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宗门模拟经营面板

掌门欠债三百灵石 · 薪炉 · 第2章 · 552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天还没亮透。

周玄是被冻醒的。昨夜漏雨的那道缝还在渗水,一滴滴落在他脚边的石板上,积了一个巴掌大的水洼。水洼映着窗外灰白色的晨光,像一小片快要碎掉的镜子。

他坐起来,摸了摸怀里的东西,还在。纸条、令牌、收据,三样东西并排贴着心口的位置,都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他把令牌掏出来,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云字的最后一笔,那个微小的凸起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指甲尖能摸到一点起伏。收据上那行“有人入后山未归“的字迹,他昨晚对着油灯看了十几遍,每一个笔画都刻在脑子里了。

他站起来,把三样东西放回怀里,推开门。

院子里的空气比他预想的冷,地上的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许壮已经起了,赤着脚蹲在灵泉井边上,正在试那口井的石头。石头不小,半人多高,压了好多年,边缘长了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许壮用肩膀顶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

“掌门师叔,这石头太重了,我一个人顶不动。“许壮站起来,拍了拍肩头的灰。

“那就等着。吃完饭一起搬。“

许壮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要搬,蹲回去继续研究那块石头的边缘,用手抠了抠苔藓,凑近了闻,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周玄没听清,但许壮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停在他怀里那张收据的方向。

周玄没有说破,转身回了静室,关上门。

他在床沿坐下来,把令牌重新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像原主记忆里教的那样,将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往掌心推。灵力很弱,弱到像一截快烧断的灯芯,但他还是挤出了一缕,送入令牌。

令牌烫了一下。

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是一种极短促的、尖锐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令牌内部被惊醒了,然后迅速地、像被掐灭一样地消失了。与此同时,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不是他打开的,是自己跳出来的,而且比上次多了一行新的东西:

【检测到灵力印记残留。印记来源:第十七代掌门赵守一。印记状态:已激活(0.1%)。备注:此印记与宗门地契绑定,印记完整度每提升10%,将解锁一段关于地契位置的线索。】

周玄的手顿了一下。收据上写的第十七代掌门,就是原主的师父赵守一。他的灵力残留在令牌里,和地契绑定。但钱有余手里已经有了一份抵押的地契,那份是真是假?如果赵守一在地契上动了手脚,他为什么不告诉继任者?是不想说,还是来不及说?

他没有答案。但眼前的事实是:系统把“地契位置“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写在面板上了,意味着找到真地契是可执行的任务,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又试了一次输入灵力,这次令牌没有再发热,面板也没有变化。0.1%的激活度,像一把锁只被撬开了一道头发丝宽的缝,看不到锁芯里的东西,但至少确认了这把锁确实存在。

他把令牌翻到背面,那道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纹路还在。他用指腹沿着纹路的方向又摸了一遍,这一次他数了数纹路不是直的,拐了三个弯,最后一道弯的角度比其他两道都大,像是一个“折返“的标记。

他打开系统面板,滑到【建设】栏。列表很长,但大部分是灰色的,只有第一行是亮着的:【初级灵田可激活,需消耗五十灵石】。他点了一下,弹出提示:“当前灵石余额:零。无法激活。“关闭,又点了一下旁边的【库房】栏,空的。连“空“字都是灰色的,像是被人用淡墨写在纸上晾干了。

【任务】栏里只有一条,字体是红色的,比其他文字粗了一圈:

【生存:偿还本月利息三十灵石。剩余期限:一百一十三个时辰。(约合四日十七个时辰)】

一百一十三个时辰。昨晚看的时候是一百一十七,睡了一觉,少了四个。那个数字还在跳,每跳一次,就少一个时辰。他盯着它看了几息,确认它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递减,然后关掉了面板。

有人敲门。

孟平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掌门师叔,粥好了。“

周玄拉开门。孟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和昨天一样,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酸菜的馊甜味飘在晨气里。但周玄注意到一件事孟平的袖口湿了,不是露水打湿的那种湿,是沾了水之后还没干透的那种深色洇痕,而且袖口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几条新鲜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的白印。

“你的手怎么了?“

孟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像是这才注意到那几道印子。“没事,刚才去井边看了看,石头缝里卡了块碎瓦片,伸手掏了一下蹭到了。“他把粥递过来,“掌门师叔,米缸真的见底了。这是最后一点米了,我掺了半碗水煮的。“

