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落云集扩张
灵雨过后三天，苏小婉把她的扩张计划书拍在了周玄桌上。
一张大纸，对折两次，背面朝上。纸角还卷着，像是刚从某个本子上扯下来的。她站在桌前，手指按着纸面，把它往周玄那边推了半寸。
“掌门，您看看。”
周玄把纸翻过来。字写得密，排布得整整齐齐，左半页是现状分析，右半页是方案，最底下是预期收入和成本估算。他扫了一眼字数，比赵小安平时写的报告还多两倍，看得出是攒了很久才写出来的。
“上次不是说先稳一稳？”
“稳了。”苏小婉说，“稳了一个多月了。从开张到现在，月收入涨了好几倍。现在的问题是供应跟得上，地方不够大，来的人站不下。两张桌子摆不下所有货，有些散修想多挑几样，我只能让他们改天来。”
周玄把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实在：盘下旁边那块空地，搭一个永久性的木棚，划分三个区域——丹药区、材料区、杂物区。雇佣两个本地村民当伙计，苏小婉从掌柜升大掌柜，日常经营不再盯摊。总投入要花掉落云集大部分积蓄，预期月收入翻倍以上。
周玄把计划书折好，搁回桌上，没有说“让我想想”。他说：“做。亏了算我的，赚了给你分红。”
苏小婉愣了一瞬。她的手指还按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收回去。“掌门，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你选这个时候，说明你觉得该选了。”周玄说，“我看的是你的账，不是你的时间。”
苏小婉把纸收回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掌门，那块空地我看了好几趟了。靠路边，比现在的摊位大两倍还多。土质硬实，不用夯地基。”
“你去办就行。”
苏小婉走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下台阶的时候几乎是跳下去的。
搭建用了七天。
木料是从青木坊钱掌柜那边赊的，工钱是苏小婉从落云集的盈利里划出来的。许壮和铁牛每天下午下山帮忙立柱子、钉横梁，石磊和吴铁锤抬了几趟石板用来铺地。墨老头抽空打了两副合页和几根铁钉，装在门板上。落云集原来的两张木桌被搬进了新棚子，又加了两张长条桌。货架是苏小婉自己画的图，赵小安用边角料钉的，三层，每层都铺了蓝布，丹药摆上去整整齐齐。
第七天傍晚，棚子落成了。不大，纵深比原来多出两步，但规划出了三个明确的区域。进门左手边是丹药区，右手边是材料区，最里面一个角落用布帘子隔开，放杂货和替换的存货。门口横梁上挂着一块新的匾额，赵小安用红漆描了两遍——“落云集”三个字在暮光里亮晶晶的。
开张那天，苏小婉起得很早。她天没亮就下山了，把每一瓶丹药都重新摆了一遍，瓶子之间的间距用手指量过，左右对齐，前后对齐。材料区的干草和矿石按大小分列排好。连角落里那批装杂货的布袋都扎了口，码成方方正正的垛。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货架上的药瓶泛着细碎的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匾额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客人还没来。她在门槛边上蹲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扣着衣摆那道旧折痕的边缘。她没看路，也没看货架，就蹲在那里低着头，指尖把那道折痕按平了又折起来，折起来又按平，反复了好几遍才松开手站起来。
到了巳时，客人开始多起来了。有老顾客，也有新面孔。一个赶路的散修买了两瓶凝血散，又抓了一包回灵草。一个带小孩的妇人挑了一瓶解毒散，问了几句用法。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蹲在材料区翻了半天，挑了一块品相不错的铁齿狼骨，问能不能便宜一点。苏小婉跟他商量了三个来回，最后少收了半块灵石，汉子揣着狼骨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顶上“落云集”三个字，咕哝了一句“下次还来”。
中午的时候，官道上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胖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袍子，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他站在棚子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那块匾，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货架，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苏小婉认出了他，赶紧迎上去：“钱掌柜！”
钱有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旧算盘，木框已被磨得边缘发亮，珠子也转得松动了。他把算盘搁在门口的柜面上，往上推了半寸，说：“小婉丫头，当年你爹的摊子是我收的货。”
苏小婉站住了。她的手悬在算盘上方，没有碰它。
