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灵田四级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41章 · 38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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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蹲在田埂上,手指插进土里。

春分过了,地气开始往上返。灵田的土是深褐色的,攥在手里潮乎乎的,松开手土团不散,指缝间留下细密的泥痕。他把土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不是泥腥味,是一种更淡的、带着石头被太阳晒透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干燥的甜味。

这不合常理。湿土不该有这种气味。

他把手里的土团捏碎,土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下去的土粒没有直接掉在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了一把,然后才缓缓沉下去,覆在田垄上。周玄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息,伸手在同样的高度又撒了一把碎土。这一回没有停顿,土粒直直地落了下去。

“掌门?”李老伯拎着锄头从田那头走过来,瘸腿踩在田埂上的步子一高一低,锄刃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浅沟,“您也看出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夜里。”李老伯把锄头拄在地上,弯腰抓了一把土,摊在掌心里用拇指碾开,“我半夜起来巡田,看到西北角那边有光。不是灯,是土里冒出来的——很淡,一闪一闪的,像是土底下埋了只萤火虫。我走过去蹲下看,光又没了。蹲了一阵,又亮了一下。比萤火虫暗,颜色偏紫,每次亮的时间也不长。我记了数——一共亮了多次,每次间隔差不多。最后一次灭了就没再亮。第二天早上去看,土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抓一把土在手里,能感觉到土是温的。不是太阳晒的温,是从里往外透的那种。”

“地脉。”周玄把手指上残留的泥土在裤腿上蹭干净,“灵泉眼重新涌水之后,地脉一直在恢复。之前是水先动,现在轮到土了。”

“不止。”李老伯蹲下来,拿锄刃在田垄侧面切了一道浅口。切开的土层断面分了好几层——表层是普通的褐色熟土,往下半尺开始颜色变深,到了接近一尺的深度,土色从深褐变成了黑紫,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用锄尖从那层黑紫色的土里挑了一点出来搁在掌心里,土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亮光,不是水光,是土里含的某种矿物在反光。“您看这层,前天还没有这么厚,今天早上已经快一寸了。我在这里种了多年田,从没见过土自己变色。这不像普通的熟化——普通的地力提升是一年半载慢慢养的,这个是往外冒,从底下往上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烧开了,把地气往上顶。”

周玄从田埂上站起来,沿着灵田边缘走了一圈。一共走了约小半个时辰。每一步他都停下来看一眼脚下的土色——走到灵泉眼正下方的田块时,整片土面都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微光,光很薄,贴在土表上,跟地气蒸腾形成的热浪混在一起,风一吹就散了,风停了又慢慢浮上来。走到离灵泉最远的那块边角地时,光已经很淡了,蹲下来才能看到土粒间偶尔闪一下的亮点,像是刚从地底涌上来的地脉之气还没走到这里,只在土层深处若隐若现。走到中间那块时,他停下脚步——青玉参的叶片在晨光里轻轻抖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叶片自己在颤。每一片叶子的颤动节奏都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但都不是被外力摇动的,是叶子本身在发颤。细看叶面上的纹路比昨天深了一线,主脉两侧的支脉又多了一条极细的纹路,像是植物的血管在扩张,把更多的养分往上输送。

他把手按在青玉参旁边的土面上,土是温的。不是太阳晒的温,是从里往外透的那种温,和李老伯说的一样。掌心贴了片刻,土层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震动的节奏和灵泉眼水流的脉动同步——泉眼的水是一下一下涌出来的,每涌一下,土层就跟着轻轻震一下。震波从灵泉方向往四面扩散,传到灵田边缘就消散了。他收回手,掌心上沾了一层紫色的细粉,是土里那些发光的矿物颗粒被震出来之后附着在皮肤上的。他把掌心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那层粉末有股极淡的硫磺味,和灵泉眼井壁上积的那层矿壳是一个味道。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侧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幕浮出来,一行小字在灵田状态栏后面跳动:【灵田升级:三级→四级。原因:灵泉长期浸润+地脉灵气恢复。效果:作物生长速度大幅提升,可种植二阶灵药。】字迹稳定下来之后,下面又多了一行:【可种植新品种:青玉参(已适配)、紫芝(待解锁)、寒烟草(待解锁)】。

“四级了。”他把掌心上的紫色细粉拍掉,“今天早上刚升的。”

李老伯站在田埂上,手里拄着那把旧锄头,锄柄被他握了大半辈子,木头表面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包浆。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片泛紫光的泥土,嘴唇动了几下,像在算年头。“我在这山上种了多年田,”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刚来的时候,灵田是一块荒地,连回灵草都种不活。后来把毒蟾蜍清了,引了灵泉水,土才开始有点起色。再后来灵田升了一级、两级、三级——但每一次升级都是我们拿灵石砸出来的,拿灵泉水浇出来的,拿人手一点点养出来的。”他把锄头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眼角上按了一下,“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地自己往上翻。地不要我们的灵石了,它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拿锄头拄着地面,锄刃插进土里半寸,他的手指在锄柄上攥了两下,指节发白。孟小燕从灵田那头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是早上刚摘的回灵草叶子,叶面上还挂着露水。跑到田埂边上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脚底的土面——她踩的那块地面正在发光,光从她的草鞋底边缘渗出来,把草鞋的麻绳染成了淡紫色。