周玄接过粥,没有喝,端着碗站了片刻。“孟平,你刚才去井边看什么?“

孟平的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注意就会漏掉。他说:“就是...试试那个石头能不能搬动。许壮一个人搬不动,我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掌门师叔,那口井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我趴着听的时候,有声音。“

“什么声音?“

“水声。“孟平说,“很轻,像有人在底下用勺子在舀水。“

井是干的。压了那么多年的大石头底下,就算下雨渗进去的水也该蒸干了。孟平听到底下有水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井底连通了某条地下暗河,要么井底确实藏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在制造声音。

周玄把粥喝完了,碗还给孟平。“告诉许壮,吃完饭不要急着搬石头,先去后山悬崖看一眼。他一个人去,不要走远,看一圈就回来。“

孟平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端着空碗走了。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掌门师叔,那口井的石头缝里,有青苔的地方比别处暖和一些。我用手背试了,不像是被太阳晒的。“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周玄站在静室门口,看着他走远。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山脊线漫过来了,把院子里的石板照得发白,把那片干裂的灵田照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远处的灵泉井,那块半人高的石头还蹲在原处,边缘的苔藓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绿,像是浸泡了很久的水底长出来的那种颜色。

孟平说石头缝里有青苔的地方比别处暖和一些。青苔喜阴,通常长在背光潮湿处,和温暖是相悖的。如果有一处青苔下面有异常的暖意,那底下要么有地热,要么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走回静室,把那本残缺的《引气诀》从木箱里翻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他注意到纸页的背面有几道压痕,像是有人在上面垫了另一张纸用力写过,笔迹隔着纸页印了过来。他把书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侧着看压痕的方向是倾斜的,从右上到左下,写了几个字,但只能认出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第一个是“不“字,最后一个是“走“字。

中间的字彻底糊了。

“不走“。或者“不要走“。

他把书放下,压在木箱最底层,然后用那件没有补丁的旧道袍盖住。系统面板又弹出来了,这次是他主动打开的。任务栏里的倒计时还在跳,一百一十二个时辰了。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息,然后点开了任务栏最下面那个从来没亮过的按钮【新手引导任务:第一次建设】。

按钮亮了。面板上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基础环境评估。是否开启新手引导?“

他点了“是“。

面板刷新了一下,出现了一张新页。页面上只有一段文字,没有图,没有选项:

“新手引导任务: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至少一项宗门建设(灵田激活、丹房修缮、弟子房加固任选其一)。完成后将解锁种植指南及基础灵植种子。提示:当前可用灵石为零。建议宿主在青木坊寻求非灵石形式的资源置换。“

非灵石形式的资源置换。换句话说,系统不打算送钱,它在告诉周玄:别想着攒灵石买种子了,你只有五天,种子买回来也来不及种。你得用别的东西去换。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灵田的方向。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院子里那些破瓦和碎石的影子拉得很短。远处传来许壮的声音,他在喊孟平,让他帮忙把井边那块石头挪个缝,他要看看底下的苔藓到底有多厚。

周玄站起来,把那件旧道袍从木箱里拿出来,抖开,穿上。领口的盘扣被磨得发亮,扣上去的时候有些紧,像是缩了水。

他走出静室,站在院子里。晨光铺在他身上,把道袍上每一个补丁都照得清清楚楚。三个少年都在灵泉井那边了,孟平蹲在石头边上用手指摸苔藓,许壮用肩膀抵着石头边缘在试着力,陈石头站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捆麻绳,不知道是打算用来拴石头还是拴人。

周玄走过去,在井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孟平说的那处青苔。果然,和其他地方的苔藓不一样,摸着是温的,像被一只大手捂过。他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指尖上的泥。

“许壮,别搬了。“

许壮停了手,转过身看着他:“不搬了?“

“先留着。“周玄说,“去后山悬崖看一眼,现在就去。看完了回来告诉我们底下什么样子。“

许壮把肩上的灰拍干净,光着脚往后山方向走去。孟平蹲在井边,还在摸那处苔藓,手指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像是想记住那个温度。

周玄站在灵泉井边上,看着许壮光着脚、踩着碎石往后山悬崖的方向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树林的阴影里。系统面板缩在视野右下角,倒计时还在跳,一百一十个时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处青苔的温度,不烫,是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深处正在呼吸。收据上的“有人入后山未归“、令牌背面拐了三个弯的纹路、落云宗第十七代掌门在书页背面留下的最后两个字,这一刻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赵守一去过井底,也去过悬崖,他发现了什么,然后把它藏了起来。