“你爹的东西我收了不少年。他那批货没问题，就是人不在了，摊子散了。”钱有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说出口的事，“今天你比他厉害。你爹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苏小婉没有哭。她的手指落在那把算盘上，指尖从最上排的珠子滑过去，珠子碰着珠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把旧算盘，把它往柜面里面挪了半寸，说：“钱掌柜，这把算盘我收下了。改天您路过，进来喝杯茶。”
钱有余点了点头，背着手慢慢走回了马车那边。车帘放下之前，他在帘子后面说了一句：“落云集的牌子，比你爹当年的值钱。好好挂着。”
马车沿着官道往青木坊的方向去了。苏小婉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那把旧算盘上，手指搁在最上面那排珠子中间，没有拨动它们，只是按着。周玄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把那把算盘从柜面上端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背面那道磨痕。她擦得很慢，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然后把算盘搁回货架最上层，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阳光照在算盘上，木框和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苏小婉站在货架旁边，把袖口那道折痕又按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把招牌正了正，挂在横梁正中央。她退后两步，站在门外的阳光里，仰头看着那三个字。
“落云集。”
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周玄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山上走了。灵田那边，李老伯正蹲在青玉参旁边，用手指拨开泥土查看根系的走向。丹房的烟囱在暮色中冒着细长的白烟。后山阵眼室的方向，墨老头正在把一块旧阵盘从地面上起出来，蹲在地上用手掌压平下面的土层。山脚下的官道上，几个散修正从落云集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药材袋子。
苏小婉还在门口站着。那把旧算盘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投在货架旁边的地面上，与摊位上第一块招牌的影子并排靠在一起，像是两段被记在不同纸页上的日子。
一张大纸，对折两次，背面朝上。纸角还卷着，像是刚从某个本子上扯下来的。她站在桌前，手指按着纸面，把它往周玄那边推了半寸。
“掌门，您看看。”
周玄把纸翻过来。字写得密，排布得整整齐齐，左半页是现状分析，右半页是方案，最底下是预期收入和成本估算。他扫了一眼字数，比赵小安平时写的报告还多两倍，看得出是攒了很久才写出来的。
“上次不是说先稳一稳？”
“稳了。”苏小婉说，“稳了一个多月了。从开张到现在，月收入涨了好几倍。现在的问题是供应跟得上，地方不够大，来的人站不下。两张桌子摆不下所有货，有些散修想多挑几样，我只能让他们改天来。”
周玄把计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实在：盘下旁边那块空地，搭一个永久性的木棚，划分三个区域——丹药区、材料区、杂物区。雇佣两个本地村民当伙计，苏小婉从掌柜升大掌柜，日常经营不再盯摊。总投入要花掉落云集大部分积蓄，预期月收入翻倍以上。
周玄把计划书折好，搁回桌上，没有说“让我想想”。他说：“做。亏了算我的，赚了给你分红。”
苏小婉愣了一瞬。她的手指还按在纸面上，没有立刻收回去。“掌门，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你选这个时候，说明你觉得该选了。”周玄说，“我看的是你的账，不是你的时间。”
苏小婉把纸收回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口，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掌门，那块空地我看了好几趟了。靠路边，比现在的摊位大两倍还多。土质硬实，不用夯地基。”
“你去办就行。”
苏小婉走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下台阶的时候几乎是跳下去的。
搭建用了七天。
木料是从青木坊钱掌柜那边赊的，工钱是苏小婉从落云集的盈利里划出来的。许壮和铁牛每天下午下山帮忙立柱子、钉横梁，石磊和吴铁锤抬了几趟石板用来铺地。墨老头抽空打了两副合页和几根铁钉，装在门板上。落云集原来的两张木桌被搬进了新棚子，又加了两张长条桌。货架是苏小婉自己画的图，赵小安用边角料钉的，三层，每层都铺了蓝布，丹药摆上去整整齐齐。
第七天傍晚，棚子落成了。不大，纵深比原来多出两步，但规划出了三个明确的区域。进门左手边是丹药区，右手边是材料区，最里面一个角落用布帘子隔开，放杂货和替换的存货。门口横梁上挂着一块新的匾额，赵小安用红漆描了两遍——“落云集”三个字在暮光里亮晶晶的。