“师父,土在亮。”她说。

“我知道。”李老伯说。他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扛在肩上,往丹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一眼灵田北角那片还没开垦的荒地。“那块地,”他指了指,“回头把碎石清一清,底下应该也是紫土。要是能开出来,至少能多几畦。够种一批青玉参了。”

柳青从大殿方向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列着药名和数字。她走到灵田边,低头看了一圈土面的变化,在西北角蹲下去,拿手指戳了一下土面。手指陷进去半节,拔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着一层紫色的泥。她把指尖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拿拇指碾了两下,紫色的泥在指腹上搓成了细粉。“硫磺味比昨天淡了,”她站起来,把指尖的土在围裙上蹭干净,“矿物的含量应该是在被地脉灵气往外排,等紫色的部分褪干净,土性会更适合作物根系下扎。”她把手里那张纸展开,递给周玄,“新做了一份种植计划。灵田四级之后能种的品种多了,原来的布局得重新排。”

周玄接过纸,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柳青的字写得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有涂改的痕迹——这份计划不是临时赶的,是反复算过之后才落笔的。纸上按田块位置分了四个区:东区靠灵泉最近,光照充足,种回灵草,保底收入,稳产;西区土性偏沙,排水好,种凝血草,炼丹原料;南区是新翻的地,土层深且肥力最高,种青玉参,高利润;北角那片还没开垦的荒地标注为“试验田——紫芝或寒烟草(待测土性后决定)”。每个区的面积、预计产量、需要的灵石和人手都列了数字,最底下是月度产出估算,数字旁边用朱砂画了个小圈。

“青玉参的种苗我问钱掌柜订了,过两天到。”柳青拿指尖点了点南区那块地的标注,“这批参是二阶灵药里最好卖的,坊市上一直缺货。钱掌柜说只要我们能稳定出产,他愿意先付三成订金,以后每个月按时来收。但有一个条件——品相不能掉。二阶丹药的主药,药效差一点,炼出来的丹品级就掉一档。我算过了,如果青玉参能占到我们灵田产出的大头,加上落云集那边的摊位收入,宗门月入能翻一截。”

“试验田那边你怎么想的?”周玄指着北角那块地。

“紫芝和寒烟草都是二阶,但土性要求不一样。紫芝喜阴喜湿,寒烟草喜阳喜干。北角那块地的光照刚好在阴阳交界——上午晒得到,下午被石崖挡住。我拿不准它偏哪头。”她把纸往周玄手里又推了推,“先各试半畦。活了哪个种哪个。都活不了就换别的。”

李老伯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他站在旁边听完了柳青的计划,没有说话,只是把扛在肩上的锄头放下来,锄刃朝下搁在田埂上,两只手叠在锄柄顶端,下巴压在手背上。“北角那块地我去看过,底下碎石多,去年挖了一锹就搁下了。这阵子土里往上翻紫泥,碎石被地气往外拱,清理起来比去年容易。”他直起腰,把锄头重新扛回肩上,“今天下午就动。”

柳青走后,周玄在灵田边上又站了一阵。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光照在灵田上,那层淡紫色的光在日光下不那么明显了,但蹲下来贴近地面看,还是能看到土层深处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流动,像地底埋了一条发光的暗河。水流的方向是从灵泉眼往四面辐射,每一条光脉的走向都对应着灵泉井壁那圈矿脉的分支,像是地下的血管网络被重新激活了,血液正沿着血管壁一寸一寸地往前涌。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泥土。灵泉眼那边有人在打水,桶沿磕在井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灵田三级的时候,井壁上的矿壳只有薄薄一层,指甲一刮就掉。现在那层矿壳已经积了半指厚,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暗紫,每一道矿脉的纹路都比之前更粗更密。泉水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水面上漂着一层细密的气泡,气泡破了之后水面泛着淡淡的灵光,比三级的时候亮了不少。水光照在井沿的石板上,把石板上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过的磨痕染成了一圈暗紫色的光晕。

丹房那边传来柳青的声音,她在吩咐苏鹤把新到的药材搬进库房。练功坪上铁牛正在带弟子们做晨练,拳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闷而均匀。后山石坪方向隐约能看到小豆子蹲在地上画阵图,墨老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酒葫芦搁在脚边。山脚下的落云集已经在卸门板了,苏小婉的身影在铺子门口来来回回,把货架上的药瓶一个一个地摆正。

周玄从灵田边转身往大殿走,走到台阶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灵田上的紫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青玉参的叶片还在轻轻颤动。北角那片荒地边上,李老伯已经扛着锄头走过去了,他站在碎石堆前面,把锄头从肩上取下来,锄刃对准第一块碎石,稳稳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