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二次筑基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34章 · 30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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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前的那个下午,柳青在丹房门口坐了很久。她面前摆着一只竹匾,匾里是晾好的回灵草。她没有在整理药材,就是坐在那里,面朝灵田的方向,看着西北角那处小聚灵阵上方的灵雾在午后日光里缓慢流动。

铁牛从练功坪那边过来,看到她在台阶上坐着,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进去?”

柳青没有回头。“明天一早。”

铁牛站了两息,大概是不知道再说什么,闷声说了一句“嗯”,然后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东西放在石阶边上,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一块磨得光滑的卵石,边缘被手反复握过之后形成了一层温润的包浆。他没说是送给谁的,放完就走了。

傍晚,柳青站起来,把竹匾端回丹房收好,检查了丹炉的炉膛和通风口,又看了一眼墙角的药材架,确认没有遗漏什么该收的东西。该做的活都做完了,丹房恢复了傍晚时分的安静。

周玄是入夜之后来找她的。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拇指盖大小,边缘打磨得很规整,没有刻任何符文。他把玉简放在柳青手边的石台上。

“这是?”

“空玉简。你闭关的时候带进去。”

柳青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石台上。“里面没有东西。”

“有东西。”周玄说,“你自己用灵力刻。只刻一句话就够了。”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把那枚空白玉简收进了怀里,放的位置正好贴着心口。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柳青就到了后山密室门口。这次她没有带什么,怀里一枚空白玉简,袖口里揣着一小包灵泉水浸泡过的止血草——不是用来止血的,是放在枕边提神用的——没有别的。周玄站在窄道入口处,看到她走过来,没有多问。柳青在他面前停了一步,没有说“我进去了”之类的话,只是把昨日下午铁牛搁在石阶边上的那块卵石从袖口掏出来,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然后推开石门,走了进去。石门合拢之前,门缝里透进来的晨光照在她袖口上,片刻后就收窄成一线,然后彻底暗了。

第一天。灵泉井的水流声清晰可闻。地底涌出的泉水温润咸涩的气味顺着石壁缝隙渗进密室,比上次更淡了,像是矿物的含量正在被持续涌出的新水稀释。柳青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没有急于运转灵力。她把玉简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拇指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它搁在腿边。她调整呼吸,让气息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慢走了一圈。和上次一样,灵力已经到了临界点,满得几乎要从丹田溢出来。但这次她没有急着去压制,只是等着那种满溢感自然地积累到一定程度,直到它自己开始向中心靠拢——像水被自己的重量推着流向最低处,不必用手去舀。

第二天。丹田中央再次出现了那颗光点,和上次一样明亮,但比上次更安静,像是水面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然凝结成的薄冰。柳青睁开过一次眼睛,看到从石门下方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在石壁上移动了约半个手掌的距离。她又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午夜。光点已经凝聚到小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表面泛着稳定的淡金色。她开始向光点中心注入更多的灵力,让它在持续的压力下缓慢塌缩。这一次她没有看到任何人。丹田里只有那颗正在变亮的光点,和她自己的呼吸。她压完了最后一缕灵力,光点塌缩下去,变成了一个液态的核,像一滴被压缩到不能再压缩的水,静止在丹田正中央。那滴核在她丹田里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自己旋转,起初很慢,像刚从井底涌出的水在石缝中寻找出路,但转了两圈之后,流速越来越快,开始吸附周围的灵力,把它们裹进自己的旋转里,像漩涡把落叶卷进水流中央。

阵眼室里,墨老头正坐在那只旧蒲团上,一只手搭在阵盘边缘。他闭着眼睛,没有碰任何符文。然后他睁开眼睛,说了一个字。“成了。”

落云宗山头上,灵气开始动了。起初是灵田上方那层薄雾变得更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开始旋转。然后灵泉井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再然后,所有正在打坐的弟子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牵引力,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后山方向伸出来,轻轻地扯了一下他们体内的灵力。那股力量不太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后山开了一道口子,让整座山的地脉灵气都顺着那道口子往外涌。

密室石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柳青站在门口,身上的灵压还没有完全收敛,道袍的下摆被灵力带动的气流微微掀起又落下,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走出来,衣料是湿的——不是水,是浓郁得近乎液态的灵气在她周身凝结成的薄雾。她走下石阶,一步,两步,第三步踩到实地的时候,灵压终于从她身上散开,像水漫过堤坝之后回流进了地面。

墨老头站在阵眼室外,看了她一眼,把那只旧蒲团从石阶旁边拎起来放回了原地,转身往后山去了。

柳青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崖边那片缓坡上的时候,天空开始落雨。那雨不打雷,不刮风,是从傍晚的霞光里落下来的——灵雨。雨丝极细,细得像被筛过之后才落下来的水雾,带着淡淡的灵光,落在灵田的叶片上、落在丹房的瓦片上、落在灵泉井的水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每一滴落下去之后,被淋到的东西都在变亮。灵田里的青玉参叶片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变得更加厚实,颜色从翠绿变得更深,像是一把旧叶子在落雨的间隙里重新长了一遍。泉水水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靠灵田边缘坐着打盹的李老伯被雨丝落在脸上,睁眼时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的动作比他任何时候都快,两只手伸出去接雨水,接住了又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烫又凉,说不清。

丹房门口的台阶上,陈石头正蹲着看那株被他挪到陶盆里养了好久的无名野草。雨水落下来的时候,他先是缩了一下脖子,随即看到那株草在雨水的浸润下轻轻抖了一下,叶片边缘那一圈发黄的纹路正在褪去,如同被水冲淡的墨迹。他呆了几息,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雨水落在他掌心里,顺着他掌心那道浅浅的纹路渗下去,消失在他的皮肤下面。然后是更多的雨水,每一滴落在他身上都在渗进他的经脉里,像是有人从他后背轻轻推了一把,把他体内那截堵了很久的路通开了。那截路不通了很久——从引气入体之后就没怎么动过的地方,现在像一根生了锈的管子被一股持续而温和的力量冲开了,先是一道极细的缝隙,然后缝隙越扩越大,灵力从那条新开的管子里涌进去。他攥着那只空陶盆的边缘,没有松开,但整个人像是在雨里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拎起来了一瞬,又落回去,稳稳地踩在地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株草的叶片还湿着,在暮色和雨丝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

柳青从后山走下来。她走过灵田边的时候,路过石阶,看到了正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手掌的陈石头,她没有停,但步子慢了一拍。然后她走到大殿门口,周玄正站在廊下,身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雨水,衣服已经湿了半截。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感觉怎么样,没有问成功没有。他站的位置——廊下靠左那根柱子的侧面——恰好避开了灵雨的直淋。但她站到他面前的时候,她身上那层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灵气薄雾被雨水冲淡了一些。她说:“掌门。”

周玄等着。

柳青站直了,双手垂在身侧,没有行礼,没有低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从今往后,落云宗就是我的家。只要您不赶我走,我就一直在这里。”

周玄看着她,说了一个字:“好。”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下角亮了一下,一行小字浮出来,片刻后自行消退。他没有打开看。

灵雨还在下。后山石屋那边,墨老头已经把蒲团放回了阵眼室的地面上,正蹲在门口把酒葫芦凑到屋檐下接雨水,雨水落在葫芦口里,发出极轻的嘀嗒声。铁牛站在练功坪边,雨水淋了他一身,他没有躲,就站在那儿淋着。他的右拳微微攥着,指缝间有雨水从拳头的纹路里渗出来。

柳青站在大殿廊下,抬头看着那片正在变得深沉的暮色和细密发光的雨水。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