开张那天，苏小婉起得很早。她天没亮就下山了，把每一瓶丹药都重新摆了一遍，瓶子之间的间距用手指量过，左右对齐，前后对齐。材料区的干草和矿石按大小分列排好。连角落里那批装杂货的布袋都扎了口，码成方方正正的垛。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货架上的药瓶泛着细碎的光。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匾额下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个客人还没来。她在门槛边上蹲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扣着衣摆那道旧折痕的边缘。她没看路，也没看货架，就蹲在那里低着头，指尖把那道折痕按平了又折起来，折起来又按平，反复了好几遍才松开手站起来。
到了巳时，客人开始多起来了。有老顾客，也有新面孔。一个赶路的散修买了两瓶凝血散，又抓了一包回灵草。一个带小孩的妇人挑了一瓶解毒散，问了几句用法。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蹲在材料区翻了半天，挑了一块品相不错的铁齿狼骨，问能不能便宜一点。苏小婉跟他商量了三个来回，最后少收了半块灵石，汉子揣着狼骨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顶上“落云集”三个字，咕哝了一句“下次还来”。
中午的时候，官道上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中年胖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绸袍子，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他站在棚子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那块匾，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货架，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苏小婉认出了他，赶紧迎上去：“钱掌柜！”
钱有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旧算盘，木框已被磨得边缘发亮，珠子也转得松动了。他把算盘搁在门口的柜面上，往上推了半寸，说：“小婉丫头，当年你爹的摊子是我收的货。”
苏小婉站住了。她的手悬在算盘上方，没有碰它。
“你爹的东西我收了不少年。他那批货没问题，就是人不在了，摊子散了。”钱有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说出口的事，“今天你比他厉害。你爹在天上看着，会高兴的。”
苏小婉没有哭。她的手指落在那把算盘上，指尖从最上排的珠子滑过去，珠子碰着珠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把旧算盘，把它往柜面里面挪了半寸，说：“钱掌柜，这把算盘我收下了。改天您路过，进来喝杯茶。”
钱有余点了点头，背着手慢慢走回了马车那边。车帘放下之前，他在帘子后面说了一句：“落云集的牌子，比你爹当年的值钱。好好挂着。”
马车沿着官道往青木坊的方向去了。苏小婉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那把旧算盘上，手指搁在最上面那排珠子中间，没有拨动它们，只是按着。周玄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把那把算盘从柜面上端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背面那道磨痕。她擦得很慢，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然后把算盘搁回货架最上层，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阳光照在算盘上，木框和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苏小婉站在货架旁边，把袖口那道折痕又按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把招牌正了正，挂在横梁正中央。她退后两步，站在门外的阳光里，仰头看着那三个字。
“落云集。”
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周玄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去。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山上走了。灵田那边，李老伯正蹲在青玉参旁边，用手指拨开泥土查看根系的走向。丹房的烟囱在暮色中冒着细长的白烟。后山阵眼室的方向，墨老头正在把一块旧阵盘从地面上起出来，蹲在地上用手掌压平下面的土层。山脚下的官道上，几个散修正从落云集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刚买的药材袋子。
苏小婉还在门口站着。那把旧算盘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投在货架旁边的地面上，与摊位上第一块招牌的影子并排靠在一起，像是两段被记在不同纸页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