那个“什么“,大概率就是系统提示里没有明说的真地契。

周玄从怀里掏出令牌,搁在井沿上。铁质的令牌碰到石头的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即在晨光中泛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泽和昨晚在那线暮光中看到的一样,但更亮了,像是第一次醒来时还在打盹、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的某种东西。

孟平蹲在旁边,目光落在令牌上,没有说话。但周玄注意到他的手腕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摸,又收了回来。

远处,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口哨,是许壮在喊他们听不出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但口哨的音调是往上扬的,不像有事。

周玄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走回了静室。关门前,他对孟平说了一句话:“如果许壮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不是石头的东西,别让他给别人看。“

孟平蹲在井边,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晨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平行的细线,像一把锁的齿痕。周玄坐在床沿上,把系统面板打开,点开【建设】栏,盯着【初级灵田】那一行,看了很久。

五十灵石。他现在手里只有碎银子和一张当票。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去青木坊卖东西筹钱。但系统告诉他的是“非灵石形式的资源置换“。钱有余要的是利息,不是灵石利息必须用灵石还,但达成合作可以用别的东西。

他想了想,从木箱里翻出那本残缺的《引气诀》,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引气入体,三步法门。“第二步写的是“以丹田之气催动灵泉水,每日三遍,可固本培元。“

灵泉水。落云宗的灵泉已经枯了很久了。但昨晚孟平在井边听到了水声,今天早上青苔底下是温的。如果井底真的在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渗水,在青木坊的散修眼里都可能值钱。灵泉水不稀罕,但一口枯了很久又突然复流的灵泉,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宗门的地脉还在喘气。

系统给他指的路,不是卖东西换灵石。是让钱有余看到这口井还活着,看到落云宗还有翻身的可能。

他合上书,站起来,推开门。晨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远处,许壮的身影正从后山的方向跑回来,光脚踩在碎石上啪啪响,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不是石头。

周玄站在廊下,看着许壮跑近了,把手里那样东西往他面前一递。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瓷片,边缘粗糙,像是被人摔碎的,但内侧有一道弯曲的刻痕,线条流畅,不是自然的裂纹,是人工的。

“掌门师叔,“许壮喘得说不出整句,断断续续的,“后山悬崖根底下捡的,埋在土里,就露了半个边。底下还有,但我没敢再挖。“

周玄接过瓷片。内侧那道刻痕在晨光中泛着和令牌上一样的暗金色,只是淡得多,像是用同样的笔蘸了不同的墨水画的。他翻过来看背面,粗糙的,没有字,没有标记,只有泥土的气味和微微的凉意。

他看了看许壮,少年的脚底板全是新的口子,碎石划的,血混着泥糊在脚掌上,他自己好像还没注意到。

“去洗脚。然后吃饭。“周玄把瓷片收进怀里,和令牌、纸条、收据放在一起,“悬崖底下的事,吃完饭再说。“

许壮嗯了一声,转身往水缸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玄的胸口那个位置,瓷片正隔着衣料贴着他的皮肤,凉的。

“掌门师叔,“许壮的声音变得有点慢,“那个瓷片底下,还有一块一样的。我没捡,因为我看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周玄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黑的,长的。“许壮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粗细,“比我手指粗一点,像蛇。它绕着那块瓷片转了一圈,然后缩回去了。我没看清,但我没敢再挖。“

他说完就走了,光着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跑向水缸。周玄站在原地,怀里的瓷片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凉的,和令牌的温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温差。他把手伸进怀里,同时摸到了两样东西铁令牌是温的,碎瓷片是冷的。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那行灰色小字旁边,暗金色的光点又亮了一分。

远处,灵泉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水面破裂的声响,咕嘟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周玄没有回头看。他走进大殿,在供桌前站定,把那块碎瓷片和铁令牌并排放在桌面上,低头看着它们在晨光中投下的影子。一个短,一个长,短的边缘模糊,长的边缘锋锐,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同一块东西上撕下来的两半。

他没有答案,但他确定了两件事。井底有活的。悬崖底下也有活的。而这两样活的东西,都和落云宗的地契有关。

倒计时还在跳。一百零八个时辰了。

他拿起瓷片,翻到背面,对准晨光,沿着那道弯曲的刻痕的方向,往西南方看过去。刻痕的终点指着的,是后山悬崖的方向。

和令牌上的方向,同一个方向。