变成了14%。增长速度不算快,但它在动。这意味着每一块灵石碎片都在被土地吸收,转化成某种他暂时还无法量化的东西。而那块从田里翻出来的碎瓷片,和悬崖底下捡的两块质地一样,说明这片田地在被荒废之前,曾经有人在这里用过同样的器物。

他用指尖摸了摸怀里那三块碎瓷片的叠放位置,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开始,每天早晚浇一次水。“他对孟平说,“用井边那条石缝里渗出来的水。不要用别的水。“

孟平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许壮把最后一把土按平,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田埂缓了一下才站直。他的目光落在大石头旁边的灵泉井上,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掌门师叔,今天早上我去接水的时候,水比昨天多了一倍。“

周玄转头看着他:“一倍?“

“嗯。“许壮用手比划了一下,“昨天接满一碗要等半盏茶,今天差不多一会儿就满了。水还是咸的,但没那么涩了。“

周玄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手伸进石缝里。水珠渗出的频率确实快了,昨天是间歇,今天是缓流。他接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微咸,矿物味依然有,但后味里多了一丝说不上来的甜,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

他站起来,把手在衣摆上擦干,转身走回大殿。系统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那行灰色小字旁边的暗金色光点,已经从指甲盖大小扩展成了一个拇指宽的不规则形状,像是有人在光点的边缘用笔蘸水晕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还在缓慢地扩散。

他走进静室,关上门,把那三块碎瓷片并排放在桌上。两块大的从悬崖底下捡的,一块小的从灵田里翻出来的。三块拼在一起,边缘不完全吻合,但釉色一致,都是白底淡青,烧制的质感相同。小的那块边缘有焦痕,说明它曾经接触过火。大的两块内侧有刻痕,方向相同,连在一起看,像是一道被分成三段画在同一件器物上的线条。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那件灰色道袍从木箱里抽出来,翻到袖口内侧那块缝进去的深色布料。缝线很密,每一针都扎得很深。他从木箱底下的夹层里找出一根备用的针,开始拆线。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格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三块碎瓷片上,在它们之间的空隙里投下细长的影子。远处传来许壮和孟平说话的声音,他们在搬石头不是井口那块大石头,是田埂边上的碎石,要把它们铺在灵泉井到灵田之间的那条小路上,方便以后挑水。

周玄拆完了第七针,袖口内侧的布料松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薄薄的纸片。他把纸片抽出来,展开。

纸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边角被裁得不太整齐。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墨色很淡,像是写完之后被人反复用手摸过,磨损了大半:

“井水复流时,瓷片对光可见第三条线。线端所指,即真契所在。“

他把纸片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又对着窗光看了一遍,纸页的纤维里没有暗纹,是普通的麻纸。但“第三条线“四个字让他顿了一下两块大瓷片内侧各有刻痕,第一块是一条完整的弧线,第二块是一条半圆形的凹槽。如果他今天从田里翻出来的那块小瓷片边缘的焦痕也算一条线的话,正好是第三条。

他拿起那块有焦痕的小瓷片,对着窗光,调整角度,让光从侧面斜切过来。焦痕的边缘在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和焦痕本身融为一体的暗线不是釉色的自然纹路,是人为刻进去的,线条比头发丝还细,弯弯曲曲地沿着瓷片的边缘走了一段,然后在某一点中断了。

中断的那个点,在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指向西南方。

西南方。后山悬崖的方向。

他放下瓷片,把那张薄纸片重新折好,塞进灰色道袍的夹层里,然后把道袍叠好放回木箱。那块带焦痕的小碎瓷片单独收进怀里,和令牌、收据、另外两块瓷片放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灵田的方向传来孟平和许壮搬石头的声音,吭哧吭哧的,偶尔夹杂一两句“慢点放“和“你别踩我脚“。远处的灵泉井,那片黑绿色的苔藓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像一块刚刚被浇过水的绒布。

周玄站起来,推开静室的门,站在廊下。他的目光越过灵田和井口,落在后山悬崖的方向。

令牌是温的,贴在胸前,像一只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的眼睛,正在慢慢地、持续地释放着它存储已久的温度。怀里那三块碎瓷片,两块冷的,一块凉的带焦痕的那块从田里翻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升温,保持着被翻出来时的温度,像是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石头还带着地底的寒意。

只有令牌在持续发热。

他迈下台阶,踩在石板上,往灵田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后山悬崖的方向。怀里的令牌在他转过去的那一瞬间,热了一瞬不是持续的温,是一下短暂的、像脉搏跳了一拍的热,随即恢复到正常的温度。

他转回来,令牌没有变化。

再转过去,又跳了一拍。

他站在灵田和悬崖之间的路口,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走回大殿,推开了静室的门。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令牌的温度落回了稳定的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确认他没有离开之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倒计时还在跳。九十七个时辰。但灵田已经种下去了,水路的复流速度在加快,那块带焦痕的碎瓷片给出了第三条线的方向。距离到期还有约四天,但周玄在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瓷片对齐的时间,是明天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